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子不悦》子不悦

41、第四十一章

　　Chapter.41
　　饭桌上气氛相当和谐，韩诺似乎很快适应了与未来岳母相处的技巧，徐宝珍对这个准女婿也是越看越喜欢，绝不否认，里面可能有一半原因是他是江茹贞的儿子。
　　两位妈妈对她们还是要做回亲家这件事高举满意大旗，甚至展望以后等他们结婚了四个人住将会是多么和谐快乐圆满吉祥的一家。然子悦赶紧找了个借口将韩诺拉了下桌，再不出去，可能他俩的孩子就要上小学了。
　　他们要去看望江言，这个曾与他们的人生休戚相关，却再也不存在于他们身边的少年。
　　本来江茹贞也是要一起的，但是韩诺也送过江言最后一程，而且这几年也不止一次来祭拜过他，知道地方，江茹贞也考虑到他们二人可能也有话单独想跟江言聊，便表示自己此刻不去也罢。
　　驱车大概一个多小时，却在离江言墓碑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然子悦不自觉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韩诺见状伸手上前覆上，将其轻轻翻转握于掌心紧扣十指。力量从指尖处传递到然子悦的心里，抬头对上韩诺坚定的眼神会心一笑，深吸一口气便一起向前走去。
　　看着墓碑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的年轻面庞，即便情绪被整理得再好，然子悦的泪还是立刻就被鼻间的酸意引了出来，她不自觉的松开韩诺的手，蹲下身子抚了上去，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喉咙间也重重的，仿佛有千斤重的话语压在那里，争先恐后的太挤了，到最后一句都蹦不出来。
　　韩诺见状也蹲了下来，抬手轻轻掸着墓碑底座的灰尘，之前他到旧房子处碰运气找然子悦时顺便来过一次，当时带来的鲜花如今已经枯萎，韩诺将其撤下，又将手里的新鲜花束放上去，最后熟练的为江言整理着墓碑周边的杂草。
　　“小言，哥哥又来看你了，这次还带来了你一直想见的人。”韩诺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然子悦一眼，笑着重新牵起她的手，“我知道你放不下她，也不放心别人照顾她，所以她现在成为了我的女朋友，你对这个结果还满意吗？对，就看准了你说不满意我也听不见。”
　　这股儿无赖劲儿让然子悦不禁“扑哧”一声，凝重的气氛也瞬间轻松下来，“江言，你别理他！”
　　看着然子悦的情绪渐渐平静，韩诺也除完最后一株杂草，他慢慢起身 ，“行，你就听她的！”接着转身对着然子悦表情里皆是宠溺， “你和江言单独聊聊吧，他等这一天肯定很久了。”
　　“好。”
　　他的体贴从来不在刻意，却总是叫她看在眼里，甜在心头。
　　然子悦目送韩诺的背影，目光依恋，待他走远她才转过身来，与墓碑上笑颜明朗的少年面对面，凝视了片刻后慢慢提起嘴角，展开笑容。
　　这个微笑，然子悦存了好久好久，以至于嘴角扬起来的时候弧度明明不算太大，她还是感觉嘴角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江言啊，很抱歉今天才来看你。你会生气吗，你肯定会生气啦，你最小气了!
　　其实啊，我早就偷偷跟着江妈妈来过这里了，否则也不会刚刚还没走到你面前时就迟疑的停下，我知道你究竟沉睡在哪一块墓碑之下，可是啊，没有江妈妈的允许，没有得到她的原谅，我一次都没有来过。所以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不原谅也没办法，就欺负你不能自己动土搬家！”

　　“几年没见了，你看我还像那个时候的我吗？
　　我的意思是，我比以前看起来瘦了很多呢。想想那个时候你总是笑我胖，说背不动我，让我控制饭量减减肥，说什么大姑娘家的胖起来看着呆呆的不水灵，我一直倔着性子反驳你说不是我太胖是你看起来太瘦了，你得长点肉和我站在一起画面才守恒。也不知道你现在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听我的话将自己养胖一点。”

　　“其实啊，我是有很多话都想跟你说的，但是日积月累，反倒叫人沉淀了下来，现在看着你的脸，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也许是因为这几年断断续续的都跟你讲完了的原因吧。毕竟这些年来，我真的是觉得你从未离开过，始终与我同行着。
　　清晨的风吹得榕树叶子哗哗作响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你。
　　淅沥的雨滴落在窗台上答答节拍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你。
　　走在雪地里闻着烤红薯的香味，轻轻弹开落在身上的雪花片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你。
　　每一个凝神静思，每一个辗转反侧，都是在和你说话，同你交流。
　　别说你没听到，我可不会再说一遍了！”

　　“仔细想想，我们两个之间，最该生气的其实是我，你知不知道你很过分，虽然你长得比我好看，这是先天基因，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居然这么有心机。我六岁的时候你七岁，我十七岁的时候，你十八岁，我快二十二了，你还在十八岁那里一动不动。想着我以后年纪会越来越大，皱纹会爬满面颊，眼睛会失去光亮，头发会根根发白，却还要每年来看你，被你始终这么年轻的面容微笑的望着，这不是心机是什么。别哄我，再让我生气五分钟！”

　　“江言，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对我发了很大的脾气吗，那天你兴致勃勃的问我，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因为考试没有考好被妈妈训斥了，恼着脸说没有，你觉得我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这份感情，根本就不打算和你永久的在一起，让你很失望。可是啊，我向来都是一个不信仰未来，只想过好现在每一天的人，当时就想着该如何面对眼前的问题，未来那么远，谁有把握计划好了就能让一切按部就班呢？后来想想，也许爱情和生活一样，都需要浪漫的想象，挂起一副幸福的蓝图，也许以后偶尔遇到挫折，也能给予彼此坚持的力量。于是我一节英语课都没有听讲，在心中好好的认真的描绘了一下我们的未来，就想着放学之后能说给你听。
　　可是谁能想到，不幸就发生在了当天晚上。
　　你现在还会好奇，想听我说吗？
　　江言，我然子悦，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想快点经过高考，度过大学，最好一闭上眼睛我就能迅速长大到能和你结婚。你很能干，会赚很多很多的钱，怕我辛苦于是让我安心的在家里做江太太。我负责研究各式各样的好吃的给你补充能量，你得将它们统统吃光，洗碗的话，我们就石头剪刀布决定好了，不过，你敢赢的话就试试。周末的晚上，我们就手拉手去超市，买上一堆零食和水果，回到家里你双手抱着我，我腿搁在你的腿上，两人依偎在沙发里，一边看喜剧片一边喂养脂肪，尽可能的哈哈大笑着，让每个明天看起来都充满了生生不息的希望。
　　这就是我总是期待着，能够发生在我们的未来里的小小的愿望，可是，我居然现在才有机会说给你听过。
　　我偶尔会想着，是不是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也许你会因为这一切太美好了而舍不得离开我呢？可是啊，命运也许早就做好了打算，不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江言，曾经每一个想你的时刻，都是我人生中最幸福和最孤单的时刻。
　　我不信神明。但是如果真的有用，我也想祈求神明。
　　希望你的下辈子能够平安健康，一生无忧喜乐。
　　就算我老到痴呆也始终惦记着你，你也不要心软，下辈子一定不要再遇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