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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

  •   出了长歌门地界,船在千岛湖行了不过两个时辰,绕过一些弯曲水道,杨书澜就喊在一个岛边停下,付了船资下船。
      谢思渺跳下船,老船夫摇着橹,唱着他听不懂的打渔歌行远了。
      他环顾四周,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岛,还算大。芦苇很高,有几只鸟儿在里面嬉戏,并不惧人,全然是住惯了,无人打扰的样子。刚才路过另一头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烟的,杨书澜偏偏在寂静无人的这一头停下……
      “走吧。”杨书澜拍了下他肩膀,谢思渺回神:“师兄,你家就是这边!”
      杨书澜“嗯”了一声,“还要再里面点。”
      长歌门的衣服实在是太过于繁复,岛上到处都是浅水坑,稀稀洼洼,芦苇丛生,很不适合在这里行走。杨书澜脱了外袍装好,又拿出两双雨鞋。谢思渺学着他的样子也穿戴好,两人才拨开芦苇往里面走去。
      也不远,走过丛生的芦苇,两人往山上走去。说是山,也就是一个浅浅的坡。闽南之地的山都生得秀气,与川蜀“难于上青天”的景致是全然不同的。或许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闽南秀气山水,走出的杨书澜也是如千岛湖的清秀,长于长安的谢思渺,也有着长安浮华的缩影。
      山路很窄,也很短,不过走了几步,谢思渺就看到了一棵大梨花树,和一个破败得连门都摇摇欲坠的院落。
      篱笆上原本应该是爬着牵牛,或者是爬山虎的,此时已经全都枯萎,看不见它们原本的模样。小院的一侧放着晾衣架,也已全是灰尘。他们回来得巧,梨花纷纷扬扬,在最后几天的花期开得烂漫,落英缤纷,白色的花瓣几乎撒了大半个院子,像是祭奠,又像是哀悼。
      “师兄……”谢思渺轻轻道。
      杨书澜以前便是住在这种地方么?小小的,虽已经破败不堪,却也能看出从前住的人很用心,大概是个很温馨的家呢。
      “我去长歌门以后就没人住了,很脏,还得打扫,委屈你了。”杨书澜走上前,也不嫌脏,用力拽了一下门锁,锈蚀的锁就这么断了。其实篱笆这么矮,又没有人,锁不锁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锁起来,里面还有一些对自己来说值得珍藏的东西,是家应该有的模样;要是哪一天连锁都不上了,那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杨书澜又用这种法子打开了屋门。里面灰尘更重,到处都是蜘蛛网。好在这屋子建得比较高,没有什么潮气,不然大概屋内已经长了好多菌类。
      谢思渺主动拿过扫把,帮杨书澜打扫起来。还好门窗锁着,没有鸟雀光顾的痕迹,脏只脏在灰尘。打扫得倒是很快,半个多时辰屋里就干干净净,焕然一新,只是没有人住的气息。
      谢思渺站在门口看了良久,忽然道:“师兄,以后有空就回来住住吧,书院很多假,又不远,我和你一起来住。”
      杨书澜刚把擦过灰尘的帕子放在木盆里浸泡,放了些皂荚洗,听了他这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半晌“嗯”了一声。
      家么,有人,有生气,才是家呀。
      谢思渺不知为何心中雀跃起来。
      这是杨书澜的家……以后也算是他在千岛,除了长歌门的那个小院以外的另一个落脚之处了。
      虽然他不是飘蓬之辈,但独身在外,茫然四顾,有一个避风避雨的小房子,还有……为他留着一盏灯的人。
      杨书澜。
      他又默念这个名字,看着在院中蹲着,认真洗着帕子的师兄。
      多少暗涌在心中冲刷,“江流宛转绕芳甸”,弯弯绕绕,最后出口的还是:“师兄回来是祭奠谁?”
      “我祖母。”杨书澜洗干净了帕子,把晾衣架认真擦去灰尘,“在岛的另一边。”
      “师兄的父母呢?”谢思渺轻轻问。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不记得了,祖母也没怎么提过。”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幼年失怙,生计之艰难,不言而喻。谢思渺有些心疼:“师兄是一直跟祖母一起的么。”
      “嗯。”杨书澜又洗了次帕子,把篱笆上枯萎的藤蔓都扯下来堆一起准备烧了,帕子晾在上面,“她很辛苦……年纪大了,眼睛也不行,本来绣花很漂亮的,我小时候她给我绣了很多东西。没有我父母后,家里全靠她养活。别的又不会,只能帮人浣衣,做饭,换点钱,将就能吃上饭,还要让我读书,结果还没等到我孝顺她……”
      所以这才是杨书澜顿顿都吃青菜豆腐的原因么。谢思渺默然,这哪里是习惯……这是得多苦才会这样,而杨书澜对祖母感情有多深,直到现在还保留以前的饮食。
      怕杨书澜太难过,谢思渺随意岔开话题:“师兄又怎么会去长歌门呢?”
