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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六十九章之三 ...

  •   阵阵古琴与箜篌合奏之乐声飘逸至外,孙权虽听不见,但那往玻璃小窗而看,见步练师愁眉抚琴,不知牵挂何事,这般凝重也好像传染了他。
      他的脚步就只停在社外,并无打扰中断了琴社的练习,在静候的时间中一点点的将鬆散更难以编作成句的言词组织起来。
      从小至今,他无事可慌,更无事可怕,如孙尚香所言的,或许多少他也像根木头、像颗石头。凡事是想做,而实行性大且不会对自己有不利性的,他便冲前陷阵;凡有话想说,是在适当场合、是关乎谈及之事的,好听的、难听的,他都能无所忌讳坦然诉说。
      唯独现在,他有些不知所措得连一个开首也难以组织。
      就如太史灵所说的,有些事必须要他自己愿意触碰处理才能真正触及问题深处。然而才愿意让自己看见,那被他视为律戒纲纪、自己为自己所立下的封条线,边边角角的位置原来早已黏不紧了。
      是他以为从来没有问题,也是他从来不愿意理会,佯作无事。
      忆及情人週前的一次偶遇,某人所半带玩笑说出一句「也就当作是我喜欢你,所以送给你,反正我也真的挺喜欢你。」时的神情对应,他是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亦是从那次往后,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某部分无暇顾及的神经,好像变得异常敏感与灵敏,也有说不出的複杂在悄悄作动。
      好像越来越和本来认识的自己走得越远,越失措。
      至于步练师,虽是抚琴奏曲,一颗音也没有弹错,唯独心事重重影响了乐曲,使原带乐悠的乐曲添上了一丝缓慢沉重。
      啊,好烦呀。
      前些天孙策「偶遇」了她,在看似有意无意但实在有意的情况下向她透露了一点事情。就好比说,孙校长给孙权下了最后通碟,若限期内孙权不把大事给结了,好使孙校长他老人家安心,那麽不管孙权愿不愿、灵灵是否已有良人,都得要扯线捆鸳鸯。
      为什麽非太史灵不可?这,步练师也好奇过的,但或许就如孙策所言、当事人亲口说述,无人像她一样被孙权愿意拎着这去、哪儿去,甚至是孙权愿意为她撑腰作后盾的。
      所以因此使作父亲的孙校长给误会了,也洗不清,心裡就是中意着这个和他儿子们、女儿都熟的姑娘。
      大概是这样吧?
      而搭上一些现实层面来说,哎,谁不乐意给自己小孩找个门当户对的呢?太史家在东莱是贵族,太史慈是孙策爱将,太史灵自身条件也不差,是能与孙权相配,站于一起的。
      当父亲的要找一个儿子能相处也欢喜、也对了门户的,很正常吧?
      她能孙校长,外看是认为孙校长太固执强编鸳鸯谱,但仔细去再动动脑子,不都是出自于在乎孙权,怕他就这麽呆着一辈子?
      「不行,先停一下。」
      箜篌琴音骤停,老师喊停的声音不小,可是唤不着思绪正飘至外太空的步练师回神,是再弹了两小节乐段察觉不对了,她才发现原来老师喊停了,箜篌停奏了,唯独她独自抚琴。
      「抱歉。近日我恍神太多,思绪不宁,影响了大家的进度,真的很抱歉。」步练师为自己的失神而道歉,自觉近日错漏之处太多,也常被心情主导了一切,使原来乐悠的琴音也变得沉重凝重
      「音乐是会随人的心境而产生变化,也会反映出到底乐者心裡的情绪是轻鬆抑或带着重重心事。」老师一语道破点明步练师的问题所在,态度虽不责怪,但难免教导的话少不了几句:「步同学,现在的妳不宜抚琴。除非妳将心事都解决了,否则妳再弹、再练,结果都只会是这样。」
      步练师天资聪颖,精通于音律,对乐感敏感且一点即通,所奏出之曲如有引人入境,凝做幻构境象之力。老师是欢喜她欢喜得不得了,亦视她为朴玉瑰宝,但如今这爱徒魂不守舍,奏出之音空泛虚无、忧虑满载。
      与其强行要她继续练习,倒不如导她正视心因,说不定事情解决了,那位琴社人人熟悉的步练师,又回来了。
      「师师,妳是否碰到什麽事无法独自解决?说不准与大家分享,我们这麽多个人在,肯定能为妳想想法子的。」负责弹奏箜篌的同学热心关切问道
      「对啊!说出来嘛,总有办法解决的。」
      面对社友们此起彼落的关心与追问,步练师挂着有礼的淡笑,稍稍颔首,眉间愁绪尚未尽解:「各位有心,谢谢了。扰我心绪之事,唯有我才能解。我想,我今天要提早离去,回家好好整思细考一番。」
      「既然步同学都这麽说了,相信她也有信心能够独自处理。」老师将圆场打得漂亮,言后,更不忘向步练师嘱道:「步同学,希望妳能牢记『心不乱、琴静;心乱,琴动。莫让自己反被牵着走。』这句话。」
