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22、我把相思和盘托出

　　为了说一句“我爱你”，我整整等了十六年。积攒了十六年的情愫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一句唐突又直白的表白顺着指尖敲出，发送给了那个占据我青春岁月的她。我以为这是长久等待的句点，却未料想，这句突如其来的心意让她瞬间陷入慌乱，下一秒，我的□□便被她删除拉黑。
　　她大概是看懵了，那句毫无预感的“我爱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她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在她眼里，我或许只是一时的寂寞和冲动，胡言乱语说着不着边际的情话；又或许，她会嗔怪我的冒失，不解这份感情从何而来。可她不知道，这十六年里，从懵懂的童年到青涩青春，再到步入青年直至而立之年，她早已像一颗种子，在我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无数个日日夜夜，朝朝暮暮，思念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可我始终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敢向她透露只言片语。在她的认知里，我们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或许连一丝超越友谊的幻想，她都未曾有过。这样一句没有根源、没有预兆的表白，她又怎能轻易接受呢？
　　那一夜，我仿佛丢了全世界。像是珍藏多年的稀世珍宝不慎摔碎，又像是魂魄被抽离了身体，整个人空落落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我的心，肠子都悔青了。我一遍遍地责怪自己，不该对她抱有非分之想，更不该如此鲁莽地将这份沉甸甸的感情抛给她。可□□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提醒着我，一切都晚了。我失去的，不仅仅是十六年刻骨铭心的相思，更是我们之间那份跨越了时光的情谊。那份我以为可以天长地久的感情，竟在瞬间化为乌有。心痛让我不停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枕头。我蜷缩在被窝里，一个人默默地呜咽着，从深夜哭到黎明，直痛到心力交瘁。
　　窗户上的玻璃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快要亮了，可我心中的疼痛丝毫没有停歇，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反复的考虑：她删除我的□□，或许只是因为我的表白太过荒唐，让她一时无法接受。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不如把事情说个清楚。就算做不了情侣，能做个姐弟的情分也好啊。那些年的感情，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付之东流。我不能失去她，我的世界也不能没有她。
　　天才蒙蒙亮，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未干的泪痕，我颤抖着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积压了一夜的情绪瞬间爆发，我泣不成声，哽咽着对她说：“我想你不是三五天，也不是三五年，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暗恋你了，只是你一直不知道……你不要删除我的□□，重新把我加上好不好？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一直很好，做不我的恋人，做个姐弟也行，我不能没有你啊！”
　　通话临近结束时，我鼓起勇气，再次轻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她无奈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嘿嘿”声，她说：“以后好好的。”我们互相应承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这是我存下她电话号码以来，第一次拨通，却是在这样无奈又狼狈的情况下。她大概是听到了我话语里的绝望和哭诉，或许也有些后悔轻易删除了我的□□。电话里，她还轻声劝我好好的，不要哭了，并且答应了我的请求，会重新加上我的□□。
　　挂断电话后，缓了好久我才平静下激动的心情。我慢悠悠地打开□□，颤抖着手指再次发送了好友请求。没过多久，屏幕上弹出“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的提示，那一刻，我仿佛重获新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紧接着，我开始一字一句地输入那些藏在心底十六年的故事，一条又一条地发送给她，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其实我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但我清楚地记得，十三岁那年，我就已经懂了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对你说过的那句‘I love you’吗？那时候我刚从学校听别人说，这是‘我爱你’的英文。我明明知道它的意思，却装作一无所知，找了个机会故意说给你听。你当时还笑着说，等我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再对那个人说。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敢在你面前提过任何关于感情的话。”
