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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2之(三)玉龙子 ...

  •   瑾琋扬起右手掌充当横刀,在颈部比划:“说他无罪,是因他无意杀害白士乾;说他有罪,则是由于白士乾之死的确与他有关。而且,恐怕他还有别的不当行为……二郎,你可记得,白士乾脖颈断面皮肉是怎样的情形?与你在沙场上所见伤亡者的创口相比,观感如何?”
      “这……居然!”李世民受她启发,心头一凛,一把抓住她的右手,“将士受刀刃伤,皮肉伤痕开阔,破损部位皱缩,肉色多血,观之参差不齐,纹路交错驳杂。而白士乾的创口皮肉整截,肉色干白!”
      瑾琋点点头,笑问:“还有斩首的?”
      “我曾将‘历山飞’贼寇斩落马下,眼见其脖颈筋肉回缩。然而,白士乾的颈部……”李世民屈起两指,捏捏自己的下巴,“并无此状。”
      “这是由于人死血脉不行的缘故。人断气后再遭砍斫,创口自然异于活人。”瑾琋的神情变得肃穆,缓缓讲述,“言而总之,白士乾的死因并非斩首。他是在咽气之后再遭刀斫、以致死无全尸的。”
      “他究竟因何而死?”
      瑾琋明眸中掠过“匪夷所思”四个字,苦笑道:“二郎也看见了,白士乾的卧榻没有摆正,有些歪斜。由此,我想到一种可能性。或许你难以置信,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人如果饮酒进食过饱,被他人顶撞或践踏,可能导致内伤而亡。遗体通常看不出外伤,但口鼻有饮食溢出,伴有失禁,生前未排净的粪便带血流出□□。众人猜出案情的肇端,却未说准后情。闾丘朗陪同白士乾回房后,确实再生口角,相互忿忿不平。本来就是两个酒醉鬼,有何道理可讲?但还不至于萌发杀意。毕竟那等残暴之徒始终是极少数。他二人想必有一番推搡、拉扯,白士乾被推倒,腹部撞着榻角,撞歪了卧榻。他酒足饭饱,胃肠鼓胀,血流加快,加之可能患有某种隐疾,竟酿成严重的内伤,登时毙命。闾丘朗吓得酒也醒了,直是六神无主。俄顷,他掩好房门逃走,偷偷跑去求助一个人,一个他认为有能力、有情义对他施以援手的人。此人即为后续事件的主谋,替闾丘朗出谋划策——借助鬼眼传言,制造恶鬼索命假象……”
      主谋借自己的衣袴给闾丘朗换上。二人携带闾丘朗换下的衣物、大约一两个竹筒的清水、几条润湿的布巾,一道潜回白士乾的房间。
      主谋挥刀斩断擦死者的头颅,随后与闾丘朗协同,擦净两人身上染的血迹及死者□□、臀部、口鼻部位可能暴露真实死因的污垢,并将闾丘朗换下的脏衣服浸入水盆,冒充白士乾的衣物。
      瑾琋观察过闾丘朗晾晒在屋檐下的那套衣袴,看出尺寸与白士乾的体型大致相当。后来见到闾丘朗遗体,再和记忆中白士乾的遗体相比对,确定他们身材相仿。主谋利用了这一点。
      昨晚浸泡好脏衣服,主谋及闾丘朗二人卸下斗篷,分别包裹白士乾的头颅、衣物和用过的布巾。其中,包裹白士乾首级的是闾丘朗的斗篷。二者全部交给主谋带走。
      两人闩好房门,设法逃出屋子,尔后暂且分道,潜回各自的居所……
