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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误青梅 情碎 她想,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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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梅许久不曾等到霍延庆,实在按捺不住相思之苦,让鸳鸯去前院打探,谁知人人见了她身边的丫鬟都三缄其口,只道不知公子行踪。
鸳鸯气道:“今日奴婢分明在府中看到公子身边跟着的福顺,他带着不少仆役形色匆匆,不知究竟忙着什么。可奴婢知道,福顺在府中,公子九成也是在家的。”
庆哥人在府中却故意对我避而不见,这是为何?
薛青梅眼神一黯,不愿多想,强打起精神道:“走,端上那盅参汤,随我去一趟书房。”
她身子沉重不便走动,只是从玉兰阁走到书房,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到了月亮门外,薛青梅眼看刘嬷嬷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从书房出来,心知霍延庆果然就在书房,快步上前,却被侍立一旁的福顺挡在门外。
“公子染疾不便相见,还请少夫人止步。”
“庆哥病了?那可曾延请大夫,有无大碍?”薛青梅大为着急,又道,“这是几时发生的事情,为何府中无一人告知于我?我是庆哥明媒正娶之妻,你们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少夫人?!”
福顺垂首淡淡答道:“公子中秋酒宴醉酒着凉,故而染病卧床。诊治用药后已无大碍,只需修养几日便好。不告知少夫人,不允许您过来探望,亦是公子的意思。少夫人怀有身孕,公子不愿您焦急担忧引动胎气,再者风寒是会传染的,若是过了病气给您和小公子,更是大大不妥。”
刘嬷嬷也道:“公子一心为少夫人着想,还请少夫人回玉兰阁专心安胎,公子一旦康复,自然会去玉兰阁探望。”
她们在门前说了半响,书房门一直紧闭,里面一丝声响也没有,四周更闻不到一点药味,薛青梅心中莫名不安,坚持一定要进去看一眼霍延庆。
“罢了,福顺,让青梅进来吧。”
争执许久,终于,霍延庆低沉的声音在房中响起,薛青梅得了这话,立即推开福顺疾步奔进书房。
一照面,薛青梅望着执卷端坐书案后,宽袍缓带,容颜光彩照人的霍延庆,登时呆住了。
“庆哥,你……你没有生病?”
霍延庆放下书卷走出来,握着她的手,淡淡道:“没错,他们方才所说都是骗你的,我根本没生病。”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所以只能找了这样拙劣的借口,对你避而不见。
没有生病却不愿见她,为了不见她,阖府一起撒谎?!
薛青梅心头一片惨淡,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什么,竟然叫他厌弃至此!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青梅,既然你今日执意见我,有些话,我便对你明说了吧。”
霍延庆长叹一口气,松开她的手,扭头望着窗外,不敢直视她饱含深情的双眼。
“不,你不要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不想听。”
薛青梅捂着耳朵,不愿听他讲,他对她已经情转薄,心相异,最好从此不再复见。
“终有一日你会知道真相,我情愿自己告诉你。”霍延庆说完,艰难挤出一朵笑容,“青梅,你是真心爱着我的吧?若我有一天走投无路,只有你做出一些牺牲才能得救,你……会愿意救我么?”
薛青梅听得呆住,被他唬了一跳:“庆哥你胡说些什么,我当然爱你,也愿意救你,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只要你还爱着我,不管什么牺牲我都不怕!”
“青梅,谢谢你!”霍延庆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像是要刻进骨髓融入血脉,让他跟她化为一体。
“我发誓,霍延庆此生唯爱青梅一人!即使不得不娶严霜霜为妻,在我心中,我霍延庆的妻子也永远只有薛青梅一人。”
“庆哥,你在说什么,我越来越糊涂了……”
她是不是听错了,刚才庆哥竟然说,要娶严霜霜为妻……
严霜霜,兵部尚书严大人的女儿,严家七姑娘,严霜霜?!
那她呢?
分明五月底才八抬大轿嫁入霍府,却从什么她毫不知情的时候起,不再是庆哥的正妻……
“青梅?青梅你怎么了?青梅——”
薛青梅脑子一沉,两耳轰鸣,身边霍延庆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想,一定是我太累,听岔了。
我的庆哥,我从小认识他,嫁给他,就要给他生儿育女,说好了相守一辈子到老的庆哥,他怎么还会娶别人呢?!
他可是……连传家宝不谢花都瞒着爹娘偷出来送给我的庆哥呀……
“不好,少夫人身下见红了,快去请大夫!”
