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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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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4
从小到大,然子悦的数学都不好,以至于几门课里她最怕的就是数学,痛并讨厌着的情绪长年累月下来,数学成绩也终于是不负众望的越来越弱,勉强平安度过中考,一到竞争更为激烈的高中,差距就越来越明显,几次月考都拉了后腿。期中家长会与班主任长谈之后,然妈妈当即强制要求然子悦上补习班,同样意识到危险的然子悦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听妈妈的话,于是,没有晚自习的每个周六晚上就被无情霸占给了补习班。
补习的地方离然子悦家不近,但是离学校不远。于是然子悦每个周六放学了干脆不回家,直接在学校周围随便吃点东西,接着就坐公交去补习班,一般情况下,等到她补习结束回到家就大概九点多钟了。看起来九点钟也并不算晚,但随着冬天的来临,天气越来越冷,天也黑的越来越早,不到五六点就迫不及待的暗下来了,然妈妈是自然不放心的,说要来接,但然子悦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也在小镇上生活了这么多年了,而且妈妈上班也挺累的,于是嚷嚷着拒绝了。
江妈妈却正好到家里来还东西,顺口就把话接了过去,“让言言去接子悦好了。”
才不要!她跟江言还别扭着呢。
没等然子悦出声,她妈妈就先开了口,“那怎么好意思。”
“多大点事,反正那小子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可干。休息在家也就是捣鼓他那些动漫娃娃。还不如。。。”江妈妈嫌弃的话还没吐干净,正巧江言拍着篮球路过然子悦家门口停下脚步。眼神精准的射向屋内沙发上端着热水杯取暖的然子悦,轻轻瞥过。然子悦也自然不甘示弱的回了一个白眼,才不管他看没看见。
“哟,妈,又在这儿卖您儿子呢。”
果然,似笑非笑的话音还没落,“啪”的一掌就歇在了他的背上,厚实一响。
哼,活该,叫你当面打你妈的脸。
然子悦幸灾乐祸,准备试试水温,可刚喝一浅口,就被烫了舌头。不自觉的嘤嘤出声音,抬头见江言视线又瞥向了自己这边,只得一手捂着嘴巴假装打了个呵欠,为了坐实这个呵欠,她还撑了个懒腰。
“妈,您只是张张嘴,耽误的可是我的时间。“
一句话出来,立马将然子悦的动作定在了半空中。
他刚刚,是在说耽误吗。
嗡的一声,什么东西在然子悦脑子里面炸了一下,好像是蜜蜂,又好像是苍蝇,不对,应该是蚊子吧,还是一堆一堆的那种,争先恐后的,在她脑袋周围飞来飞去,似乎都在瞄准她的皮肉。
好吵。想轰散它们,偏偏又无从下手。
真是让人讨厌的感觉。
也许是嗅到满室尴尬的味道,江妈妈轻轻勾唇一笑,接着咬着牙转向一旁漫不经心转着球的江言,落在他背后的手也鼓起了劲儿。
“呵呵呵,说什么耽误啊。见过卖猪的收钱之前先问过猪愿不愿意吗。决定了,你每个星期六的晚上去接子悦。如果不是和她一起回来的,你也就别回家了了好吗,乖儿子。“
“茹贞,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去接就好了。“然子悦的妈妈赶紧打圆场。”孩子的时间就应该留给他们做他们喜欢的事情。“
然子悦闻言却极度想捶墙,妈妈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干脆就以和为贵,放过数学放过我好吗。
“还是徐阿姨知道疼人。 “
“是啊,你徐阿姨知道疼人,你妈知道如何让你疼!“
“啊啊。。妈妈妈您松手!啊。。。就算我愿意,人家也不一定稀罕我去接啊!”