      “晋阳宫连接各殿阁的回廊上,随处可见香炉,昼夜香雾袅袅,足以掩盖主谋和闾丘朗二人带出的异味。”瑾琋的话音幽长婉转,如临其境,“主谋返回居所,藏好其他罪证,唯独携包裹白士乾首级的斗篷,再度潜出——我相信,到目前为止,主谋暂且来不及烧毁所有罪证,部分应当还锁在储存他私人物品的箱箧中。其实这是安全的做法。因为无人会怀疑他。事实上,即使是后来奉裴监之命搜捕闾丘朗的军士和宫人也未曾在意那些不可能藏匿活人的箱箧。在当时,闾丘朗自然愈加认定主谋为人仗义,足智多谋,值得信任,故而听从他的教导行事,回房故意摔摔打打,闹出较大的动静,吵醒邻室,以为他酒醉倒床睡觉。他一度进入居室,弄乱被褥,伪装就寝,实则紧张得根本难以入眠,何况死者的首级尚须连夜处置。按照主谋的提议,他们将在建始殿外太湖石北面的树林里埋藏头颅,假山就是绝佳地点。闾丘朗苦等邻室入睡,复又潜出,依约潜入假山山洞,与主谋在那块青石旁汇合。主谋自告奋勇,拔刀警戒,掩护闾丘朗在青石与洞壁之间挖个坑,掩埋白士乾的头颅。待闾丘朗抽出自己的佩刀,弯下腰预备挖土,主谋骤然变脸,无声无息,自背后偷袭,一刀抹断闾丘朗的喉咙;同时托住闾丘朗的身体拉拽,使其坐在青石上,胸膛倚靠洞壁怪石借力,维持坐姿不倒。主谋又将闾丘朗的刀刃浸染鲜血,伪造闾丘朗拔刀自刎现场。尔后,主谋相继掏出预先暗藏于怀中的黑色布条和一张布巾,蒙上闾丘朗的眼睛,擦拭自己沾染的新鲜血迹,复又将布巾贴身深藏,提起包裹白士乾首级的斗篷,穿过密林,潜行至建始殿外太湖石附近,把白士乾的首级安置于石灯内,蜡烛弃置于地,再折返密林,将斗篷弃置老榆树下,逃之夭夭……”
      “何以见得闾丘朗系他杀,而非自裁?”此前,李世民尚未见过自刎致死者,不明白其中奥妙。
      瑾琋举手轻抚自己的脖子:“自刎者的伤痕理应下手处最深,渐次变浅,至收刃处最浅。这是由于下刀后,自刎者负痛难忍,力道不自觉地减轻,故而呈现起手重、收手轻的趋势。况且,自刎者往往经历犹豫和挣扎的时刻,真正下狠手之前会持刀进行‘试探’,形成些许轻微的伤痕。但闾丘朗的遗体毫无此类‘试探’痕迹。再看他的刀。若为自刎,刀身应喷溅有点状血迹,可是并没有!”
      李世民茅塞顿开:“哈哈!果然开卷有益,我家娘子读书多、勤思好学,真是极好的。然则……”他感到本案依旧雾锁烟迷,眼前层峦叠嶂,不由地收起笑意,问道:“闾丘朗等二人如何从门窗关闭的白士乾房中逃出?主谋究竟是何人?此人既然答应帮助闾丘朗脱罪,却为何对其痛下杀手?又为何将白士乾的首级抛向树林外?”
      瑾琋露出温婉的浅笑:“二郎问得妙极。解开闾丘朗和主谋逃出白士乾房间之谜,也就揭开了主谋的面纱和阴谋。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奇谋秘术!如二郎所知,不同于大多数民宅,晋阳宫所用的乃是造价昂贵的双排直棂窗,可在室内灵活开合。如果人在室外,可以推拢窗户,将其虚掩,但无法闩住。而旁人若不抵近细看,还会以为窗户已关好。主谋和闾丘朗先打开窗户,经由窗洞逃出,再把窗户推拢、虚掩,各自逃遁。主谋对晋阳宫这些人的作派非常了解,算准自己将是第一个抵达白士乾居室的,有时间制造密室。”
      “主谋到底是谁?”李世民迫不及待地要揭晓谜底。
      “在白士乾居室,我听见看守遗体的骁骑议论,”瑾琋回答,“说首先想到检查窗户的是高旅帅。他进门就直奔至窗畔,摇晃窗框,察看窗户是否损坏。他并非衙司胥吏,不具备办案经验,理应如普通人一般,注意力首先集中于遗体才对。却作出这般举动,本身就是一个疑点。其实,他是借机闩好了窗户!他只身到任,并无私宅在此,在晋阳宫里占着一间宽绰些的屋子,单独居住,便于藏匿罪证。我有意让他领我们搜索,趁机观察其体貌。身形与闾丘朗相差不大,所以才能借贴身衣物给闾丘朗穿着啊!反正麻质的中衣、犊鼻裈啦、长袴啦,但凡尺寸差不多,外人也无从分辨谁是谁的。只是我也想不到他会主动引众人去搜索山洞,竟是个自视甚高、以挑衅律法为乐的妄人!”
