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42、是爱是放皆是愁

　　岁月如流，漫过记忆的时光总带着几分轻浅的凉，那个藏在心底的人，既像檐角垂落的月光，温柔得让人不忍惊扰。
　　每至夜深人静，尘世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寂静缠绕身心时，思绪便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总想着，此时此刻的她究竟在经历着怎样的光景。或许是走在下班的路上，看着满街璀璨的灯火。是高楼墙面流转闪烁的霓虹，还是路灯下并肩而行的情侣。她的心底是否会有一个微弱的念头一闪而过，想起远在乡村、那个日夜思念着她的我？
　　无数个思念沉沦难以自拔的时刻，都想拨通她的视频电话，看一看她身边的环境，瞧一瞧她近来的模样，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能安慰我满心的牵挂。可我清楚地知道，她不会接听我的视频。这数年间，她偶尔回复我的消息，都是简单的输入一句话，连一个语音从来都没有回复过我。即便如此，就是那寥寥几个字，也足以让我珍藏许久，反复品读，试图从中寻得一丝半分的暖意。
　　记得二零一八年深秋的一个夜晚，窗外月光皎皎，清辉洒满庭前院后，夜色静谧得能听见风拂过窗台的轻响。苍穹中银河浅浅，星光明亮。忽然灵感翻涌，化作笔下的字句，即兴成诗一首：
　　霜落窗台月满楼，
　　孤灯残影伴清愁。
　　锦书难寄相思意，
　　一醉红尘为谁候。
　　梦绕千山寻旧迹，
　　魂牵万里盼归舟。
　　此生相思情无尽，
　　恰似春江日夜流。
　　诗意大致是这样: 在月光挥洒庭前院后之时，只有孤灯残影伴随着我对她悠悠思愁。就算给她说上再多的情话，她也不会理解我对她的相思之苦，更不懂我为尘世风月只为谁等候。梦里我不畏艰险，踏遍万水千山，只为寻找曾经的回忆，纵然她与我相隔千里万里，我都盼望着她能回到我的身边。今生今世对她的思念永无止境，就像那滚滚长江日夜奔流一样。
　　诗作成后，我反复品读，逐字逐句修改，最后将修改好的诗发送给了她。发送之后，可现实总是凉薄，无论我发送何种讯息，她始终未曾回复。那份满腔的热忱，最终落了空，只剩满心的失落与怅然。
　　闲暇时刷到她的微信动态，总能看到她分享一些关于感情的字句，那些细腻的情绪，那些隐晦的心事，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我的心上，惹得我心乱如麻，坐卧难安。因为我无从知晓，那些字句是写给谁看，藏着对谁的深情。可我心底很是清楚，那些心事，大抵与我毫无相干，只是给我增添了几分苦涩与落寞。
　　她的人际交往，与我相比，宛若云泥之别。因我身体缘故，多少年来，我几乎未曾踏出家门，外界的喧嚣与热闹，对我而言近乎与世隔绝。而她的世界，却始终热闹鲜活。读书时，有同窗挚友相伴，朝夕相处；毕业分配后，有同事同行，往来密切。她一路走来，认识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身边从不缺陪伴之人。早在她读中学时，我便从旁人闲谈中，听闻过她与异性之间的些许绯闻。后来她升入高中，身边又多了新的同学。再到后来步入职场，身边的同事，有不少人倾慕她、追求她，她的感情世界，从来都是丰富而热闹的，从不缺我的青睐与牵挂。
　　记得当年一同玩□□的那些日子，曾在她的动态评论区，与她一位好友有过几句文字交锋，事后我忍不住问她，那位好友究竟是谁，她只轻描淡写地回复，是单位的同事。可从那个好友评论的语气里，我隐约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比我与她更为亲近。那时心底满是不安与担忧，生怕他们之间会发生暧昧，我反复叮嘱她，切莫与异性随意牵扯，更不要乱搞关系。她那时只轻笑着让我放心，说自己自有分寸，不会轻易动容。我不知她那番话是真是假，最终我还是相信了她的话，再没有过多的追问，只是那份担忧，始终藏在心底。
　　后来，偶尔也会从旁人那里，听闻一些关于她的零星消息，在她二胎坐月子的那段时光里，真的与老公闹了一点别扭。听说，当时有朋友送了她一只精致贵重的花盆，她十分喜爱。可最后，那只花盆却被她老公亲手摔碎在她面前。
　　她身边从不缺追求者，爱慕她的男士不在少数，而我，不过是那倾慕者中最低级、最不起眼的一个。那些年，我始终满心担忧，怕她被旁人的虚情假意蒙蔽，多次旁敲侧击地劝她，莫与那些不三不四的男士过多往来，更不要轻易与他人发展超出界限的关系。可我心底清楚，那些都是她自己的心事，她有自己的判断与选择，我不过是个局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去阻止？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对她说：
