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阁》格雷夫

5、第 5 章

　　“沈默，关于今晚的事……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让沈默意外的是，何翎居然先开了这个口。老实说，她以为他会一直装傻。

　　沈默认真地想了想：“老实说……我不是特别感兴趣，本身我们也是雇佣关系，暗门与你的恩怨是什么，与我无关。”

　　何翎看看手臂绑好的绷带，满意地点点头，向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里，片刻，在沈默以为他再也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又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与上次委托有关。”

　　沈默似是不感兴趣般，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何翎发现了，等这位表现感兴趣似乎是不大可能的，她似乎对这些事情并没什么强烈的好奇心，在S市这种地方，这种人倒是少见。毕竟一个混乱的城市，形势瞬息万变，信息越多意味着你能保命的资本越多，你必须时刻洞悉这座城市私下各方势力的动向，掌权者的动向，将队站明白了，才能活得长久。

　　算了，还不如有话直说。

　　何翎从沙发里直起身子：“我想你再接一个委托。”

　　沈默皱眉：“这不合规矩。”

　　没错，鹰阁的委托是不能“指定”的，为了确保绝对的中立，不掺杂任何私人的交情，或者说不被误以为掺杂私人交情，鹰阁有专门的委托承接部门——鹰眼，来与委托人直接对接合作，并且对“鹰”发放任务。委托人与鹰之间，有时候可能直到任务结束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我知道鹰阁的规矩，但……上次任务失败，我们露出了踪迹被某家盯上，这次又被撞到在一起，你还救了我。鹰阁中立的立场马上会被怀疑，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很快就会对你们下手了，不是你，是你们。”

　　何翎的眼睛中一闪而过狐狸般狡黠的光芒，却很快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谦谦君子般的模样。

　　沈默皱眉，确实如此，老实说那天晚上她可以不帮雇主的，因为并没有收到委托，如果他死了，记忆也算是消除。是她的本能行动，导致自己的立场有被怀疑的风险……

　　都怪平时鹰阁例行讲课的时候，她逃得太多了……有些规矩根本没往心里去。谁知道第一个任务情况就这么复杂！

　　何翎看沈默没反应，心道有戏，马上继续道：“暗门以及背后的人，心狠手辣，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的狠角色，与其抱着能与他们好好解释中立立场的心态，我们倒不如把这个立场直接坐实，我们联手把知道这件事的人杀了，反而更保险。”

　　沈默背对着他站在桌子前，心不在焉地翻动着桌子上的文书，一言不发。

　　何翎从容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闻了闻并不存在的茶香：“沈默，你很清楚，我们没有选择。今晚暗门失手，明天只会派出更难缠的对手来，而这次名单上也一定会有你的名字，如果我们不合作，你上报鹰阁，倒是也能处理……但如果你选择让鹰阁庇护你，鹰阁的中立立场绝对不保。”

　　沈默这次是真的沉默了，唠叨老头不会袖手旁观她被人追杀……她也不是普通能被放弃掉、为证明中立立场而被处理的鹰，这事确实难办，搞不好还会欠老头一个大人情。

　　沈默停下翻页的手：“某家……到底是谁？”

　　何翎将冷茶一饮而尽：“还能是谁？在市政府顶楼布下杀手，买通暗门……当然是市长背后的掌权家族——肖家了。”

　　沈默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们合作吧。”

　　这回倒是轮到何翎呛住：“你倒是也多问两句啊……好歹是跟肖家有关，你一个小组织的打工人，跟S市掌权家族作对，不怕把自己命搭上啊？”

　　沈默认真地思考了下，回过头看向他，眼中一片清澈澄明：“鹰阁是中立组织，对我们来说，掌权者是谁都一样，生意总是要做的……所以，招牌比较重要。”

　　这回轮到何翎呆住了，他动了动嘴唇，一句话也没接上。片刻终于突然大笑起来，直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沈默，你也太有意思了！”

　　沈默不解，觉得这人……真的有够奇怪的。

　　达成合作共识后，何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找到了合作的由头……

　　“说起来……我今晚住哪？”

　　沈默回头看着何翎，再三确认这句话是冲她说的：“你是在问我吗？”

　　何翎点点头，一脸无害状：“都是合作对象了，总不能丢我一个人出去自生自灭吧？”

　　沈默太阳穴一紧，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你就睡这吧，沙发倒是也够你睡了。”

　　何翎这次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了进去，不一会，就从沙发里传出了平和的呼吸声。

　　沈默探头确认了沙发里的“情况”，何翎柔软的头发半遮在眼睛上，平时那双精明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确定何翎是睡着了，沈默无言以对，这人……明明是个极为狡猾谨慎的人，但又能在她这个刚刚合作的所谓“盟友”面前睡得如此之快。

　　该说是心眼多还是心眼少呢？

　　沈默放轻了脚步，从侧门走了出去，到门口时思考了一下，还是顺手关上了灯。

　　黑暗房间中，只见何翎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打着哈欠缓缓起身，眼里的困倦一闪而过，接着露出一丝狡黠的光芒。

　　沈默这人……好像是真的没什么心眼。

　　何翎没有开灯，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机，“咔嚓”一下打亮，借着微弱的火光以及窗外的月光，慢慢开始巡视这个所在的房间。

　　桌子上是很常见的委托文件，用鹰阁特质的文件袋以及火漆封着，红色的鹰纹在火光下微微闪着金色的光，没有拆封的痕迹。

　　抽屉是一些委托人的调查资料，基本都是S市内一些小帮派的人，基本名不见经传……也登不上台面。难道沈默平时能接的都是这样一些街头巷尾的帮派小事？

　　最底下的抽屉上了锁，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书架上摆着的基本是鹰阁内部的一些制度文书，有《驯养手册》、《鹰阁编年史》《鹰的委托分类及处理方法论》等……不过感觉得出沈默并不经常看，书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书架下方的格子摆着一个地球仪，与这个房间沉稳的陈设不同，这个地球仪做工精美得有点格格不入，是透明玻璃制成的，地图的刻画非常精细，但由于透明玻璃的材质，反光严重，不容易看到板块轮廓以及上面的各种标注……感觉……似乎“摆设”的作用更大。

　　也不是很像沈默的风格。

　　何翎心想，还以为沈默这种人，会喜欢更实用一些的东西。这种除了看着好看一无是处的东西，倒是跟她本人风格完全不搭。

　　地球仪旁边有个铜制的鹰，非常小巧精致，似乎是焊在了书架的板子上。

　　何翎好奇地拨弄了下鹰，发现翅膀是可以转动的，当他调整至收翅时，书架最下方的暗格应声打开。

　　那是一把精致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