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降伏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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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起，瑾琋仍然不理李世民。倒并非横眉冷对，而是仿佛眼前没有这个人，当然更不会如常与他说笑。
李世民耐到她梳妆，盘腿坐在铜镜后面看她。她却只是埋头看书卷，偶尔和蔼的与梳妆婢聊两句闲天。梳妆婢都觉得不自在了，有时麻着胆子偷瞟李世民的脸色。
瑾琋微嗔道：“你这婢子，我身后又没有人，你乱看什么？”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从背后扑上去圈住她。梳妆婢被这位大王挤得东倒西歪，梳子、发簪等物撒了一地，赶紧手足并用，爬走回避。
他不理，顾自对瑾琋耳语：“我今后再不在外……使你担心的。”
瑾琋默然良久，方微微点头。一滴清透的泪珠随之落于李世民手腕。他扳过她身子，吻上她的眼睑，心中的愧悔、内疚与怜爱一波连一浪。平日，李世民习惯了瑾琋的好，这一次，她从未有过的、荒漠的眼神令他心慌气短。
瑾琋的心头也涌起一阵酸甜的软，他毕竟是真心的在乎她。在这样的人世间，她不会偏执于不切实际的幻想，强求他放弃男子的特权，但亦有自己的原则，绝不纵容他超越界限。
李世民小心的护着瑾琋的肚子，拥她入怀，陶醉于这种只有她能给予的美好。
“听窦家表嫂说，是邢国公李密向独孤家举荐那位夏侯娘子的？”等李世民松开，瑾琋向他求证一件传闻。
李密归降唐朝时曾与人私语，称赞李世民“真英主也”。这话传到李世民耳中，引起了他的警觉：李密这样一个刚刚归顺的人，不竭力逢迎皇帝李渊，不向太子李建成示好，却毫不忌讳的把没有皇位继承资格且军功极盛的秦王李世民呼作“英主”，是真心敬他，还是想挑拨他父子兄弟离心离德？所幸父兄可能没有听说此事，或是洞悉李密的用心，到目前为止，并未表露对他的猜忌。
李世民向瑾琋点头。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迸发出星星之火。
瑾琋说：“自然我其时还不知夏侯紫菀其人，也不认识身怀异术的‘宫人’。”
“那当然与你无关。”李世民果断的截住她的话。
她秋月春风的一笑：“多谢大王护着妾，不然雍州治中或许要锁拿妾去勘问呢。”
“他敢！”李世民哈哈大笑，旋又敛容问她，“你的意思是，那两个‘宫女’扯出我来，并不是随意为之？”
“嗯。”瑾琋轻轻颔首。
寒风吹得窗棂“嘎嘎”微响。李世民不再说话，转身望向湛蓝凛冽的天空。真正的谜底也许需要李密和夏侯紫菀一起解开。可是，这二人今在何方？紫菀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到了新年前夕，开化坊的命案依然没有头绪。县衙把凶宅解封，退还文鲲。他不敢再要，低价卖与延寿坊的皮毛富商尚家。尚家请了僧道做法事，稍加修缮，转手租了出去。
腊月三十除夕，文鲲与妹妹六月奴因守孝，不得去大街上随着驱傩的人群玩闹，但也依风俗在院子里燃起火堆，毕毕剥剥的烧竹竿、烧旧笤帚，“爆竹”驱邪除岁，又搜罗家中破旧的鞋履，埋在地下，祈祷新年否极泰来。
街坊冯万才则是早早关了杂货肆，带着半夏和两个儿子跑去看驱傩。
朱雀大街上，傩翁、傩母领着一大群戴童子面具充当护僮侲子的人，后面一长队妖魔鬼怪跟从，“呜哩哇啦”唱着《驱傩词》边走边跳，丝竹鼓乐声“噼里啪啦”的沸反盈天。围观人群摩肩接踵，笑语喧阗，街头巷尾，满是排山倒海的欢腾。
