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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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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弓好像很重视他的大嫂啊。是吗?银月阿姨?”司徒小慕看着玉流离,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说了不要叫我阿姨!”玉流离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会这样?此时的玉流离心里无比沮丧。好不容易从蕊珠宫那种活死人墓一样的地方逃出来,要享受一下美妙的人间世界,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找个可靠又温柔的人类帅哥,谈一场恋爱……为什么又要陷进这些莫名其妙的江湖事件里面来……都是那个叫司徒小慕的死小孩,自从碰到那个小孩以后她一直在走霉运,那个又□□又骚包的夜无殇就已经够受的了,又来一个死人脸的龙恨天……天哪,她美好浪漫的人间生活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玉流离抱着客栈的柱子,满腔幽怨。
“喂我说,柱子实在没有什么‘乐趣’啊,明明有我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健康帅哥在旁边。”循着那个低沉慵懒的男声望去,夜无殇夸张的张开双臂一副拥抱的姿势。“我可以好好安慰你哟。”那笑容,在玉流离眼里怎么看怎么猥琐。
“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记右勾拳,夜无殇就化作了那天边的流星。
“果然……是银月大人啊,这个实力,太恐怖了……”龙恨天握紧剑柄的手出了一层汗。
“银月大人,请您救她。”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衣摆,玉流离低头,看到楚人弓抱着水清浅跪在自己脚下。
“她的脸色好像不大好。”玉流离盯着水清浅看了半天,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这是人都知道好不好……在场众人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线。
“活不过下个时辰了,为她准备后事吧。”似乎完全无视在场众人的反应,玉流离慢悠悠地补上这一句。
“那个,银月阿姨,好歹说的婉转一点嘛。”司徒小慕掩着嘴凑近玉流离,“你有没有神的慈悲心啊?”
“谁和你说守护神是神的?守护神只是和某些人签订契约的非人一族而已。”回了司徒小慕一个“你真无知”的神情,玉流离仿佛想到什么,脸色大变:“……啊,死小鬼再叫我阿姨我马上送你去仙界!”
“真是个傻孩子啊,虽然十年里长成了一副可靠男人的样子,心里还是个孩子。”水清浅细若游丝地轻叹,伸手抹去楚人弓眼角的泪水。
她的手指沿着楚人弓棱角分明的面庞一直往下,从他的衣襟里套出一块玉佩,“十年了,真难为你还留着这块东西。”
“你……知道?”楚人弓一脸惊愕,竟然脸红到了耳根。
十年前的中元夜,正是赏灯的佳期,帝都街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年轻的惊风堂二当家奉命在帝都办事。可忽然间,乌云遮掩了月色,天上降下倾盆大雨。他急急冲到一把伞摊边,许是他运气好,那是最后一把伞。他撑开伞正要回住处,一转眼却见一名黄衣少女缩在钱庄门口小小的屋檐下。雨夜风寒,少女衣衫微湿,双手抱臂,瑟瑟发抖。他略略沉思了下,快步跑到少女面前,将伞伸到她的面前:“姑娘,你拿着这把伞回家吧?”
少女惊讶地望着他:“你不用吗?”
走近了他才发现少女竟然是一位绝色佳人,他第一次与那样美丽的女子说话不由得面上发烧,连说话都不大利索了:“我……我身子好得很,淋……淋点雨没事的。”
“那么,谢谢这位公子了。”女子对他浅浅一笑,那一笑从此牢牢地印在他的脑海中,永远无法抹去。
他呆呆地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直到那女子消失在街角才回过神来。他低头,忽然发现地上一块玉佩。他拣起来,温润洁白的玉面上一个顾字。他想去追寻那名女子,可那女子早已不知所踪。
第二天,他得到命令急急离开了祖龙城。神使鬼差地,他也带走了那块玉佩。
办完事情后他又回到祖龙四处寻找那名女子,却毫无消息。日子久了,他也放弃了。只是时常拿出那块玉佩无奈地笑。
二个月后,他被告知大哥铁十三要娶妻。那女子姓顾,小字倾城,江湖上有名的美人。
江湖人每寻常人家那么多规矩。江湖人娶妻,新娘子要当着众兄弟和宾客的面掀盖头,多少带了几分炫耀的意思。
当新娘子盖头掀开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坠入冰窟。原来那顾倾城竟是那日雨夜的女子。今日再细看那女子,凤冠霞帔下,那张绝色明艳的面容更动人了几分。
他举杯走到二位新人面前,铁十三见他,转头对那女子笑着道:“这是我过命的兄弟楚人弓。”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兄弟,快叫大嫂。”
他对着她喊:“大嫂好。”女子笑着点头,那神情竟是完全认不得他了。也是,她为什么要记住他呢?他于她,不过是一伞之恩,再无其他。那样美丽的女子,定有很多不相识的人帮过她。他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天,他喝得很醉很醉。他的酒品很好,一醉就睡得如烂泥,不吵也不闹。谁也没有怀疑他的醉,就连铁十三事后也不过嘲笑他醉起来被人抬了扔到河里都不会知晓。
再后来,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惊风楼的二当家下手狠辣利落,而且十数年来一直未娶妻。江湖都传闻此人冷酷无情不好女色,也有小道消息传曰此人其实喜好男色。连铁十三都劝他莫要为了帮派如此拼命耽误了终身大事。他却淡淡道:“兄弟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娶了妻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
十年来,他习惯了远远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今日刚对使女提及云梦的荔枝,第二日下人就为她送来一盘新鲜荔枝。她对使女说帝都的绸缎,第二日便有人为她带来她中意颜色的绸缎。他教下人告诉她这是大哥的意思。大哥铁十三是粗人,纵然对娇妻百般喜爱却不知如何讨她欢心。他便教铁十三为她闺房画眉,对她吟咏“杨柳岸晓风残月”。他想象着画眉的人,是他;吟诗的人,也是他。在那一刻,铁十三仿佛就是他的替身,代替他做着那些让她欢喜的事情。
她永远不会知晓我对她的心意,他想着,这样是再好不过了。她很爱大哥,大哥也很爱她,他们会幸福地白头偕老。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楚人弓咬着嘴唇,直到鲜血沿着嘴唇流下来。
“你心中的她,并不是我。”水清浅勉强一笑,嘴角沁出黑血,“她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是我杀的。”
他看着水清浅苍白的面孔,他应该恨她吗?他分不清这十年里他恋慕的是顾倾城还是水清浅。
“她到死都保留着你送的伞,不过那个时候我给烧了。对不起。”水清浅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了。
“我能……看你的脸吗?”楚人弓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出这句话。他忽然很想看她的脸,这个让他默默注视了十年女人的真实面孔。
“真是,连十三都没看过我的真脸呢……不过,满足你吧……”人皮面具剥落,在场除了玉流离的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原本应该是一张娟丽秀气的面孔上,密密麻麻的刀疤,整张脸如魔鬼般怖人。
“很难看吧。”水清浅嘴里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血,毒已经侵蚀到五脏六腑,“我修习易容术其实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掩饰我这张脸。”
“不,很美丽。”楚人弓抚摸着那张并不平整的面容,微笑,“你是我见过最美丽最温柔的女人。”
“是吗?”布满刀疤的脸上露出一个勉强可以算是笑的表情,“就算是谎言……我也愿意相信……”拿着玉佩的手无力垂下,玉佩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在一声脆响后,碎成了两半。
“这……不是谎言……”楚人弓深深埋在水清浅逐渐冷去的身体上,温柔地说。
“虽然救不了她,不过可以为她做一个超度仪式。”玉流离走近,淡淡地说,手掌散发出微微的柔和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