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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Chapter.23
      三人最后以一首恶搞的大合唱《难忘今宵》结束,问到中午吃什么的时候,许淳佳斜眼一抬就看到了对面的招牌,“既然今天是韩诺请客,那我们就照顾一下姓韩的生意吧!”
      “?”韩诺与然子悦两两相望,都表示没听懂,直到顺着许淳佳的目光望过去,才明白她说的“照顾一下姓韩的生意”指的是“韩国烧烤”。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淳佳这句话,总之整场烤肉下来,真的都是韩诺在劳作着,基本没见他吃过几口,所有的胜利果实都进了然子悦和许淳佳的肚子。等到两人再也吃不下了,韩诺才开始动嘴收拾残局,然子悦看着他不慌不忙的优雅模样不禁偷偷的弯起了唇角。
      没人知道,她现在有多满足,她上辈子一定很爱干好事,这辈子才能碰上这样好的时刻,她最好的朋友,最爱的人,都在她身边。这个时候,妈妈徐宝珍也能在场就好了,她想正式的将韩诺介绍给她,让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幸运。
      待韩诺最后吃完,两人也都休息够了,三人便按照计划笔直笔直奔向了最近的电影院选电影。
      无奈三人的意见始终得不到统一,许淳佳想看喜剧爱情片,然子悦要看香港警匪片,而韩诺明显是找事儿,挑眉说要看动画片。
      至此,所有的和谐开始被打破。
      “哼!老大不小了还装嫩!”然子悦轻轻瞥了他一眼,转投许淳佳的阵营,韩诺却笑的高深莫测,举起手中的钱包左右摇晃,傲娇又神气。
      钱包是个多么重要的存在啊。
      钱,是个多么害人的东西啊。
      然子悦垂头,双眸秋水含情,准备发动柔情攻势,韩诺只是觉得她会动之以情懂的说服他,哪知道她一反常态的趁他放松之际居然冲上去一把夺过他的钱包。
      许淳佳默契十足的将韩诺拖住,而然子悦则在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一点一点的伸手剥开钱包,雅兴十足,仿佛这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温柔将它展开准备取钱买票,视线却迅速的被插在右边的相片吸引住。
      很单调的灰白色,遍布着淡淡的黄色,那是旧时光的痕迹。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不过是五六岁的模样,还扎着朝天的羊角辫。身体站得很正,背倚在身后茂盛的榕树下,好像有些紧张,手不知如何摆放的干脆握起了拳头。视线有些倾斜到了别处,嘴唇微微张开,稚嫩的脸庞上,表情说不清到底是惊愕还是好笑。
      整个模样很安静很乖巧。
      这是。。。
      那感觉像是拆头绳的时候,扯动了缠绕其上的几根顽固发丝,轻轻一拽,头皮相应处一小点一小点尖尖细细痉挛似的短暂疼痛,某些记忆就这样被引了出来。
      时光倒退回到很多年前,一个秋雨后宁静的早晨,妈妈徐宝珍拿着旧式的照相机,对着穿好新衣服的然子悦温柔一笑,“子悦,妈妈给你拍张照片,给天上的爸爸好不好?”
      “爸爸真的会收到吗?”
      “当然啦!”妈妈厚实的手轻轻滑过然子悦细致的脸庞,“让爸爸看看我们子悦现在有多漂亮。”
      “好!”
      被妈妈轻轻牵到院子里的大榕树下,然子悦学着家里墙上的挂历里亮眼的明星们的样子摆出各式各样的前卫动作,希望能将自己最好的一面送给从没见过的父亲,却被妈妈迅速的叫停,“子悦,你就安静的倚靠在大榕树旁边就好了,记得要笑知道吗,你爸爸喜欢会笑的孩子。”
      “嗯!”然子悦听话的点头,清澈的眼睛里水泱泱的看着自己的妈妈,然而当妈妈的眼睛隐在冰冷的机器后面的时候,她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动作了,只能有些紧张的将小小的手握成拳头。
      那个时候的然子悦可能懂的东西很少,但是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懂,她很清楚,那张相片爸爸肯定是收不到的,但是只要是妈妈喜欢,妈妈想做,她就照着来。
      她只有妈妈啊。
      “子悦,看这边,我数三声哦,记得要笑!三,二,一。”
      最后的“一”字在喉间还没有完整的扩散出来,大榕树的斜方向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子悦条件反射的望过去寻找声源,半张着嘴巴,与此同时,“一”字被清晰的吐出,妈妈快门一闪,瞬间将然子悦的一切定格。
      谁还清晰的经历过那天?
