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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玲珑玉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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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君说完这句话,却没有去看沐相的面色如何,只是往后一步,身前军士齐步上前,将离君挡在身后,严正以待。
颜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此番却是一堆人在门口打起来,也不见颜家人。
“大不了我直接杀出去……”,话音未落,沐颜鬼魅般越过人墙,冰冷的刀锋瞬间已经抵到了离君身后。
所有兵士一阵慌乱惊呼,瞬间将武器对着沐颜,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沐相一步上前却被江城子伸手拦住。
脖间的薄刃却是和乐华那夜自杀的指尖刃如出一辙,离君气极反笑道:“你二人却是这般相似,连这指尖刃都一模一样,可惜,今日你若是杀了本君,你们还是出不去……。”
沐颜将指尖刃再往前一寸,离君脖间瞬间溢出鲜血。
“君上!”众士兵一起向前,却不敢再多一步。
“你们退后!这是我和他私人恩怨”,离君大义凛然道。
沐颜扯了扯嘴角道:“离君,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乐华在哪里?”
离君欲言又止,一时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
江城子一身黑衣,岿然不动地看着场中,却在这时无奈摇头,慈爱的声音穿过人墙:“沐颜,你这般搁于女色,叫我以后如何安心将……,不是,以后如何成大事?” 轻松的神情仿佛完全没有将眼前的情况放于眼中。
沐颜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师傅,却没有松开手,眼神愈加坚定,“今日我一定要知道乐华的下落,而且我不介意杀出去。”
江城子恨铁不成钢道:“匹夫之勇”,只是言语间全无苦涩。
沐相拨开挡在身前的手,军士见当朝沐相,不自觉便让出一个缺口,沐笺越过人群,走到沐颜身前,语重心长道:“颜儿,放手,这是君上,你要干什么?!”
人群外的江城子终于忍不住苦笑,仍不住抱怨:“两父子一样固执,这兔崽子养了这么多年还是像他老子一般固执,全没学到他师傅半点风流倜傥!”
“父亲,师傅!”,沐颜看着两位长辈,却不知是否应该撤开手,毕竟这是乐华最后的生机。
沐相朝着沐颜点点头,江城子仍是微微笑着,沐颜犹豫了一番,如沐相要求的那般,撤去指尖刃,闪身退开,回到父亲身边站定。
众军士只觉眼前一花,便只余场中离君。
沐颜带着沐相退回黑衣人中,黑衣人自动将沐相护在身后,密不透风。
江城子一步上前,为难道:“你这把人都放开了,这叫什么换手啊,每次惹祸了都要我这个师傅帮你填坑,真是不划算……”,说着嘴角却忍不住笑了,眼中全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离君知道自己带来的军队在这些人眼中形同虚设,这等身手,离国上下屈指可数,这样的人才决不可放过,于是便一马当先越过军士,大声道:“沐公子和各位侠士,今日既然同时为了乐华小姐而来,实不相瞒,昨夜兵部尚书公子倪棠深夜进宫,原来金喜阁乐华小姐侍女跟随小姐出宫,目睹乐华小姐有难,万般无奈下找到倪棠公子,请求相助,本君这才赶来,才有今晨吃饭误会,本君绝无虚言!”
江城子却不买账道:“既然昨夜便得到消息,为何黎明过后才出现?你这是怕冲撞了颜相府吧?果真是二皇子上位,手段心思都是一流。”
离君闻言面色顿时难看,好歹没有发作继续道:“不过各位身手这般了得,沐公子也是我离国栋梁,如能入朝为我离国效力,本君一定不会亏待各位”,说着甚至躬下身,求贤若渴。
这很明显是看上了江城子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傅,沐颜一脸复杂,心中只有乐华的下落,不愿在这里虚以委蛇,只要关系到乐华,沐颜再也没有了云淡风轻,完全就是掉进感情漩涡,毫无章法可言,正要回绝,被沐相一把拉回来。
江城子收起嬉皮笑脸,认真道:“离君,我对离国任何事都没有兴趣,今日我们不希望节外生枝,还希望你让我等离开,其中若是有些地方冲撞了君上,念在沐颜年轻,也为离国守住了安城,还请见谅!”