      姑娘家心事,老师不说穿,也能看得穿。
      不知使步练师情动心乱之人为何人,但能使她这位古典美人动情的,肯定也是非凡之辈。
      「知道,谢谢老师指教提醒。」
      然而步练师怎麽想都没想到,她背着琴、挽着包,垂头丧气如一缕幽魂般推门从琴社而出时,就眼角角瞄到了一尊凋像。
      不,一个人。
      恰巧他也看着她,眼裡没有一丝意外,几乎她读得出他是想表达:「我在等妳,但妳是怎麽了?」的意思。
      「你、你怎麽在这裡?你该不会站在这裡很久了吧?」步练师眼神稍微带点闪缩,就怕孙权是听见了方才裡面的话、就怕孙权看得出她的不对劲
      「找妳。」孙权倚牆呈挽手抱胸之姿,继而一手向步练师伸出,如旧时送她回家时的那样,语中半带要胁:「琴给我,否则又是我动手,就不好了。」
      孙权也忘了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习惯了凡是见步练师背琴出现,就会主动夺琴而背;习惯了借此顺道送她回家,途中与她商量点事或聊些无聊天。
      总之,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习惯。
      往后退了一步,步练师眉头紧锁,认真作问:「这回,你是找我来解忧的?抑或……抑或来还饭债的?」
      「我无忧,亦无债。」所有替自己做好准备要如何与步练师相谈的情绪在此刻通通推掉,孙权最终取用了最往常与她相处的模式待她,如她那般偶尔幼稚:「不过,今天不介意有。」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介意忧、债并存。」步练师浅声发笑,后,摆正了神色,本着是该趁今天这时机找切入点和孙权说个明白:「即便如此,亦无妨。我也有点事儿想跟你说说。」
      单相思是最可怕的事,会一点一点蚕食人的心神理智,佔据了所有思考领域,她不想长期浸淫在这样的状况之中。
      话,她就只说一遍,也作好了丢了这朋友的打算。一时的失落,总比长久而不得而知了期的欢喜容易简单得多。
      「既然无妨,那就更好。」将步练师身肩上的琴袋肩带拨落,三两下功夫便将琴袋转移至自己身上,孙权单肩替她背着琴袋,主动拉起了她的手,淡然为举动作解释:「不拉着妳,妳会走得很慢。」
      「但以往,你也没嫌过我慢。」步练师脚步速度并无因此改变,望着比自己高些的孙权背影,徐徐而道
      然而当她得不到他的回应时,使劲拽了拽他的手,跟上他的身旁向他又问了一遍:「问你呢,怎麽以往不嫌,今天倒是突然嫌了?」
      孙权无预警的停下了脚步,侧首看她:「一直都嫌,没说出口而已。」
      「那为何……」
      轻笑一声,摆出了没她好气的态度,孙权反问:「怎麽?谁说往常不说,现在不能说的?还能伶牙俐齿对我连番发问,妳的心情应该没我想像中的坏。」
      「谁说我心情坏了?我心情很好。」闻言,步练师立刻让自己表现得更如常无异,一边是心虚担忧着孙权是否听见了什麽、一边是不希望他问她什麽
      「我对音律无太大研究,妳抚琴所奏的乐曲,我亦不懂以外行人身份点评,但我一直认同一句话。」指着心脏的位置示意,直视着步练师,似要望到她心底处于那般,字字说得缓慢,生怕她听不见:「妳的心情如何,妳的举止谈吐亦会如何。妳不是一个懂得藏起自己的人,只是偶尔鬼点子多,在无关痛痒时让自己看起来像很会演的一样。」
      他虽然是聋,但不是瞎,他看得出她有心事、看得出她第一眼发现他在时的闪缩与诧异,看得出她在强装无事正常。
      再者,他记得往时是她去找完结他那边训练的灵丫头去玩耍也好,是他陪灵丫头去找她也好,凡是与曲社、琴社有关的活动,她必定会待到社课完结才会离去,不曾早退。
      如今既然是如乌云密佈般早退离去,想必她愁的事,也不小,也或许多少与他有些许关係也说不定。
      「那你可看得出来,我在思在愁些什麽?」步练师细语轻声,小心探问,然而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该是盼望孙权看得出来、还是看不出来
      这种雾裡看花,花藏山中,而山中何事则不知的场景呀,太惹人厌。
      眼神从步练师的脸上辗转流連,孙权始终留了一个空白没有在此際回答,只是这回拉着她走的动作更加温柔,从拉,变成了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8章 第六十九章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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