　　“除了你的老公，不要再与其他任何男人有感情牵扯，那些人对你的好，未必是真心实意的爱慕，大多不过是贪图你的美好，只想得到你而已。女人的心思我不懂，可男人的心思，我却再清楚不过，一个异性主动靠近你，最终目的，不过是千方百计地得到你。如果你能拒绝所有异性的追逐，就算我这样空空守候你一辈子，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可无论我如何诉说，如何叮嘱，她始终沉默不语，我的一番苦心，我的满心牵挂，于她而言，仿佛东风吹过马耳，未曾留下半分痕迹，那样漠视于我，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心寒。
　　我始终觉得，爱一个人，本就带着几分独占的念想，哪怕对她的爱意从未得到回应，也依旧会固执地认为，她只该属于我一人拥有，旁人的任何靠近，都会让我心生嫉妒，带来无尽的痛苦与不甘。若是她能读懂我心底半分的嫉妒与牵挂，便不会让我在她的世界边缘，苦苦挣扎那么多年。
　　回首过往，那份爱意，早已跨越了二十多个春秋，历经了二十多个花开花落的轮回。可我对她的真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始终炽热，始终纯粹。可即便如此，我的满腔热忱还是未能打动过她的芳心。
　　因此，我想狠心将她彻底遗忘，从此不再牵挂。可那份抉择我终究做不到，她早已像一束光，融入我的灵魂里，早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想彻底忘记她，或许，唯有让自己彻底失忆。
　　我深知，自己是个废人，无论是家境还是处境，都配不上那般美好的她。这半生的煎熬与牵挂，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的自作多情。可真爱从来都是残酷的，你的真心，在对方眼里或许一文不值。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信息：“难道你真的要让我这样空空守候一辈子吗？从前的十六年，我默默暗恋你。自从你知晓我的心意后，如今又过去了五六年，难道我们之间的故事，就这样结束吗？”
　　往日里，她向来极少回复我的信息，可那一次，她却回了我一条消息，并且用反问的语气问道：“我们的故事？我们之间有什么故事？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盆冰冷的凉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底所有的期盼与热忱，彻底凉透了我的心。二十多年的默默守护，二十多年的深情牵挂，二十多年连手都未曾牵过的落寞，在她眼里，我与她之间忽然没有了所谓的“故事”，那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那一刻，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知那份深情，是该继续坚守，还是该彻底放下。若是继续爱下去，往后的日子，她带我的依旧是无尽的痛苦与煎熬。可若是真的狠下心，将她彻底放下，我一生的深情，不知又该寄托给谁？
　　这份爱，从一开始，或许就注定没有结局，我早已心知肚明，却依旧固执地坚守了二十余载。心底的委屈与苦涩，想哭，却哭不出来，那份难过，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过了许久，我才竭力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抑制住眼眶里打转的泪花，一字一句地写下心底最深情的话语：
　　“从一开始，我就清楚，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或许从来都没有结局，这么多年来，我所有的牵挂与执着，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如今逼我彻底放下，我心不甘，意难平！往后的日子，我可以忍住所有的悲伤，不再随意打扰你，不再让我的指着成为你的负担。你做不了我的情人，就做我灵魂的伴侣。默默牵挂着你，静静守候着你。爱你，已经走过了漫长的一程，往后余生，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
　　消息发送之后，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再也没有回复过只言片语。我不知道她看到那一段话后，心底究竟是什么滋味，不知是我的深情，是否稍稍打动了她，还是她早已厌倦了我的倾诉，即便看过后也懒得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