      “高……宏?呵呵!”李世民沉思片刻,心有所悟,冷笑道,“他,是大人的副手、虎牙郎将高君雅之侄。”
      天子杨广多疑好妒,对表兄李渊并不完全信任,任命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为太原副留守,犹如两个犄角,监视并钳制李渊。对此,李渊了然于胸,只是隐忍不发、静待时机,耐心地对王、高二将虚与委蛇,还与裴寂设法,给过他们几宗肥差,希望二人耽于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怠慢天子所赋予的秘密使命。
      “言及此,不得不说到厍狄鸣鹤在建始殿外所见的‘鬼眼’。呵呵……”瑾琋回忆厍狄鸣鹤的言行神态,忍俊不禁,“昭昭日月,朗朗乾坤,何来‘鬼眼’?我今日仔细察看那块巨型太湖石,见石中嵌有贝壳、碎玉等为饰。至尊喜好奢靡,督造晋阳宫的官吏不免投其所好,不过那些贝壳、碎玉仅为配饰,数量也太大,因而并非上品,只是品质较低的边角余料。但是……”
      瑾琋的杏目中闪烁着樱粉色的憧憬:“彼时,我扶着太湖石借力,以便观察,手恰巧离一块玉石很近。那块玉大小不足一寸,玲珑剔透,晶莹澄澈,灵气夺人。工匠怎会大材小用,把它与平庸之辈同列呢?我觉得有些奇怪,进一步细看,发现那块美玉并非严丝合缝地粘黏于太湖石中,留有些许罅隙,所用工艺似乎有别于其他装饰物。恍惚忆起自己最初伸手触碰太湖石的刹那,是在追踪厍狄鸣鹤,因步速快,手掌拍上太湖石的力道也较大,发出的声响有些不寻常。此外,太湖石还散逸着一丝怪味……我绞尽脑汁,总算想到,那不寻常的声响是由于我手掌触及的部位并非实心之故,怪味则是石灰的气味!工匠为何要将太湖石的某些部位掏空呢?是否与那块美玉、石灰有关?值得探究……”
      “藏有财物!”李世民握紧佩刀,“圣人喜好雕墙峻宇。上行下效,晋阳宫近日也做过几个修缮工程。修缮需用石灰,你闻到石灰的味道,缘由正在于此。而建始殿、太湖石一带的工程,裴监遵照大人指令,委托高君雅主持!想必高宏倚仗其伯父的权势,买通工匠,在石中私藏金珠异宝——必是高君雅、高宏二人勾结宫中同伙,从晋阳宫内库里盗取的赃物。闾丘朗或为同党,或为知情者。高宏借此机会杀他灭口,独吞不义之财。”
      “连太湖石也用于隐匿赃物,想必赃物总额颇为惊人。当然,天子储存于各地离宫的珍宝不可胜数,高宏所得也只是九牛一毛。可是对于一个翊卫旅帅而言就甚为可观了。至于高君雅,平日里道貌岸然,貌似廉洁清正,房舍都不肯租一间,日常寄居于官舍……呵呵!今后,他或许将为此而悔恨。哪怕租得一所小宅,也有足够的地方隐藏财物。如今可好,自作聪明,在晋阳宫中就地藏匿,终致罪行败露。”瑾琋微笑道,“太湖石不能掏空太多。据我手掌拍击所感,比我的手大不了多少。那块美玉无处可藏,只得做个‘鱼目混珠’的把戏。然而高宏无法逆料,美玉入夜散发幽光,为厍狄鸣鹤所见,误认为是‘鬼眼’。照此看来,那块玉在太湖石所藏赃物中还是最不值价的,不为高君雅、高宏一党所重。”
      “白士乾呢?是否知情?”李世民问。
      “白士乾也是同党。”瑾琋回答,“一则,昨晚,白士乾与闾丘朗口角,闾丘朗骂他‘你有多少积蓄,当我不清楚么?竟这般吝啬小气,街头讲义气的乞索儿都比你强百倍’;二则,厍狄鸣鹤发现‘鬼眼’之夜,白士乾同他近在咫尺,却坚称未曾看见‘鬼眼’,且故意走动,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美玉的幽光。依我看,白士乾原也不知那块玉有夜光,但他反应敏捷,当即明白过来,作出掩饰,事后密报高宏。殊不知,高宏已动了杀人灭口、霸占赃物的心思,对‘鬼眼’不以为意,反而认为是送上门来的好事,正可凭借‘鬼眼’邪说淆惑视听、恐吓世人。正当他苦苦思考作案手段时,闾丘朗无意中收了白士乾的命。高宏灵机一动,将计就计,杀害闾丘朗,同时借此契机为‘鬼眼’之说推波助澜,保护他自己全身而退。他引领众人找到闾丘朗的遗体,除了狂妄,也有加速传播‘鬼眼’谣言之意。一旦众口铄金,指称建始殿、太湖石周遭均为不洁不祥之地,那些财宝便彻底安全了。加之建始殿日前也做过修缮,建始殿内可能也藏匿有高家的赃物。我们只需突袭高宏居所,破开太湖石,搜得物证,即可拿问高氏叔侄贪赃及高宏杀人之罪。我只对一点存疑——高君雅知晓侄儿杀害同党的打算吗?设若知晓,其是否赞同?”
