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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墙头破案 初露锋芒 你这死了父 ...

  •   隋朝大业八年(612年)夏日的一天,少女长孙瑾琋——小字观音婢,踩着侍婢们搬来的几案,趴在低矮的女墙上,在树荫掩护下向外俯瞰,已站了一会儿,不知在做什么。母亲高氏立在墙根,顾及世家礼仪不肯大声说话,极力压抑着话音斥责:“高门仕女怎能攀墙窥探?你陆家表兄就要到了,见你如此,岂不笑话?”
      “嘘~阿娘,她快出来了。”观音婢悄声制止。
      隔着一条窄小的街巷,对面是邻居安家,安家那个名为“如莲花”的女儿归宁期满,今天要回夫家——略家去了。
      高氏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看的,但一向拿观音婢无法,只好吩咐侍婢们盯紧她,自往内堂去预备迎接客人,边走边寻思:“陆钲那孩子为何还没来?”
      此时,名为“陆钲”的少年正骑马在天朗气清的碧野中疾驰。
      “咴~咴~”座下骏马突然发出惊恐的长嘶,后腿扬起,向前倾斜,陆钲急忙伏下身体,贴住马背,两手抓紧缰绳,仍是控制不住,“咚”摔倒在路旁的葵菜田里。
      所幸田土湿软,只受了点擦伤。
      身边几声“哎哟”,跟随他的家奴也中招落马了。
      陆钲想爬起来,后背却被人踩住,刚刚支起一点的上半身重新跌回湿土里,啃了一嘴烂泥。
      家奴挣扎着要去营救小主人,被两名蒙面少年按住,一把土塞进他口中。
      踩人的无名氏力气很大,左一拳、右一脚,专朝少年身体不致命的地方下狠手,他吃了一痛又一痛。
      “姓陆的,不是你的人,你不要妄想!这只是个小小的教训!”打人者洋洋得意的抛下这句话,打个唿哨,带着两个帮凶跳上各自的马匹扬长而去。
      从这一年的第一声蝉鸣在榆树林中“啾啾”作响起始,像今天这样的遭遇已是第三次。每次都导致陆钲拜访观音婢家的计划鸡飞蛋打。
      回到家,母亲守着奴婢为他敷药,一壁对着父亲声泪俱下:“尚未提亲,频遭横祸,一次比一次重,连是谁干的都查不出来!正应了我的顾虑——观音婢那孩子再好,命太硬,八岁丧父,连她的乳母也早死,恐怕都是她克的,将来有克夫克子之虞。咱家早晚回南,还是在同属‘吴中四姓’的人家另觅淑媛为好。”
      陆姓少年急忙阻拦:“不,不!阿娘,不要信这些不经之谈!这些事和观音婢无关!”
      母亲对他喝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又转脸逼视父亲。
      父亲沉吟良久,长叹一声,面色沉郁的点了点头:“按你阿娘说的办。”
      “辅机,多谢你向我透露姓陆的动向。” 打人的少年狡黠的笑了。他名唤“李世民”,是唐国公李渊与夫人窦氏所生的次子。今天,他揍了陆钲,又到北齐皇族后人、太常寺治礼郎高士廉家找好友辅机玩耍,顺便借此机会与辅机的妹妹观音婢晤谈。
      字“辅机”的少年,圆脸垮得像只苦瓜:“世民,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前些天,李世民来高家访问辅机兄妹,辅机迎至大门口,领他去厢房廊上稍候,告诉他:“我家马上要送一户客人,与你却不相识。你在此稍等,以免照面应酬麻烦。”
      随后,观音婢与陆钲并肩徐行,谈笑风生,跟在长辈身后步出正堂。陆钲也如其他士族公子一般,腰挎横刀,但有一点不同,腰间还挂着一只十孔湘妃竹笛。他望着观音婢的眼神,和李世民一模一样。
      辅机送客回来,邀世民去了书房。世民冲口而出:“那人是谁?为何能与观音婢见面叙谈?”严厉的神情令辅机侧目。
      “他是我外祖母的侄孙,陆钲。既是亲戚,又与你一样自幼认识、常来常往,故此不需避嫌,只要有长辈或我这个亲兄在场,当然可以见观音婢了。”辅机说,“你是因与我情同手足,并有几道姻戚关系,经我引见、作陪,得时常同观音婢会面。两者都没有问题啊!”
      若论亲戚远近,陆钲见观音婢的资格实比世民更为硬正。
      不久听说,陆家有意提出与观音婢的婚事。于是,就有了辅机把陆钲约访的消息密告世民,世民设局殴打、恐吓陆钲的后话。
      现在,辅机说只能帮到这里。
      “你还不了解我?凡我认准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李世民志在必得,言毕,急切的四下张望,“观音婢呢?”