徐大夫来了不顶用,刘大夫也被请了来,后来消息传出去,薛家叔叔婶婶也被惊动了。
一番折腾,薛青梅的孩子好不容易保住了,可霍家贬妻为妾,攀附高枝即将迎娶严尚书家七姑娘为正妻的事情,也就此闹得人尽皆知,虽则上有太后娘娘懿旨赐婚,下有严家霍家封口,一样还是满城流言,沦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消遣的话柄。
霍夫人为此大为光火,虽则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霍延庆遭人算计,惹祸上身,霍家为了护短攀亲,行事不厚道,娶得又是行事出格,不循礼教天下闻名的严霜霜,可到了她这里,宝贝儿子是绝对无辜的,六皇子和严家也一个不能得罪,还得乖乖供奉起来,最终一切罪名,当然全该归在薛青梅头上。
送走薛家叔婶和两位大夫,霍夫人一面将霍延庆打发出去继续张罗三个月后的婚事,一面在府中下了死令。
在婚礼结束之前,无她准许,绝不许薛青梅,包括她身边服侍的丫鬟鸳鸯和奶娘,再踏出玉兰阁一步,更不许霍延庆前去探望。
刘嬷嬷将话传到玉兰阁,薛青梅心如死灰。
她知道事不可违,人人都劝她认命妥协,不管她是否愿意,她也只有认命妥协的份儿,可她万万想不到,认了命却连玉兰阁都踏不出去,更见不到她的庆哥了。
“刘嬷嬷,求求你,为我在夫人面前求求情人,无论如何,让我再见庆哥一面。”
她苦苦哀求,奉上所有值钱的首饰,刘嬷嬷眼皮都不抬,甩开她转身就走。
“薛姨娘,老奴劝你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安分守己。否则,新夫人进了门,你一个无子的贱妾,要打要卖,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好好想想吧。”
薛青梅一呆,跌坐在透心凉的地板上,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再清醒时,已经默默无声中泪流满面。
“啊啊啊——”
刘嬷嬷走出老远听到那声野兽濒死般的悲鸣哭嚎,不禁心下凄凉,暗自摇头长叹一声。
“痴儿,这就是命啊!”
薛青梅被禁足,初时霍延庆满心愧疚,时时派福顺等人送些吃穿日用,参汤补药,自己虽不能进去,也常常到玉兰阁墙外隔墙相会,一吐相思。
后来过了一个多月,严家传来秘密消息,严霜霜被诊出喜脉,霍夫人大喜,每日三令五申,要他多多去严家探望慰问,他心中不情愿亦不得不从,另一方面有了未来岳丈的鼎力相助,他仕途公务越加顺遂,也更加繁忙,可以去玉兰阁的机会就越来越少。
再后来到了十月底,刘大夫确认严霜霜腹中所怀乃是一对龙凤胎,霍家母子大喜过望,每日里只焦急婚礼之期为何还未到来,各种准备是否一应俱全,严家安胎是不是稳妥,至于西苑角落玉兰阁里的薛青梅和她腹中女儿,反正吃穿用度照旧份例供应着,不曾短缺,看与不看有何区别?
没见他们现在忙得一天天恨不得分出二十四个时辰来过么!
然而深宅大院最易滋生私心龌蹉,下人们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眼见玉兰阁这位失宠,久久无人在意,每日吃穿开始短斤少两,月例银子也越来越少,十月末鸳鸯奉命去账房拿钱,干脆一个铜子儿也不给了。
至于参汤补药,先要供着夫人公子,还要流水价的往严家送,哪里有余下的给你们玉兰阁?!
鸳鸯没拿到月例银子也没取到汤药,反而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回来委屈得连晚饭都吃不下去。
奶娘也叹气:“莫说这些,这几日大厨房连饭都不曾按时给我们送来,好不容易送来也都是冷掉的青菜萝卜。冷菜倒还无妨,我们小厨房有锅有灶,自己热热也能吃。可姑娘眼看着就要临产,每日只吃这些清汤寡水,怎么能行!”
鸳鸯大惊,又奇道:“不该呀,前日不是还炖了一只鸡来?”
薛青梅苦笑一声:“傻丫头,那是我让奶娘用金钗贿赂送菜的丫鬟换来的。否则莫说是一只鸡,便是鸡毛,我们玉兰阁也找不见一根。”
“他们当真如此大胆?”鸳鸯又急又气,“姑娘,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奴婢再去一次账房,趁机溜出去找公子帮忙?公子一贯与您情浓,奴婢不信他知道此事会无动于衷!”
“万万不可!”
听她提到那人的名字,薛青梅心中针扎一般酸疼,立即严词拒绝。
她取出自己的妆匣,将值钱的首饰通通倒出来。
“出不了院门,我的嫁妆锁在库房无法拿来花用,我们就暂时靠着这些东西熬一段时日吧。记住,要一点一点给守卫的仆役,每次尽量多换些东西,不能养大他们的胃口。否则,若是一直出不了玉兰阁,我们以后的日子只会更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