      “无论如何,高君雅都已罪不容诛!”两道紫阴阴的凶光穿透李世民的星目,劈开一段低沉而坚决的话语,“观音婢,我尚未告诉你。据晋阳乡长刘世龙密报,王威、高君雅察觉大人心怀异志,密谋诱骗大人及我至晋祠祈雨,借机除掉我父子,向圣人邀功请赏。”
      “当真?”瑾琋顿时花容失色,“可曾禀报阿翁?”
      “这个嘛……呵呵!”李世民狡黠地笑笑,“刘世龙的密信是我收阅的。我与裴监、明府密议,暂未将此事禀告大人。稍后,待大人睡醒,连同高君雅叔侄贪赃及高宏杀人案一并禀明……高君雅、高宏自作自受,实乃天助我也,哈哈哈!”
      他翘首企盼的时刻终于降临。
      裴寂派遣亲信来报:“唐公酒醒,羞恼忧愤交加,命二郎速去相见!”
      李世民喜上眉梢,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嘉福殿,在父亲座前跪下。
      性情向来宽仁随和的李渊怒容满面。
      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正与两名晋阳宫女睡在同一张卧榻上。蓦然忆起,方才半睡半醒之间,曾在一片旖旎的桃花林中游荡,目酣神醉,流连忘返,直至筋骨酥软、欲死欲仙……原来那不是幻觉,不是梦境,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他,唐国公、太原留守,李渊,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不敬”之罪,退路已绝。
      裴寂主动包揽责任:“某见唐公疲乏,特令宫人侍奉唐公。”
      但李渊直觉这绝非事件真相。
      “二郎,此乃你的诡计,是也不是?”李渊金刚怒目,质问儿子。
      李世民从容回禀:“阿耶明鉴万里,儿不敢有所隐瞒。只因阿耶筹谋大计日久,近日情势恶化,将及千钧一发之境地,万事俱备,只等阿耶一声令下。阿耶却仍旧谋而不决。儿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随后,他呈上刘世龙密信,并将高君雅、高宏的罪嫌禀报父亲。
      李渊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还年幼!”
      李世民尚不能理解父亲的苦衷。尽管立下反隋之志,并为此秣马厉兵,多方筹谋,做了许多准备,但“谋反”毕竟是世间最为艰危的事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如果举义失败,家族势必绝灭。代价太过高昂,后果极为惨重。李渊身为一家之长、“唐国公”爵位的传承者,仰须无愧于祖先,下须对家庭、子孙负责,不能不三思而后行。
      从摩拳擦掌到真正挥出第一记拳头,往往有一层坚韧的窗纱阻隔,需要内外合力将其打破。
      李渊虽然惜字如金,铁青的面色却逐渐舒缓。
      他如释重负,窃喜王威、高君雅自寻死路,送给他一个锄奸举义的正当理由;他窃喜儿子和挚友敢于对自己下猛药,乘热打铁、一鼓作气,帮助他撕毁那层窗纱,让问鼎中原的雄心破茧而出,化茧成蝶,自此义无反顾,计不旋踵,一飞冲天!
      翌日,李渊父子秘密调遣麾下亲信将士潜入晋阳宫,突击搜查高宏的住所和建始殿外太湖石,查获高君雅、高宏二人涉嫌犯罪的证据。加上开阳府司马刘政会遵照李渊父子的部署,乘胜追击,指控王威、高君雅二人勾结突厥,密谋引突厥入寇中原,李渊顺理成章地逮捕王、高二人,囚禁于晋阳监狱,随后开仓放粮,赈济贫民。同时密遣心腹家奴,分别潜回河东老宅和京城大兴,召嫡长子李建成、第四子李元吉、第五子李智云、第三女及三女婿柴绍、第五女及五女婿赵慈景等人前来汇合。
      事有凑巧,两天后,突厥兵马果真进攻太原。李渊当机立断,名正言顺地将王威、高君雅斩首示众,再以“空城计”吓退突厥军队,保住了边境的安宁。
      是年六月,李渊起兵晋阳。李世民追随父亲举义。临行,他在晋阳宫内库中精心挑选了一件珍宝,作为分别的信物,赠予妻子长孙瑾琋。
      此物便是高宏藏于太湖石中的那块美玉,名为“玉龙子”。
      “在晋阳宫,它不是最贵重的,却是最有灵气的。”李世民命人给“玉龙子”穿好银线,亲手为瑾琋戴好,“唯有它配得上我家娘子。”
      “它会庇护我,也会保佑你。”瑾琋粲然一笑,眼角淌下两行离情别意,滴落在李世民腰间的刀鞘上,奏响坚韧刚健的乐音,曲名叫作:“济世安民”。
      李氏父子挥师南下,于十一月攻克都城大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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