离君看着眼前十余个黑衣人,个个眼中精光奕奕绝非俗人,当即道:“江先生,离国在五州十二国中国实力不容小觑,诸位在此建功立业也好过江湖漂泊。”
江城子在离君这般低姿态中,却是坚决道:“多谢君上,还望君上见谅。”
身后的沐颜神色越来越焦急,江城子轻叹一声,笔直的身子躬下身去道:“还望君上让我等离开,人命关天,等不得”,声音中的恳切之意溢于言表。
离君抬头看了看黑衣人后的沐相,这一眼中满含痛楚,只是沐相却没有多言,看着离君却仿佛看着后背一般,双眼满含怜惜。
“既然到了离国,本君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各位还是留下歇一歇,至于乐华小姐,本君自会找回她,沐公子就不用操心了!”说着离君便一步后退到军士身后,双手紧握腰间佩剑,防备再次被袭。
只是江城子似乎无意于上演全武行,却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环,乳白色的玉环洁白无瑕,带着流动的盈盈绿色,中间镂空镶着一只浑圆镂空小金碟,仔细看,金碟竟是一只盘旋的金凤,十八翅盘旋在金碟内侧,凤尾和风头似接非接,浑然一体,美不胜收,整只玉环圆润无比,却是离国无上圣物“玲珑”。
离君一脸震惊,这“玲珑”已经失传百年,据说是开国君上疑心病很重,总是为了小事诛杀大臣,当时的离后玲珑不忍离国如此内耗,便携着当初封后时的玉环,也就是这只和她同名的“玲珑”离开宫廷,走前和开国离君约定,去往民间为离君培养忠心的属下,但不会告诉离君是谁,后送到离国辅佐离君,希望离君此后遇到有才之人要知人善任,勿要妄加揣测,离后走后,离君在朝堂疑心病克制不少,在君臣之道上变得格外慎重,也很少有臣子因猜忌和不切实际丧命。
而每一代离君的信物都是一只五爪玉龙,名为“离氏”,这块玉和“玲珑”玉环是同一块玉石上而出,本是一块圆形玉石,打磨出一只玉环还剩下玉环中一块玉石,便雕刻了一只玉龙,作为离国传国之物,是以离君一眼便认出这便是传说中的离国“玲珑”,如果将那“离氏”拿来,则刚好镶嵌在那玉环金碟的位置。
玉环和玉龙合在一起,便是“离氏玲珑”。
离国开国君上打造的玉环举世无双,而握在手中的“离氏”不过是思念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的君后,“离氏”,“玲珑”都是一人而已。
“离君可认得这是什么?”江城子满意地看着离君震惊的脸色。
“这是离国失传的玲珑玉环,先生为何会有此物?”离君正了正身形,郑重道。
“离君先不要管我为何会有这玉环,我只希望你看在这玉环的面子上,让我等安全离开离国,我等并无意于离国事务,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帮沐颜找回心爱之人,当然我们还可能在离国找寻一番,可能会耽误些时日,所以在我等到了离国边境,自会将这玲珑玉环留在边城,届时离君命人取回便是,当然你也可以不同意,就像沐颜说的,我也不介意杀出去,但对离君,找回玲珑玉环可是一件名垂青史的大事,毕竟这和开国君后有关,我等性命却是无足轻重了,不知离君意下如何?”
