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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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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韩诺似乎很满意对面女生的表情,伸手托起然子悦尖巧的下巴,合起她嘴唇展开的o型,然子悦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得直直后退,身后的板凳因为外力而与地面凌厉的摩擦,发出尖锐一响,引来一些路人的不明目光敬礼。然子悦见状,赶紧重新坐下来。
“然子悦,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帮你送学生证,知道你喉咙痛,我不否认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然子悦,我想追你。”
韩诺的脸上早已撤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那认真的模样,叫人一靠近,就觉得眩晕异常。然子悦终于直视了他那双清洌有神的眼睛,黑色的瞳仁,像粒粒纯色的珍珠,透过它们,她仿佛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像,小小的,清晰的倒映在瞳孔正中央,引得她一阵心颤。
不是他,不是他。
然子悦,你要冷静。
握紧拳头,再微微张开,然子悦眼中已经是换了天地,情绪淡如烟云,眉目清冷。
“我该觉得受宠若惊吗?毕竟你才见过我两次而已。我不知道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说你要追我,我想你一早就料到我拒绝的,对不起,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抱歉,浪费了你的这碗粥。”
然子悦早就想好了,这个时候,为了凸显自己的清丽脱俗,不入下流的高尚情操,她一定要有一个异常完美的转身,可是就在她昂起头准备加以实践的时候,对方的一句话又轻易让她破功。
“我觉得你不应该拒绝我。”韩诺一副得道高僧上知过去下晓未来的模样,当着然子悦的面挑衅似的又喝了一口粥,“学生证上面应该没有写你住哪一栋吧,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说的的确有道理。然子悦思忖了一下接着疑惑的看着他。
“你的好奇心不会让你拒绝我的是不是。”
“你似乎吃定我了。”
“嗯哼。也许吧。”
然子悦眯起眼睛,认真的打量起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男子,他成熟帅气的脸会让人觉得万分舒服,就像在清新的大草原下张开双臂肆意呼吸的舒爽。然而他的内心,却又像是谜之紫色,带着浓重的隐蔽阴影,慢慢向外扩张,轻易地就将然子悦拉至其间。
叹了口气,然子悦只能挫败的投降,“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什么?”
“在想为什么我没有长一双火眼晶睛,能朝你大喊一声何方妖孽逼你现出原形。”
“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修炼,别泄气。”
韩诺又恢复了之前漫不经心的状态,然子悦再次坐下,也顾不得喉间的疼痛,直接夺过一旁的全家桶,拿起一个鸡翅就往嘴里送去,撕得利落爽快,“真不懂你是怎么拿到医师执照的,这么毒,你妈估计都后悔生了你为祸人间。”
“可能吧。”韩诺闻言语速也慢慢低缓了下来,双眼放空至店门外来来往往懂得行人身上,“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要少吃一点吧。”
虽是这样说,但他也不拦,然子悦一口一口又一口,一边吃的不顾后果的尽兴,还一边瞥向他,“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医生,但总归是医生。我如果吃出问题正好,就算是你明知故犯,我就可以乐颠颠的去告你,最好能一把就吊销你的医师执照,接着你就会受万人唾弃,流落街头,食不果腹,最后留尸荒野。我光是想着就觉得热血沸腾无比期待。”
韩诺重新将视线落回她身上,很自然的将她的可爱表情尽收眼底,不自觉一笑。“我俩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大恨深仇吧,似乎最毒的是你才对。”
然子悦在许淳佳的监督下一直忌口,长期未沾荤腥,如今一张嘴便再也挺不住,也顾不上对方对自己人格的诋毁,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扫荡到底,自然也没有瞥见对面男子眼中涌上的一片温情。
然子悦,面对最爱的全家桶,果然是没有半点的招架能力。
当然,他不会告诉她,这本来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虽然她不一定能吃,但是她一定想吃。
见她吃的愉悦,韩诺心头没来由的一暖,那种由浅入深的丰盈,慢慢占据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呀。
明知道有些事不能做,明知道它会带来一些副作用,但只要能给心里的那个人带来愉悦,就自然而然的想为她去做,也不管常理。
原来这就是他笔下的爱。
然子悦觉得很疑惑,她似乎还没完全接受韩诺的突然出现,就像她无法接受江言的突然消失一样。她和他之间,就应该好像普通的路人一样,在某一处不小心擦肩而过----即使这肩擦得力道大了一些已经直接上升为了撞,但总归对视一眼之后便不应该再有下文,这才是故事正常的发展趋势,就像她每天遇上的很多个甲乙丙丁一样,但是偏偏这些甲乙丙丁当中的某一个居然不仅找了过来还打定主意说要追她,这是荒谬且不可信的,于是然子悦也不打算认真。
可是转眼过去的一个月里,韩诺向然子悦证明了他真的不仅只是开玩笑,这段时间里,他只要有时间就会来学校看她,然后像所有追女生的男生一样变着花样来讨好她,也不管然子悦接不接受,愉不愉悦。
开始然子悦是极其不习惯的,毕竟韩诺在她看来就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他的过分友善和热情,越过了她为了避世而在自己周围筑起的铜墙铁壁,打乱了她平铺直述的平静生活,让她招架不住直直想躲。
可是他,却总有办法出现在她面前。
“我想看看你的样子,听听你的声音,就来了。”
“饿的时候想你会不会饿了,冷的时候想你会不会冷了,就来了。”
“今天在医院看到有个女孩子的背影很像你,就来了。”
用韩诺自己的话说就是:反正我总会找到理由来见你。
其实,自从江言离开之后,然子悦已经心如止水了,因为她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比江言更喜欢自己的人出现,所以当她一次又一次,从韩诺身上看到江言的影子时,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拒绝不了面前的这个人。她掌控不了,便也就随了他去。
许淳佳笑的暧昧不明,为她捡到一个不凡的真命天子而从心底里高兴。当然,许淳佳是不知道然子悦过去的,那个被她刻意隐瞒的过去里只刻着一个名字,一个无论过去了多久都不会被她忘记的名字。
虽然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已经被口口声声说珍视的她给弄丢了。
隐瞒是不是欺骗呢?