游三郎被县衙释放后，自感丢脸，一直躲在家中，今天也跟着家人出来热闹，与冯万才一家打了照面，互相问好。
有一位清秀少年从他们两家人中间穿过，向城东而去，生生的将冯万才与游三郎对视的目光劈成两截。那少年问路人：“请问，常乐坊童家金银作坊怎么走？”得到回答，便沉默无语，专心赶路，但所过之处，尽皆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倒像是他招的。
有人说，方才听到风声，邢国公李密赴黎阳安抚旧部，东行至稠桑驿，朝廷忽召其回京，李密大为恐惧，举兵叛乱，率部袭破了邻近的桃林县，掠夺畜产，南进熊耳山，意图窜往襄城投奔旧部。今日凌晨，唐军设伏在陆浑县南邢公岘，全歼李密所部，李密的首级正在传往长安。
“这就是他的命，注定活不过年去！”一个路人嚷嚷着。
旁人一迭声的喝止他：“呸！大除夕说的什么话！”
冯万才并不在意。这些风云人物的是非成败到底与他的杂货肆营生无关。
“过了子时，就是武德二年了。武德元年的所有祸事，都了结了吧！”万才叹道，又转头对半夏说：“明天是正月初一，文家兄妹服丧，不能来街坊邻居家拜年传座，你给他家送点胶牙饧过去吧！”
次日，武德二年的第一天，半夏果然捧了些“胶牙饧”送给文家。左邻右舍有送“五辛盘”来的，有送“汤中牢丸”来的，有送一尾鱼的，有送屠苏酒、椒柏酒的……游家也送来了羊肉。
不过，这天出入文家的宾客中，还是一张陌生面孔最为引人注目。那人外罩簇新光鲜的月白绸布裼，内裹饱满松软的羊皮袄，仿佛本坊富户子弟。文鲲问他，才知只是个少年家奴，当然不是出自普通人家，乃是杞国公窦信家的奴仆，名唤“久宁”。
久宁取出一只小圆漆盒来，递给文鲲道：“杞国夫人听说了令堂的事，甚为痛惜，这里面是一把玉梳，赠予府上，以作小娘子日后出阁时添箱之用。”
那梳子冰清玉粹，梳柄上精雕细刻燕子剪柳纹样，一颗光泽晶莹的珍珠为金丝固定，嵌入柄中，衔在燕子口里，栩栩如生。文鲲知其贵重，又是不相干的人，不敢收。
久宁笑道：“无需忧虑，夫人有盖了钤印的亲笔信函在这漆盒内，证明是杞国府所赠节礼。望勿推辞，不然，我可是交不了差的哦！”
文鲲问夫人如何知道他家的事？久宁答：“此乃人命关天的大事，纵然是高门大户的娘子，要听说也不难。我们杞国夫人最是乐善好施，这不过是她的一点好意思。”
瑾琋送给于斯滢这把剪柳含珠玉燕梳和一只玉簪子，让她随便给女孩子们玩去。思来想去竟没有合适的人。万家团圆的年节下，斯滢的怜下惜苦之心愈发炽烈，就想到了夏侯紫菀房东葛氏遗下的一双孤儿。
久宁回府后，斯滢又吩咐他：“还有这根玉簪，品相上佳。庐江王来探访阿郎，你去呈上簪子，就说请庐江王妃赏玩。”
庐江王李瑗的随行家丁簋奴接过了装有玉簪的漆盒，久宁笑道：“新年大吉。”
“大吉，大吉！”簋奴还礼。
他的话音被外面欢快跳脱的爆竹声粉碎了，扭曲出一种不祥的韵律。
新年的欢乐在长安城北的太极宫中也不逊色于民间。即使是一贯以淡漠悠远之态离群索居的杨陆离，脸上也不自觉的漾起喜庆的颜色。
元日那天，瑾琋赏赐诸媵妾及侍过寝的宫人节礼，其中有两盒“急面皮胶”。陆离没听说过此物，因问送东西来的阿定：“这是什么？有何用呢？”
阿定答道：“是个养颜方子，说来您肯定知道。只不过最近太医署和尚食局作了改良，换了个名儿。将一具大猪蹄去毛洗净，置于锅中，加清水二升，另在麦面团里掺入清水，用双手反复漂洗，揉出面筋，剩下清浆水一升，也倒进锅里，猪蹄煎成胶状，左边这一盒便是，用来洁面。添加澡豆熬成的是右边那一盒，夜间涂在脸上，早晨以浆水清洗。二者皆可令面部皮肤紧致光润。”