      “喏!”辅机伸手指向墙头,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李世民害怕心上人摔跤,疾步跑过去,口中刚喊出一个“观”字,侍婢们齐刷刷把食指竖到唇边,示意他安静,莫误了小娘子的大事。
      在观音婢的视线中,安家父母送女婿略十一郎从正堂走来。穿过露天的阍室,步出大门,安父叮咛女婿:“你回家禀告令尊,公事上有何歧见,那是公事,不碍着姻戚谊重。改日我当登门拜访。” 略十一郎拱手应诺。
      安家的家奴从廊屋抬着孥舆来到阍室,放在地上,套上拉车的牛。侍娘提着如莲花的丝履,用麻布包裹好,放进车厢,以防鞋底的污泥弄脏牛车内铺的草席。
      安母哭泣着,稍稍掀开一角车窗帘与女儿作别:“你不要舍不得,归宁的日子尽是有的。父母也可去你婆家看望你。”
      略家的车夫入内驱赶牛车出来,略十一郎向岳父行礼道别,方欲骑上坐骑,突然,观音婢大喊一声:“略郎,快看看你家娘子,是不是病了!”
      “什么!?谁?”略十一郎惊诧的回头,好容易在婆娑的树荫间找到一个小脑袋。
      安父定睛细看了一阵,恼火的喝道:“那是高士廉的外甥女观音婢!我说观音婢,你出自北魏皇族、代北名门长孙氏,外家是渤海高氏,举动这般粗野,乃至诅咒小女,令尊在天之灵也要蒙羞!还不快下去!”
      李世民听了,火冒三丈,两步窜上女墙,骑在墙头上,回嘴道:“您当众叫着邻家小娘子的小字斥骂,府上列祖列宗就不蒙羞了?长孙小娘子也是因为关心令嫒!”又对观音婢说:“有何情由,你尽管道来,莫怕他!”
      “略郎,尊夫人只恐已不省人事!否则,我说她病了,她何不出言反驳?”观音婢的话音还颇为稚嫩,但有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安父骂道:“我家女儿自然不会学你,在大门口呼来叫去!”
      略十一郎有些动摇,又不想得罪岳父母,正自犹疑不定,观音婢又叫道:“略郎,我每日早晚沿着这女墙散步,约小半个时辰前,我听见尊夫人在安家大门内哭泣,后来戛然而止,便觉奇怪,故攀上墙头打探……”
      “胡说,小女怎会擅自跑到大门附近?这里是马厩和养马家奴所在的阍室!”安父打断她的话。
      观音婢置若罔闻,继续分证:“略郎,我虽未看见什么古怪,稍过片刻,却见你骑马携车夫来接娘子,安家的尊翁来阍室迎你去正堂,说他夫妇俩备了些给亲家翁、亲家母的礼物,如莲花亲自在那边廊屋检点。这绝不可能!”
      “你是说小女绝不可能是孝女贤媳?”安父大怒,遥指着她的鼻子威胁,“你舅舅呢?我寻他去!”
      观音婢微微一笑:“我舅舅、舅母侍奉外祖母访客去了!看您上哪里寻去?且听我说完。我在墙头能看见府上阍室的情形,方才,府上的侍娘手提令嫒的丝履,那鞋底沾有阍室地上的泥土,有明显的滑痕,显是摔倒时留下的痕迹。如莲花出嫁时,我随舅母去过府上道贺,知晓廊屋周边铺的是龟甲纹青砖。令嫒若去过廊屋,鞋底泥土必印刻龟甲纹,但是,完全没有!”
      略十一郎呆了一呆,滚鞍下马,破开牛车的门帘扑进去探看,随即发出哭喊:“如莲花,你怎么了?”
      安母闻声,哭着冲出来,骂丈夫道:“我就说不可如此!你这铁石心肠的倔老汉!”
      安父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倚在大门上,一声也不能出。
      “女儿,父母对不起你啊!”安母瘫坐在牛车前,大放悲声。
      原来,安父与略父因权位之争,嫌隙日深。今晨,安父向女儿摊牌,要当面对略十一郎提出离婚,将女儿另嫁安父的盟友之子。如莲花与略十一郎感情甚笃,自然不肯,与父母争吵不过,一气之下,哭着跑到阍室,嚷着立时骑马回夫家。谁知,诱发了潜藏的心疾,摔倒在地,一命呜呼。安父急中生智,竟串通家中奴婢,要嫁祸给略家。跟随如莲花归宁的本是安家陪嫁的家生,无不听从。安父趁着女儿刚去世,肢体柔软,脱下她鞋履,把她盘腿抬进孥舆,靠在隐囊上,假装坐车的模样。略十一郎到后,安父接他去正堂小坐,谎称如莲花在廊屋整理物品,直接把孥舆抬出来,套上牛,交给略家车夫驾驶,并逼安母作势和女儿话别,摆出女儿健在的假象。只等略十一郎一行人离了安家,不拘何时发现如莲花已死,安父都会咬定是略家暴虐,气死了女儿,联络盟友参安父一本,以期增强攻讦的效果。
      略十一郎把妻子的遗体抱出来,抚尸大哭。车夫跳下地,扬声呼喝:“左邻右舍支起耳朵听清楚了啊!安家也是堂堂士族,气死女儿,还要以尸讹诈,陷害亲家和女婿!十一郎,你在此守着娘子的遗体,奴婢回家请阿郎带家人们来为你做主!”
      安父抬起潮红的眼睛,找到观音婢的脸,闷声发泄着愤恨:“你这死了父亲、闺门失教、惹是生非的小女子,谁肯娶你!”
      高氏听到吵闹,赶了过来,恰好听见这些话,气得眼泪直流。
      李世民剑眉一扬,掷地有声的应道:“我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墙头破案 初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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