一个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不想被拆穿,一个是虚假的事害怕被拆穿,结果是总会被拆穿,所以然子悦并没有奢望过可以骗自己多久,只是当叶青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战栗。
头皮发麻,浑身发冷,血液倒流,这是一种然子悦极其熟悉的感觉,曾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她无数次的将自己深埋在这种扯骨吸髓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
叶青,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条毒蛇,曾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让然子悦每每想起来都觉得痛不欲生。无数个夜晚,她都梦见自己恶狠狠的双手掐住他的脖子,面目狰狞的用尽全身气力,直到他惊恐的双眼瞳孔放大,双手无力的垂下,身体不再有任何的温度。
然子悦又觉得很恐慌,心不停的向下坠,没个底似的,快要深入阿鼻地狱去。
她为了江言,居然想杀人。
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叶青说有事约她的时候,她答应了,也不管究竟他是如何打听到然子悦联系方式的。对方在电话里说位置任她选,然而然子悦只是选了一间非常普通的面馆,从学校坐公交前去不堵的话只要二十几分钟。
然子悦很喜欢的这家面馆,是她兼职的时候发现的,无论是从装修还是味道上来看,都和小时候她与江言常去的那家很相似。
那时候,然子悦的妈妈和江言的妈妈都忙着赚钱回来的晚,附近的面馆就成了他们俩唯一的去处,面馆老板是个一对极好的中年夫妇,给他们的面料总比别人足很多,还常常收留他们做作业。后来年纪大了退了休关了门,就再也没有那又好吃料又足还便宜的面馆了,这一度都是让然子悦和江言惋惜的事情。
所以大学期间只要是有机会,她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独自一人,静静的吃面,可是这个老板并不像小时候的那家老板一样有情,顾客来来去去,人潮涌动,他眼里只有客人带来的收入,也不会关注角落有个默默吃面吃到眼眶通红的女生叫然子悦。
从进店开始到现在然子悦都没和叶青说一句话,直接跟老板叫了两碗面,老板端上来很自然的一人面前摆了一碗,然子悦却朦胧的浅笑着和老板说了句“老板弄错了”,之后便将两碗都拉到了自己面前。
“一碗多辣,一碗少辣,一碗要香菜,一碗不能要。”然子悦口中故意念念有词,像个女巫似的,接着便埋头吃了起来。
一旁的叶青对着老板尴尬一笑,拒绝了他再来一碗的提议,只是撑着头看着面前的女生,语气吞吞的,带着无比的谨慎,“然子悦,你变了。”然子悦手停了停,等待着对方的下文,“至少食量变大了。”
“这是替他吃的,怕他怀念这个味道。”然子悦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直到吃完面前的这两大碗面,接着便招手向老板要了一杯水。
“对不起。”叶青一直小心翼翼,深怕自己的愧疚传达不到女生的心里,他唇周围还有点点胡渣,规整的小平头,一切都昭示着他的狼狈。
这还是叶青吗?
这还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以为自己天下第一的叶青吗?
不,一定是他故意做给她看的,想让她看到,他也无时不刻不得安宁的受着内心的强烈谴责,他急需要获得原谅。
获得原谅?
他不应该来找她。
然子悦冷冷一笑,咕了口凉水,凉意顺着刚刚有些好转的喉咙而下,让她没有一刻比此刻更清醒冷静。
“对不起?别说你这句话来晚了,就算来得是时候也不一定有用。”
“我当时只是头脑发热,我并不是有意的!我。。。”叶青奋力的想解释,却被然子悦轻声打断,慢慢的,清浅的,却又带着切齿的凌厉力道,对面人的出现再次逼出了梦境当中那个强势的自己。
“知道你的一时头脑发热带来了什么吗?你永远不懂,我是怎么走过来的,带着满身的伤痛,带着江妈妈的怨恨,一天之间从天堂摔入万丈深渊,血肉模糊之后一点一点爬上来的。凭什么,不过才四年时间,你就可以重获新生,而江言却只能永远从我身边消失?你告诉我,凭什么!”
歇斯底里,然子悦已经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了,她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的脸,要命的恶心,就像水沟里的腐枝烂叶,散发着深沉的毒气和恶臭,她若是再多看一秒,她的江言都会怪她。
于是,然子悦握紧手中的杯子,她的指尖早已因为力道过大而泛出青白,没有任何征兆一般,顷刻间,将它朝着对面的叶青额上硬生生迈过去。
鲜血崩出来的一瞬间,时间也似乎凝固了,只能依稀听见周围的几声尖叫,而叶青因为受到冲击,身子也迅速倾斜着,然后在她面前直直倒地。
冷眼看着地上的人捂着头,痛苦的拖着残破的身子漫无目的的匍匐,然子悦不受控制的红了眼眶,握紧拳头看着玻璃窗外静止挂在蓝天艳阳里的云,一朵一朵的,又白又软,就像江言最最喜欢吃的棉花糖。
有人报警了,叶青在失去意识之前,拼命的要她离开,但然子悦就是像被施法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任人推耸也没有动一下。
她现在就像一个被抽掉线失去生灵的木偶,空洞得没有任何情绪。
是的,是叶青。
叶青的出现,重重的打了然子悦一巴掌,提醒了她一个不能争辩的事实。
她再也不能只是欺骗自己说,她的江言只是不见了,只是走开了,他还会回来的。
她只能告诉自己说,江言死了!她的江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