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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巫蛊之乱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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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婢们抬着红漆大木盆,开了窗柩,屋内的水汽散在刚下过雨微凉的夜里,顿时凉爽了许多,绿意用桃木梳子打理着沈静姝的长发,沈静姝穿着中衣外套件小衫坐在镜前,面容寡淡,没有小梁氏的娇俏,没有陆氏的清丽。隔着个铜镜,沈静姝都在想当初沈家是怎么有勇气把她送进南阳王府的。
外面细雨刚过,透着股渗人的凉气,芭蕉叶下有细细的虫鸣,院子里那口井笼罩在夜色中,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高高的院墙外有禁军巡逻的脚步,谁也想象不来,就那口井,白天里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宫里,人要好好活着那么难,但要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竹蓉家里还有人么”
沈静姝半晌缓缓开口,春桃绿意两人揣摩着沈静姝的脸色,此时提起竹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绿意看了春桃的眼色,一边缓缓梳着沈静姝的头发,一边开口道:“回娘娘,那竹蓉家里还有一老母”
“其他人呢”
“早死了,他们全家是从北地逃难到南阳的”春桃接过话,凑过去柔声细语安慰道:“娘娘,就别想那吃里扒外的了,不知她受谁指使,这事抓住了就是个死,要是放到当年王府,横竖也逃不过去的。”
“你们听过平山先生么”沈静姝低着头看着卷好放在桌角的画,目光有些飘散。
“之前金陵元宵节的时候,依稀听得有人在南阳重金求平山先生的画呢”
沈静姝不动声色地把桌子上的印章捏在手中,轻轻道:“你们下去吧,我乏了”
“娘娘,您要是起夜就唤人,夜里我和绿春轮流守着呢”春桃说完这句话,和绿春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沈静姝走到桌前,打开画卷,初来时画的汴京河景图跃然眼前,画尾的两个平生先生小印分外醒目,她把画放到蜡烛的火焰上,却始终放不下手。
这事到了现在,沈静茹感觉很不对,首先就是画的问题。她的画怎么会流传的外面去,甚至今日所见都流传到元帝手里去。按照王福所说,平山先生出名有一阵了,那就是说她的画陆陆续续被人从王府流出,匿名售卖也有一段时日了。要想做到这事的不仅能把她的画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出去,还能够抛头露面的去转卖到书画行。身边的下人不可能亲自冒险把画送到书画行,而且最让她困惑的是,她的画又是怎么走上贩卖流通这条路的。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都是白卷。
不对,沈静姝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想着,既然是栽赃陷害就不用偷画卷,难不成除了竹蓉还另有一人偷画?
沈静姝这一天心力交瘁,梦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起好多鸡零狗碎的往事来,小时候在乡下有个大黄狗追着她,眼看着就要咬到了,她猛地向前一扑,却见有人拽住了她。一回头,竹蓉披头散发的模样一边哭一边喊,娘娘,我是冤枉的。
她惊做起来,烟消云散。
屋子外面有轻微的人声,细细碎碎的听不太清,隔着纱窗隐隐看到有人影浮动。
“春桃,绿意”
沈静姝话音刚落,便见绿意端着个铜盆子进来,冒着热气袅袅的白烟,。
“猜着娘娘要醒了,早就备下了”
她拿着帕子沾了些水递到沈静姝手上,静姝接过转手把帕子热腾腾的敷在脸上,头仰起来,脑子也渐渐清楚,怎么会突然梦见幼时的事呢。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戊时都过了,刚才听内官说早朝都下了”
沈静姝一愣,后转念一想,反正她也被禁足了,起早起晚也没什么关系。看着绿意身后就跟着一个小宫婢托着梳洗的工具。
“春桃呢?”
春桃听了这话,先是沉默了一下,再是有些为难的开口:“昨夜……绿意和好些宫人连夜被内务司调走了”
“调到了哪里?”
“上清宫”
“也就是院子里就剩下你们两个了么”
那个小宫女低着头不作声。倒是沈静姝松了口气,宫里没有人手不够一说,无非是她被禁足,人走茶凉,不过这样也好,本来这贵妃就是捞来的。
刚穿好衣服,突然院前有通报声
“娘娘,周大人来了”
沈静姝眉心一跳,怎么又是他,这是又有什么事么?
“臣见过娘娘”
“周大人多礼,可是又有什么要事么?”
周承德起身,看了眼身旁两个宫女,又低下头拱手一板一眼对沈静姝道:“娘娘,昨日拿到刑部的经查看,里面并无异样。但箱子外面的红漆里混着土沉香汁,那东西只要接触了,轻则皮肤溃烂,时间长了,重则有可能致盲。”
周成德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坐在上位年轻的贵妃一眼,这件案子是宋大人亲自吩咐他办的但无不透着蹊跷。
是谁先提出要换箱子的?沈静姝思索着,突然一个声音划过,“娘娘,这箱子旧了,再换个楠木的”,—春桃,是她?!只是春桃已经被调往了上清宫,难不成,沈静姝心下一沉。
“周大人,我院子里的春桃曾经制办这箱子”
“听娘娘的意思,现在已经不在海棠苑了”
“昨夜调到上清宫”
一听上清宫,周大人的脸色也微微一变道:“我会回禀宋大人,请娘娘稍安勿躁”
画风一转
“臣能否和娘娘的贴身侍女对峙一下当日情形”
“绿春,当日搜查的情形你在同大人说一遍”
“回娘娘大人,昨日里娘娘带着春桃姐姐去了延福宫,过了丑时,就听见外面有动静,然后周大人带着人闯了进来”
“那是怎么发现巫偶的呢?”
“是刑察部的人闯进了屋砸开了锁,从里面拿出来的。”
周成德紧追问道:
“原先钥匙在谁那里?”
“春桃姐姐那里有,自从当晚换了箱子以后,这箱子就一直锁着”
那也就是说竹蓉根本不可能拿到钥匙。
“换完箱子之后,你们有谁动过这东西么”
绿春一听这话,有些慌神的跪在地上
“娘娘明鉴,箱子肯定是空着进宫的,内务司要仔细看过才能进,移画的时候奴婢们都在,不可能有谁敢私自加东西。上锁以后放在您屋里,内外都有人守着,并无人进出,不过是一晚上时间,第二天一早就被查了。”
“不对,你说谎”
周成德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