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季节》安简欣

7、Chapter 7 暗伤将我折

　　[1
　　兰蓝告诉我她决定去告白，在他班上体育课的时候，她要旷课去给她加油，顺便把她准备好的水和话传递给他。
　　我不能阻止她，也没权利，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有说不出的孤独感。
　　兰蓝她会成功吗？我不得而知。
　　表面若无其实，心底却蠢蠢欲动，我知道它在喧嘁，说的是……
　　——他不会喜欢她。
　　——不会。

　　[2
　　课上，老师在台上高谈阔论，粉尘飞扬，台下学生一个个埋着头，笔游离在纸间，发出的“唰唰”的轻声。
　　各自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并没有发现我向旁边移了一位，正坐在兰蓝的位子上。
　　百无聊赖的，我把眼光瞄在了兰蓝抽屉的一本厚厚的书上。
　　我不确定这是兰蓝的，因为书上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它在这里安静的休息了很久。
　　或许，有些日子了。
　　拍了拍上面的灰，隐隐约约的现出几个字，是这书的标题。
　　“《简•爱》”
　　我有些惊讶是这本书，世界名著，体现人世间爱情的力量有多么伟大，她与他的爱情在看过它的人心理，留下了不灭的印记，像烙上去一般。
　　在我心里，同样挥之不去。
　　我也曾希望我和墨礼分别就像里面的主角，在爱情面前是那么坚强，永不屈于挫折和磨难。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不是么？
　　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书面微微有些翻黄，不是刻意的，是存在很久而留下的痕迹，印证时间的痕迹。
　　翻过大概十几页后，那些铅字中出现了些不明字体，很普通却娟秀的字让我突的怔住，那一刻心跳声仿佛也消失了，没有跳动。
　　“肖栎曻”“肖栎曻” “肖栎曻”……
　　不知多少个这样的三个字写在书上，有些被划去，有些没有。纸也有些破损，第二页也有上一页的印记，似乎那些划去的字划得太用力了。
　　不知夹杂的是恨，还是爱……
　　粗略的翻了翻，没有看内容，一整本书当中十多页都是这样，重复般。除了书本本身的字外，除了那三个字外，一个外来的字都没有。
　　没有。
　　脑海里转转兜兜都是 “肖栎曻”三个字，一顺间摸不去。
　　像原本就在一样。
　　还是，一直都在。

　　[3
　　整个下午，我都没有见到兰蓝，心底若隐若现的有种感觉。
　　不知是多疑，还是预告。
　　兰蓝是刻意？为了躲避我？
　　一个人落寞的被伊轮铭接回了家，动了几口饭菜便放下，什么食欲也没有。
　　心和胃都是空空的。
　　空空如也。
　　狼籍的回到属于我的地方，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一点声息也没有，安静的如同死寂。似乎一根针跌落地上，都能听的滴水不漏。
　　颓然的倒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索取一些温暖。
　　但温暖却是冷的，冰凉刺骨。
　　许久，我都难以入眠，翻滚辗转了不知几下，看着窗外面的摇晃的树影，支离破碎的婆煞。
　　什么都没想，脑中一片空白。像一张花白的纸张，少了黑色文字的点缀，变的空洞无比。
　　我收回目光，落到了浅蓝色的床单上，细细的抚摩着枕边的一本皮面书。它很厚，厚度很相似，让我想起了兰蓝抽屉里的那本《简•爱》。
　　虽然，我不知道那三个字的含义，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会在兰蓝的抽屉里？
　　为什么是写的是“肖栎曻”三个字？
　　……
　　一个个疑问号像翻卷的海浪，一阵阵袭来，沁湿了白纸，显出被隐匿的字体。
　　那么清晰，那么透明。
　　如拧麻花般让我心扭曲，纠结，交错复杂着。