　　“还记得你读中学的时候，有一个冬天，我去你家玩。你给我倒了一杯红葡萄酒，又加了一盅白酒。其实我根本没喝醉，却故意装作头晕，躺在你家的炕上，心里偷偷盼着你能过来陪我睡一会儿，哪怕只是在我身边待一会儿也好。可你一直坐在炕头前的长椅上，始终没有过来。我就那样‘酒不醉人人自醉’地装了一会儿，最后只能带着满心的失落回家了。”
　　“后来你上了中学，我们见面的机会渐渐少了。可越是见不到你，我就越是想你。每到周末你回家，我都不好意思直接去你家，只能躲在远处偷偷地看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看到你熟悉的身影，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特别欣慰。那种感觉，深深烙印在我的骨子里，直到现在，我还会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自己站在远处，偷偷地望着你。”
　　“再后来，你去读高中、师范，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就算你长期不回家，我也总喜欢往你家跑。走进那间熟悉的小屋，仿佛就能看到你的身影，感受到你的气息。有一次，我翻开你的影集，看到一张你最美的半身照片，一时忍不住，就悄悄地把它偷走了。那张照片，我随身携带了好久好久，想你的时候，就掏出来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仿佛你就在我身边。直到今天，如果我不说，你大概永远都不知道那张照片是怎么丢失的，更不会想到是被我悄悄偷走了。”
　　“后来，你奶奶搬家了，你的工作也调到了县城里，我以为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二零零七年最后一次见到你之后，我既开心又失落，开心的是还能再见到你，失落的是不知道我们再见有期无期。其次，再加上那时候我身体不好，被疾病折磨得痛苦不堪，无法忍受思念和病痛的双重煎熬，在那年的清明节前夕，我竟选择了自杀。在那篇绝命词里我写道：如果我死后，就把我的尸骨埋在白杨滩的荒野里，因为那里是你经常路过的地方。活着不能见到你，至少我的灵魂偶尔还能远远地看你一眼。后来自杀未遂，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折腾了好几天。”
　　“再后来，村里来了个打戒指的工匠，我花了三块钱，让他打了一枚精致的铜戒指，我还亲自给它配制了一个会闪光的戒指盒。我当时满心欢喜，想着有一天能把它亲手戴在你的手指上。可谁知道，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那枚戒指终究没能送到你手上。”
　　“为了表达我对你的相思之苦，我还学着做女人们的针线活，专心致志地为你刺绣一幅‘蝶恋花’的枕头套。每绣一针，我就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我爱你’。我夜以继日地为你刺绣，整整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不知道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我爱你’。可枕头套绣好了，我还是没能见到你，更想不出以什么借口把它送给你，只能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作为我思念你的证据。”
　　“再到后来，我没事干，就学着写书稿。故事借用了一段历史背景，但里面的主人公，其实写的就是我和你。就连书中女主人公的生日，我都设定得和你的生日在同一天。我总想着，既然不能直接对你倾诉这么多年的思念，那就借着故事的情节，间接表达我对你的感情吧。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都被我写进了文字里。”
　　“这么多年以来，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别的女孩，我连想都没有想过。今天如果我不说，也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为你守候了十六年，为你牵挂了十六年。”
　　一条又一条的信息，都是长篇大论，我像打开了话匣子，把十六年的心事一件一件地说给她。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全部看完，也不知道她看到那些文字会是什么心情，但对话框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红色的感叹号，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我已经三十岁了，因为身体的原因，从来没有和其他女孩谈过恋爱，更不懂女人的心思。我把自己最纯粹、最执着的暗恋和盘托出，不知道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感受，是感动，是困扰，还是无奈？
　　信息发送完后，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回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始终没有说话。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失落，反而觉得像是卸掉了身上厚重的枷锁，一颗悬了十六年的心，终于落了地。就算她对我的倾诉有偏见，就算她不能接受我的感情，至少她知道了，这十六年的执着，我只为她一个人默默守候。就算她再次删除我的□□，我们从此成为天涯陌路人，至少她明白了我这么多年的一片痴情，我也心满意足了。
　　十六年的等待，一场猝不及防的告白，或许没有圆满的结局，但我终究勇敢地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那段跨越了时光的暗恋，就像一首未完的诗，虽然带着遗憾，却也在我生命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