      “书念得不错,以前私塾的先生跟长歌门的一位先生有私交,就让我去了。”杨书澜端起木盆里的水倒掉,洗了手:“天色晚了,没带菜回来,这个时间也没别的办法了,去芦苇里找点吃的吧。”
      去芦苇里找吃的——这句话极大地激起了谢思渺的兴趣。他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在水乡孩童中稀松平常的东西,自然兴趣满满,就看着杨书澜换了衣服,提了个桶,也给了他一个,两人趁着天还没黑,摸到了来路上经过的那片芦苇旁边。
      杨书澜让他在岸上等着,自己脱了鞋赤脚踩进了芦苇里。谢思渺眼巴巴地看着杨书澜在芦苇里摸索,高高的芦苇遮住了他的身影,很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栽进这稀泥里,还好杨书澜看来是深谙此道,不过一小会儿就直起身子,朝他招手:“桶拿过来。”
      谢思渺赶紧屁颠屁颠提了桶凑过去,发现居然是一只大螃蟹,不禁“哇”了一声。
      “现在的螃蟹还不够好吃,将就着吃吧。”杨书澜让他拿好桶,丢了进去,又弯下腰摸了下,陆续摸出好几只。活蹦乱跳的大螃蟹在桶中乱爬,谢思渺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有些手足无措,赶紧提到了岸上去。
      “芦苇里会藏着很多小鱼小虾小螃蟹,还有很好吃的芦笋。”杨书澜边摸索芦苇边对他说。
      谢思渺想起他不会杀鱼的话,就顺口问:“师兄是水乡人,为什么不吃鱼,不会杀鱼?”
      杨书澜没抬头:“听乡里人说,父母是出去打渔就再也没回来,那天突降狂风暴雨……渔船都翻了。然后祖母就不吃鱼了,我也不吃。”
      又是一段伤心往事,谢思渺不知从何安慰起,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就看着杨书澜又从里面摸出了几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一些泥鳅,丢进另一个桶里,装了小半桶水,想必应该是准备给他吃的罢。
      鱼虾螃蟹摸得差不多了,杨书澜又弄了一把芦笋,折了根水草捆起来,也丢在桶里,上岸在水边洗了洗全是泥浆的小腿和脚,边穿鞋边吩咐谢思渺:“你在这里等着。”就转身走了几步,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
      他回来得也很快,手里提着两根竹笋,还有一些常见的野菜。两人一人提一个桶,算是收获满满,往小屋走去。
      走到了,杨书澜才“呀”了一声,有些窘迫:“我忘了带蜡烛回来,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
      晚上没有火光可是大事,两个人忙活了半天,终于还是找到了几根烧过的短蜡烛,却没有打火石。还好谢思渺顽皮,平时揣着俩这玩意儿时不时敲敲,才算是点上了火,做上了饭。
      杨书澜的确是不会杀鱼的,看他笨拙地刮鳞,剖鱼,弄了好久,才把鱼和泥鳅弄好,先给谢思渺做了一锅鲜美的鱼汤,再烧水清蒸了螃蟹,最后煮了点野菜汤,炒了个竹笋,这顿饭就这么将就过去了。
      谢思渺第一次吃到这么新鲜的鱼汤和螃蟹,虽然佐料很少,但是鲜得舌头都要被咬掉了。他喝完鱼汤,发出满足的谓叹:“师兄手艺真的好。”
      杨书澜也吃完了,收拾碗筷洗干净来催他:“快去睡觉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蜡烛也……”
      话音未落,石桌上短短的残烛烧到尽头,火光灭了。
      月华浅浅铺了满院,偶有纷纷扬扬梨花花瓣,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谢思渺扑哧一笑:“师兄说话真准。”
      “别闹。”杨书澜轻斥他,“睡觉去吧。”转身欲进屋,却一头磕在了门上,碰出一声响,吓得谢思渺摸着过来,扶住他:“师兄没事吧?”
      杨书澜扶额定了定神,才说:“没事,扶一下我,还有蜡烛吗?点一下,我看不见。”
      谢思渺这才知道杨书澜有轻微夜盲。平时在长歌门,夜间走廊上都是常年点着灯笼的,屋里也是直到睡觉才会吹熄蜡烛,是故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毛病。
      “蜡烛没了……”谢思渺手轻轻放在他腰上,揽住他,“我扶着师兄进去吧,我还看得见。”
      杨书澜没有拒绝,谢思渺试探着牵住他的手,带着他一步步摸到了床上,让他坐下,见他脱了外套,深吸一口气。
      距离近得太暧昧了……
      他是个正常男人,何况肖想对象就在面前,等会儿还要同床共枕……
      “师兄,我去喝口水!你先睡。”谢思渺平复了一下心情,跑出门了。
      待他回来,杨书澜已经靠里面睡着了,呼吸浅浅均匀。估计是累了吧,也好,避免尴尬。谢思渺边躺下边想,明天得把另一张床也收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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