在离君准备反驳的时候,江城子抢先补充道:“当然也不要和我谈各自退一步的话,办就办,不办我们就打吧……”,说着将手覆上腰间长剑,身后黑衣人全都严正以待。
离君经过一番挣扎,几番欲言又止,最后看着沐颜道:“沐颜大好男儿,为何不留在离国为国效力?”眼中却是没有了刚刚的波诡云谲,满眼都是真切的惋惜。
沐相轻叹一声道:“君上,颜儿本不是这朝中之人,他不适合离国,他适合江湖”,言语间全是对沐颜的爱护之情。
显然这不足以说服离君,只是沐颜挂心与乐华,完全不愿意多说一句,性情耿直之处必现。
江城子坦然道:“颜儿已经是我的传人,他日要接我衣钵,如果他留在离国,恐怕于离国并无多余益处。”
离君见沐颜已经无望,便转向沐相,虽然因为乐华心有芥蒂,但多年君臣,虽是掣肘,但沐相多年辛苦,离君心中还是有数的,“沐相,你也要离开离国吗?你走了谁来辅佐本君?”
沐相满脸慈悲,神色不变,正待言语,一个嘶哑的声音远远回道:“君上放心,离国蒸蒸日上,还有颜塬为您赴汤蹈火!”
众人随着声音转身,却见离国左相匆匆却郑重地迎向人群后的离君,金冠高束,紫袍锦带,却是将自己重新收拾一番,却不似昨夜狼狈。
颜塬气势汹汹而来,从沐相和沐颜中间而过,长袖遮住所有之下,从沐颜和沐相瞬间,往二人手各给了件物什,却是纸。
颜塬越过众人,跪倒在离君身前,躬身下拜道:“君上,颜塬誓为离国江山死而后已,绝不让别国肖想半分!”头顶金冠在下拜的瞬间颤了颤,可见磕头得情真意切。
离君脸上动容,欲伸手扶起颜相,却见对面一直态度不明显的沐相,这时却从拨开黑衣人,走到离君身前,高声道:“离君在上,沐笺愿为离国江山社稷肝脑涂地!”
本是剑拔弩张的形式,在这离国两位相爷难得的一致之间瞬间消于无形。
离君且喜且叹,最终伸手将两位一起扶起来,动容道:“离国有卿等必当万世基业不倒!”
本是君臣皆大欢喜,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江城子满脸不解地看着重新站到离君身后的沐笺,欲言又止,最后只道:“离君,我等提的你看意下如何?”
离君四下看了看,脸色变了变,随即释然道:“既然沐相继续留在离国,于我离国也没有什么损失,我就当从未见过沐公子,沐相还是我离国右相,你等到了边境交回‘玲珑’玉环便速速离去吧”,说着挥了挥手算是答应。
身后的沐相无声地躬身行礼,脸上却是连夜来难得的释然。
江城子看了看沐笺,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回身招呼一众黑衣人准备离开,一如来时无声无息,走时也无波无澜,走到沐笺身边,伸手却没有拍下去,沐笺对着江城子安慰地笑笑,轻轻摇头,算是回答。
江城子深深地看了沐笺两眼,带着众人往颜府门口而去,却在走到门口时突然折回来,离君身前的兵士严正以待,一众黑衣人露在外面的眼睛也充满疑惑。
江城子看着一脸惊恐的兵士,善解人意地笑笑,丢掉手中长剑,只余玉环在手,双手高举算是表示自己无害,离君示意兵士后退,本以为江城子会走到沐笺身边,却径直走到离君,将手中的玉环挂在离君腰间,笑道:“君上,既然你是我兄长的君上,也算是我的,今日先将玉环还于你,我等就先走了,如若我兄长有什么事,那我也不介意带着人杀回来的”,说完便毫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一派潇洒的江湖做派,甚至众人都来得及出口训斥或者阻止。
而站在沐笺旁边的颜塬却全程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这位威风凛凛的黑衣人,嘴角讥诮那么明显,只是江城子却没空管这里的深意了。
而谁都没有说,黑衣人中有个竹青色衣衫的青年不知不觉消失了,等众人反应过来,已是找不到踪迹,谁也不知道沐颜到哪里去了。
等黑衣人离开,离君站在原地一直沉默地看着腰间玉环,最终只吩咐两位相爷好好休息,便起驾回宫,后几日始终没有上早朝,整个离国弥漫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气息,因为据说离君想杀一队黑衣人,从京都追杀到安城都没有成功。
最终离国还是如往常一样,文武不同治,两相不同道的顽疾仍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