陆离脸色一变，推辞道：“我自幼闻不得那个味道，消受不起。”
阿定便觉颜面无光，只不好说的，尴尬的沉默着。郭氏赶忙救场：“孺人体弱，确乎闻不得那个味道，王妃赐下这样好的方子，可惜孺人无福享用，赏了奴婢们吧！”
陆离自知说错了话，却也懒得补救，循例赏给阿定一份年礼，把两盒“急面皮胶”赐给身边宫婢们分享，混过去了。
正月初二，太子良娣杨淑慎接陆离去东宫小聚。在隋时，这对深宫中的异母姐妹并不亲密，入唐就有了些相互依傍的意思。与淑慎交好的任城王府贵人叔孙氏也先来一同热闹了半日，再回娘家省亲。她走后，姐妹俩说些私房话。
“秦王与王妃待你好吗？”淑慎问。
提及这个话题，陆离意兴阑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还好。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淑慎蜻蜓点水的说了一句：“早日生子，此生才有依靠。其他的，都是镜花水月。”淑慎的乳母史氏也敲边鼓，劝说她不要死心眼。
陆离的乳母郭氏趁势劝解：“小茶子，天下的女子，上至皇后，下至农妇，其实并没有分别。无论是妻是妾，不管夫主是谁，总要生子才能过得安心适意。譬如澹台徽近来怀孕，奴婢们对她又不一样了，这都是您知道的。她只是伺候您的女史出身，难道您会不如她吗？”
陆离待要不听，无奈直至夜间泡进浴斛里，淑慎、史氏及郭氏的话语还不时在心头萦绕。她两手划着被澡豆染成粉红的温汤，心想：“似如今这般下去，又会怎样？”
回到寝室，宫婢慌慌张张在面前使眼色，陆离顺着她目光的指向往里一张，惊得差点倒地：李世民不知何时进来，盘膝坐在卧榻前，正偏着头欣赏壁上挂着的南阳公主亲笔画！
郭氏和众婢急忙退出，关紧房门，丢下陆离一个人进退两难，只微低着头枯立不动。
李世民望向她。她原是要就寝的，只在素色绢衣外边笼了一件狐皮披袍。现在被他看得肩膀微抖，恨不得马上多加几层衣服。
“你这人就太怪了。大年节下，不过在元日端着身段与我及王妃草草行个礼就算完了，其余行事概不与会，说是身体不适。回头令姐接你去东宫，你倒有力气了。这是哪家的规矩？杨家的吗？”李世民的话音里有嘲讽，也有怒意。
陆离支支吾吾的遮掩道：“那两日是真的身体不适。”
李世民打量着她，解颜一笑：“你真像你家的人，大唐义师攻入长安之前，非要不自量力，螳臂挡车，而一旦开战，又很快丢盔弃甲，土崩瓦解。须知隋杨无道，百姓思变，要的是一个能给他们清平盛世的朝廷，民心不可逆，大势不可违，你明白吗？”
他的话无可辩驳。陆离自知，假如真的宁折不弯，杨侑就不会顺从的“禅让”出江山，自己刚才至少也该不畏严寒的逃到院子里去，而不是如一头羔羊般留在这个男人的眼皮底下任他宰割。
陆离眼中漫出悒郁的雾气。她没有梳妆，只抹了面脂润肤，如云青丝松松的挽一个半翻髻，浴后方出的面容泛起天然的红润，比盛妆打扮的模样更显清灵可人。
李世民走到陆离的跟前，抬手拂掉了她的狐皮披袍。
与男子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在陆离的经历中是从未有过的。她吓得落下了眼泪，但随即被李世民横抱起来，置于榻上。
他覆上她，猎人的目光带着踌躇满志的征服欲贯穿她的泪眼：“你的另一个侄儿杨侗在洛阳，被王世充奉为傀儡皇帝，倒还打着隋杨的伪号，但那是不会长久的……”
陆离中单的对襟被他拉开，白雪皑皑的浅丘跳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降伏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