　　[4
　　六月的阳光如水般纯净，泻下的光不会灼伤肌肤，也没有炽烤大地。
　　往北的风，柔柔的吹拂，温和似母亲的双手，抚摩你的脸颊，丝绸一般的柔顺亲和。
　　街边品牌店的各个橱窗里，搭配了阳光的和谐，玻璃透明的似有似无。放眼望去一切都包揽入眼，清晰的落不下一个。
　　伊洛迈着信步，路过一家店面时脚步停滞了，转头透过晶莹透亮的玻璃看里面的世界。在那些阻隔空气的玻璃柜里，一台台光鲜亮丽的新型手机扫过，两两成双，一时间她怔住发了呆。
　　她亲爱的墨礼答应过她会买情侣手机给她。因为这样，他与她才能真正做到不分开，每分每秒，时时刻刻，不离不弃。
　　此时的苍穹，大朵大朵铅灰色的黑云遮盖了花白的天，如天狗食日般慢慢吞噬着。
　　像一张白纸上滴落了大滴墨水，向外不断蔓延，只到失去了原色。
　　伊洛用手捂头，“吧嚓吧嚓”踩着雨跑到附近的电话厅。用手拨了拨胸前的木黑头发，再拧干了袖口和裤管的水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沾染那种透明的液体。
　　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不怎么干净的一元硬币，她拿起电话凑到耳边，投了进去，拨了那串对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号码，静静的等待那边的回应。
　　“喂？”干净清爽的声线丝毫不拖泥带水，很舒服。
　　“墨礼……”伊洛抿抿嘴，顿了声，手指玩弄着电话线，一圈一圈的缠绕着。“唔，来接我。”
　　不是“来接我吧”。
　　也不是“来接我嘛”。
　　而是，“来接我”，带着些命令式的语气和口吻说的。
　　“恩，你在哪？”那边的人似乎没有注意那么多，话语中夹杂着些担忧，和无奈。
　　“环球广场南路，墨礼你快来，我好冷……”
　　“那等我。”
　　“恩。”
　　焦急地等待中，天空陷入无尽的黑暗，狂风拼命的拉扯着玻璃门，“哐啷”，震耳欲聋。
　　伊洛两手交叉，不停的来回跺脚，目光四处游走，找寻雨中她熟悉的身影。
　　她知道，他会来，一定会来。
　　真的如她想象的那样，他来了，在对面的马路，右手举着一把淡蓝色的格子伞，垂下的左手中的伞是同样的，只是略微小了些。
　　伊洛瞬间拉开玻璃门，欣喜的冒雨朝墨礼的方向奔跑，即使水花溅得老高，浑身湿的透彻。也不顾一切。
　　那头，墨礼看着伊洛开怀的笑颜，轻轻的勾起唇角笑了，笑靥如花，和煦如已经遮掩住的日光般温暖。
　　而此时的红灯，没有停留，红色数字不停的转换。
　　5、4、3、2……
　　伊洛并没有意识到，目光一心向着墨礼唇边弧度，而不是红灯。恰好墨礼看她的目光有些偏离，眼眸霎时雪亮，笑容在嘴角僵住。
　　因为一辆装载了重物的卡车，正朝着伊洛的方向，发动了。
　　为了她，他在这一秒不顾己的跑去，推开她，压在卡车下。
　　如罂粟般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一片，一大片的，染红了地，顺着雨水往下流。像眼泪，却是红的。
　　是征兆般，雨霎时停了，留下的只是它流泪的痕迹。
　　看着他安息在两束灯光中央，上上下下划动的刮雨器和那朝不同发祥滚碌的两把淡蓝色格子伞。伊洛不由得怔住了，扇形的眼睫抖了一下，便被润湿了，霍然向他那去。
　　他对她微笑，她却不停的摇头，泪水落豆子般的往下掉，砸向地面便破碎了。
　　如同她的心，此刻也碎了。
　　“答应我，不要哭……不要再为我哭……”
　　墨礼虚弱的朝他伸手，缓缓的擦拭她不断夺眶流出的泪水，一颗泪滴落到他的指尖，温热温热的，炽伤了他手指的冰凉。
　　他收回手，碰触自己苍白的嘴唇，泪珠顺着唇角滑进去，润到舌尖。
　　忽的，他笑了。
　　那颗泪，咸的，有些涩，对他却很甜。
　　这是他，墨礼，十六岁的一生中最甜的糖果。
　　却那么哀伤。
　　因为，下一次他可能再也品尝不到了？

　　[5
　　墨礼，不要离开。
　　我不准你离开。
　　墨礼……
　　一滴泪挣脱眼眶，顺流而下，浸湿了如蓝天一样纯净无杂色的枕头。
　　我蓦地坐起身，像个缺氧的鱼离开了水源，大口大口的呼气。那些沉闷的空气灌进喉咙，压抑的让我胸口发堵，折磨得难受。
　　这个旧日的暗伤梦，它是那么的清晰。宛如昨天，将我折磨得遍体鳞伤。
　　“哗哗——”
　　是雨水的声音，我捂着胸口看向窗外，阴沉沉的黑幕，雨水冲刷着一切的一切。
　　却冲刷不掉我的记忆。
　　关于那段让我痛彻心腑的记忆，关于墨礼的离开。
　　想忘掉，却越发让我铭记于心，像这样一次一次的梦见，不再是意外了，变得习以为常。
　　拉开被子，我随意的披上一个外套，下了床，来到我私人的“空中花园”。
　　午夜，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阳台那，“咻”的我拉开了阻隔的窗户，立刻感受到了雨的冰凉。
　　我只是单纯的想近距离的靠近它。
　　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着痕迹的哭了。
　　那些泪和雨的混合液体，墨礼不会知道的。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