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子不悦》子不悦

4、第四章

　　Chapter.4
　　警察局内。
　　然子悦瘫坐在冰凉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压惊的热茶，目光茫然的注视着前方的白色墙壁。
　　刚才医院来电话说叶青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帮然子悦开脱，警察很奇怪，也只能让然子悦通知人来将她领回去。挣扎了好久，然子悦还是拨通了韩诺的电话，当他风风火火的赶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中间许淳佳有打来一个电话，问她今天怎么出去了一天也没给她报备自己干嘛去了，然子悦只说是同一个地方兼职的女生有事请假了，让她代班一天，会晚点回宿舍。挂电话之前，许淳佳反复叮嘱她夜晚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两人一起出了警察局，韩诺指了指外面的座驾，“现在回学校？”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然子悦想他肯定是想知道的，所以淡淡摇头。
　　“能陪我走走吗？”
　　“算是约会？”韩诺笑的很明媚，即使他的模样看起来万分的操劳倦怠。
　　“你的样子似乎比我还要狼狈。”然子悦很佩服他还有开玩笑的心情。
　　“刚跟着老师从国外开完医学研讨会回来，家都没回就赶来了。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有点糟糕，你勉强看看吧。”
　　昼夜温差还有点大，凉风习习吹过来，让人无比的清醒，韩诺自然的脱下外套披在然子悦的身上。两人一前一后，步调算不是一致，却很搭。
　　城市中心的霓虹很是亮眼闪烁，让人炫目，抬眼看看夜空，除了半弯月儿高挂，根本就看不到星星的踪迹。
　　然子悦走近一处路灯下，影子慢慢变得很短很短，待她走过之后，又被拉的好长好长，虚虚实实，灰灰暗暗，像极了一场浮生。
　　转头，看着身后俊朗的男子，浅浅一笑，光晕迷离，她的眼光也很是迷离，“韩诺，你觉得你可以坚持多久？”
　　“在追你这件事上？”
　　“嗯。”
　　韩诺故作沉思，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应该久到你会因为不耐烦而勉强答应我吧。”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回答，话一说完眼睛就笑着眯成了月牙，唇角的笑意更深，这种情绪似乎也感染了然子悦，她觉得心里好过了一些。
　　“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然子悦闻言笑了起来，她知道面前的男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路人甲乙丙丁，他好像有种特殊的技能，总能在最适宜的时候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然子悦转身，背对高光，小步向前迈开，路灯与路灯之间的间隔，不过十多米，然子悦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变淡又转浓。纤瘦的身姿，在不合尺寸的宽大西装包裹之下，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小兽。
　　韩诺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前去，与她并肩而立。
　　“是回忆太多了，不好说吗？”
　　“不是，”然子悦轻轻摇头，“只是忽然有些忘了。”
　　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假的忘记了，韩诺也不去深究，只是极富耐心的慢慢引导，“那还记得些什么？”
　　然子悦重新定住步伐，侧身直视身边的男子，他很高，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他，这也才完整注意到他眉眼之中笼罩的真实的疲惫。
　　凌乱的发因为晚风轻拂愈发的肆意，昏黄的打光下，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和蛊惑人心。
　　不禁想到他刚刚说的话，他说刚跟着老师从国外开完医学研讨会回来，家都没回，就赶来了，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点糟糕，要她勉强看看，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叩了一下，声音竟然有了几分颤抖，分不清是为他的风尘仆仆，还是为脑海中酝酿已久的话。
　　“还记得什么？还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很喜欢我很爱我，然后，他死了。”
　　很喜欢很爱我，然后他死了。
　　明明构不成任何因果的联系，但然子悦偏偏就这样说了出来。
　　即便是在意外的意外，多多沙少也有些人为的因素，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然子悦，也许江言现在不知道能活的多好。
　　一切，就是因为她然子悦啊。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然子悦喉咙里的“骨头“好像不见了，不会让她觉得又疼又痒，不会搅的她寝食难安，就像当初莫名其妙的从她喉咙间长出来一样，一点一点的入侵然子悦的日常生活，直到她欣然接受并与其相处得安之若素时，又不见了。