啧啧,瞧江言此刻狰狞的表情,就能想象出江妈妈此刻掐他肉的手下的有多重。然而然子悦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觉得暗爽。
江言手里的篮球“啪”一声落在了地上,欢快的弹跳着到了然子悦的脚边,她放下手里的茶杯,捡起来在手里把玩着,接着缓缓走到门前。
“所以,星期六的晚上,你会还是不会,来接我。“
然子悦问的很认真,对面叫嚷着的江言也停了声音,愣住了。
清俊的脸庞上,那双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眼睛,明澈得都能叫然子悦看到穿着鲜亮红色毛衣的自己的影子。
江言可能没有算到然子悦会这样直接的问他,因为然子悦自己都没有算到自己会这样直接的问他。
像是邀请一样。
毕竟他们还在闹别扭。
小的时候不高兴了,常把“你要在这样我就不和你玩了”挂在嘴边,但是常常一颗糖就能重新牵手。年岁长了,反而消了勇气,人,越长大就越是难主动求和。也许引起矛盾的原因彼此都已经忘记了,因为那根本就不重要,因为他们就是在较劲儿,看彼此之间谁先做那第一个,先做那个败者,仿佛胜的人阶级地位可以提高一样。
江言见然子悦都这样了,他再端着,那就太不是个男人了。回过神来之后,还是适当的傲娇了一下。
“会。既然你主动要求的话,刚好我也没什么事,就当饭后运个动什么的也不错。。。”
“哦。”然子悦眸光一闪,将手里的篮球重重丢进江言怀里,接着继续伸着懒腰转身,慵懒懒的打着呵欠朝自己的房间里走去,末了才回一句。
“你刚有一句话说的挺对的,就是‘就算我愿意,人家也不一定稀罕我去接’这句,就算你愿意,我也不稀罕。别来接了哈,我可耽误不起您的宝贵时间!”
然子悦嘴上又打了胜仗,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不久之前开始,也许是很久以前开始,这种胜利带来的愉悦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了,甚至,那种愉悦正在被某种东西转移。
比如,她的重点都放在纠结那个“耽误”上面了,而且一纠结就纠结了一个星期,一纠结就纠结到了她补习的课堂上。于是老师讲了什么然子悦还是没听进去,以至于单独做题的时候依旧是会的会,不会的不会,还是被卡壳儿了。为了配合进度,老师便单独留了她下来讲解,待到她完全弄清楚搞明白时,已经是九点二十二,出来的时候看着潮湿的地面才知道原来下过雨了,可是她明明坐在靠窗的座位,居然都没有发觉。
路面不平的地方有些浅浅的积水,昏黄黯淡的路灯将然子悦心事重重的面容模糊的投射当中,树叶上因凝聚而不堪重负的水滴垂直而下,正好落入其中,打乱了本就依稀不明的画面。
然子悦兴致来了,一脚踩过去,水花溅起,鞋子上有,裤脚上也有,像开了花儿一样。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跳房子似的,脚专挑积水的地方落地,好像是重新找到了乐趣。
由于视线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最后单脚落地的时候,水花飞溅,反而落到了迎面而来的人裤腿和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然子悦赶紧站定着弯腰道歉,只求那人不要太凶,头顶却传来熟悉的戏谑声。
“看不出来,挺有天赋的,污水都能作画。难怪回家的晚,多好玩呀。”
然子悦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来人,他绝对不可能只是刚好路过。
天空又开始洋洋洒洒愤起了小雨,细小的水珠轻轻的落在对面少年慵懒蓬松的头发上,眉毛上,甚至是卷翘黑长的睫毛上,像跳跃的精灵终于找到了安家落户的港湾。
也许是因为这细细的雨丝,也许是因为夜色暗沉路灯昏黄,此刻江言的眼神看起来特别迷离,就像是探照灯无法穿透的深海,然子悦怎么望也望不进去。
江言将手里的伞丢进然子悦怀里,“徐阿姨不是说吗,孩子的时间要留给他们做他们喜欢的事情。”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你还算比较喜欢来接我这件事?”
“我只是恰好发现每个星期六的晚上,好像没什么我喜欢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江言转身,“不过你要收回你不稀罕那句话。”
“切,”然子悦迅速跟上,“凭什么,除非你收回耽误那句话。”
“一个抵一个。”
“按质不按量!”
“我公交卡里没钱了,你刷两次。”
“噢。你今天怎么没有骑自行车。”
“天气不太好,而且徐阿姨说了,车费报销。”
“切。”
吵吵闹闹间公交车在雨夜里一路向前,就像然子悦的过往一样,去到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