　　太突然，突然到然子悦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不知所措。
　　她突然有些难过，自己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没有主导掌控的权利，诸如突然消失的喉疼，突如永远也不会再有第二个的江言。
　　她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一方。
　　是不是这样，就永远抓不住幸福。她不希望看到自己被这样的诅咒缠身。
　　韩诺听了然子悦的话，很久都没有吭声，半响，才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很低，仿佛是贴着地面行走一般，简单的几个音节，就击得她耳膜轻颤。
　　“你要摆脱他才行，摆脱他你才能幸福啊。”
　　“摆脱？不，我不能摆脱，摆脱了就会遗忘，我不能遗忘。”然子悦认真看着眼前这个光华倾城的男人，心中一片繁杂。他有多好，她不是不知道，但如果，当你被一个人曾经用生命来爱过，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安生的再接受什么人了。
　　滴滴~
　　然子悦荷包一响，拿出来一看，是许淳佳的短信。
　　“启禀娘娘，小的已经为娘娘把水打好了，娘娘在外奔波劳累辛苦赚钱，回来洗个热水澡不仅能舒缓肌肉还能延年益寿哦！”
　　“甚好。赏零食一框！”
　　然子悦将手机收回口袋，而是对着韩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小型超市。
　　“去吗？”
　　“当然。”韩诺优雅点头，他怎么会拒绝和她多呆片刻的机会。
　　然子悦选好许淳佳爱吃的零食，韩诺刚准备拿出钱包为其付款，就被她拦在了一边。
　　韩诺轻轻皱眉，“在我的认知里，没有让女生花钱的道理。”
　　然子悦却浅浅一笑，“在我的认知里，也没有什么都让男生付款的道理。”随即眼神一瞟，瞟到韩诺身后的货架，笔直笔直跑过去抱回来几瓶啤酒摆在收银台上，“如果你真的有钱用不出去的话，就付这些吧，就当是请我喝酒好了。”
　　没等韩诺有反应，然子悦就将那一抱零食围到了自己面前，对方只好妥协，却拿走了那些啤酒，走到货架边将它们全都换成了果啤。
　　就近坐在超市路边的花坛上，然子悦将零食袋子放在脚边，拿出一罐拉开，递给旁边的人，还没等对方接手，就又恍然大悟的收了回来，自言自语一般，“差点忘了，你还要开车，你的我替你喝了。”随即仰头就往嘴巴里送去，却因为□□力度过大，呛得直咳嗽，生生快震出了眼泪。
　　韩诺赶忙伸手过来帮她捋捋后背，“慢点，都是你的，我又不和你抢。”
　　“韩诺，你知道吗，我从来不喝酒的，”好一会儿然子悦才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开始断断续续的说话，“因为内心有秘密，所以从来不敢喝，怕醉了会乱说胡话，即使是面对许淳佳，许淳佳你知道吧，就是我死党，闺蜜，挚友，就是我晚回了她担心，看不见我会惦着，知道我兼职回来会累跟我打好水的人，可即便是面对那样亲密的人，我也不敢放心。太叫人狼狈了。”
　　“其实不喝也好，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好东西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爱。”刚刚用力的咳嗽让然子悦的眼睛红了一圈，她歪着头，手握着易拉罐放在膝盖上，脑袋的中心便顺势倚在了易拉罐上，纤软的刘海顺势落在来，遮住了她一半的眼睛。“我又很好奇啊，醉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韩诺调整了一下身姿，摆了跟她一个一模一样的姿势，两人的视线自然而然的汇集对望。“想知道吗？以后在我面前你可以放心喝，可以放心醉。”
　　人的眸光如果有温度的话，韩诺此刻的眼神应该能融化一丈深的坚冰。然子悦的心突然失重一般，一个急速下坠又稳稳停住，让她不自然的颤动了一下眼睫。为了截断对方炙热的视线，然子悦慌乱的迅速起身，却又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一个趔趄。
　　她现在，整个人整颗心都是恍惚的，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上眼前的这个人。
　　还是只是需要他，需要一个酷似江言长大成人模样的男人来陪伴她。
　　“韩诺，对不起，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不要来找我了好吗？”
　　韩诺也跟着起身，有些愕然，眸中的光华也渐渐转暗，像是不堪寒风摧残的蜡烛，闪烁着微弱的点点亮光，随时就会熄灭。
　　他嘴角的阴影加深，看不清是笑还是自嘲，“还是没有成功吗？本来想做一个挽救公主的王子，看来，当真是错过了做梦的年纪。”
　　然子悦将他的失落尽收眼底，也许是在体内游走的细微酒精起了作用，她整个人都觉得畅快轻飘，突然说不出来的好心情。浅勾唇角，昏黄的灯光仿佛是点在她的唇边一样，美如初见。
　　“别会错意，我只是想测试一下我自己，”然子悦清咳两声，两腮浅粉，”只有不见你，我可能才有机会知道自己会有多想你。”
　　她站在光下，夺目如斯，好像即使天色再黑再浓，她都可以破出一道彩虹，给他欢喜，一瞬间，周围的景致瞬间褪为简单的灰白，唯有中间的她，仿佛是站在世界的中心，亮如昼阳。
　　什么都停止了流动，唯有然子悦眼角扬起的点点笑意和韩诺起伏的呼吸。
　　韩诺，你爱的不就是这样的她么。
　　对啊，第一次知道她的存在之后就喜欢上的，这样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