      除了天地,除了妈妈,除了滑倒在水坑里狼狈不堪,现已离世的江言,还有拖着一大堆行李,带着儿子初来乍到的江茹贞。
      哦,还有从大榕树树叶上不断滴下来的清脆的雨滴,还有天空中斜飞而过左后落在电线上的当时不知名的鸟儿,还有记录下然子悦呆傻表情的老式照相机。
      那一年,然子悦六岁。
      那一天,正好是然子悦六岁的生日。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然子悦才领悟到,其实那一天,老天为了庆祝她的生日,居然也送了她一份从天而降的珍贵礼物。
      这张照片最后没有被烧给爸爸,然子悦偷偷地把它收藏了起来,先是夹进厚厚的书里,然后又被转移到一个铁盒子里,接着又去了一个粉色的日记本里,此后,连同那本日记本被然子悦一并转给了江言。
      对,是江言。
      在然子悦被江言狂轰乱炸的幼稚行为逼得不得不主动面对的时候,正好是学校要召开一年一度秋季运动会的时候,因为高中学业比较紧,愿意参加项目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班主任认为班委必须起到带头作用,不论输赢,重在参与,所以规定每个班委必须选择一项以上项目参加。
      然子悦从小到大运动神经都不发达,体育中考的时候各个项目里分数最高的就是女子八百米,虽然跑下来之后也累的要死,但权衡了一下,选这个应该不至于会让她太丢脸,起码不会是最后一名。
      比赛开始之前,她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决定将自己心意的决定权转交给老天,即跑完全程的时候,如果她跨过终点线的那只是左脚,她就答应江言,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江言一个机会。
      发令枪一响,然子悦就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就盯着她前面的一个人,不管自己是不是落后,她就死死守着自己前面一个人,尽量保持在不要离她太远的距离,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她知道江言一定会在哪一个角落看着她,她要集中不能放任自己在人群中去搜寻他的目光。
      还有半圈,然子悦觉得自己现在大脑正处于脱氧的状态,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胸下两侧也开始隐隐的有些疼痛起来,没办法她根本没进行专业训练,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来的。眼见她给自己定的目标跑的将自己越拉越远,然子悦想加速,却不知怎么的,自己右脚绊左脚,一下失衡就结结实实的摔了下去,与地面接触的的地方瞬间传来痛感,让她一个凉气入体。
      她听到操场四周传来一阵哗然的声音,也听到自己班级方阵的那个地方先是自发的,稀稀疏疏喊着“然子悦然子悦”,后来慢慢的汇成一道嘹亮的声线。
      “然子悦!”是江言的声音,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操场里面的草坪上,目光焦急。他的到来,对此刻的然子悦来说,无疑是一种提醒。她要知道老天爷给她的答案,就必须过终点才能将一切揭晓。
      于是然子悦抿了抿嘴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忍着双膝的疼痛,颤抖着自我扶持,一步一步走向终点,江言则一言不发的在她身侧,始终与她脚步统一。
      最后,然子悦无疑是这场比赛的最后一名,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丢脸或是遗憾,因为她迈向终点线的最后一步跨的是左脚。
      江言当然不知道她偷偷的和老天爷打了商量,所以当她结束比赛被生活委员架着去学校医务室的时候,他在后面跟着,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然子悦既没有拿名次,又被摔得不轻,为什么还能一副傻乐的模样。毕竟她摔倒了伤的是膝盖,并不是脑子呀。
      校医说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两只膝盖皮肉实在是伤的严重,可能会留疤,接着还打趣儿她,“小姑娘,又不是关系到生死,为了班级荣誉也不用这么拼呀!”然子悦想,确实没有关系到生死,但是关系到她的爱情呀!可是她不能说,只能咬牙忍着酒精的刺痛,两眼眼泪汪汪的求校医轻一点。
      之后得到班主任特许,然子悦能提前回家休息,江言自动坦白两人住得近,于是也向自己家班主任以友爱同学如此名正言顺的理由告了假。在走出学校的路上,江言搀着她,欲言又止。
      “然子悦,你不怕疼吗?”
      “怕啊,不怕我能现在这副怂样?”
      “那为什么刚刚快到终点线的时候,明明是你两步的距离,你怎么一步跨过去了,脚步迈那么大,最后你差点跪下去知道吗,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搀住你,你就得二次摔伤!”
      然子悦闻言却笑而不语。
      对,其实正常情况下,然子悦应该是右脚迈过终点线的,但是原来老天的答案在即将给出的那一刻,然子悦发觉,那不是她内心真正想要的,她不想接受,于是便一个大跨步坚持用左脚踩过终点线。
      规则是她定的,她不能打自己的脸,但是结果却是充满变数的,虽然过程里她耍了一次赖。
      坐上公交,江言为了给然子悦转移注意力,缓解她的疼痛,唱了一首歌给她听,旋律悠扬,词句温暖,调一起好像就笔直的探到了听者的心尖处,却是然子悦从来没有听过的。
      “新歌?谁唱的?”
      “这原本是一首简单的钢琴曲,后来我给它填了词。”江言脸有些泛红,“然子悦,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听到它的。”
      然子悦将视线转到窗外,手指有些不安的搅动着,“我才不信,江妈妈没听过?”
      “她不会想听这首歌的。”江言眸光有些暗,重新看向然子悦的时候又像是瞬间被火把点亮了一般,“我把这首歌送给你,然子悦,你跟着我学好不好?”
      然子悦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江言似乎很兴奋,仿佛她除了是答应接受这首歌之外,还答应了别的一般,顺势从搀着她的胳膊变成了牵住然子悦的手。
      “那,然子悦,你要送什么给我当回礼?”
      “啊?”
      “情侣之间不是应该相互送一些东西当做定情信物之类的吗?”江言眼里满是得逞之后的坏笑和得意,“我送了你一首歌,你要送我什么?”
      很奇怪的是,听到这句话,然子悦一点也没有想着如何去反驳,反倒是默认江言上述说法一般,很自然认真的想自己应该回什么礼。于是当天各自回家之后不久,手抱着一直寄托自己心情的那个粉色日记本,然子悦就再次敲开了江言家的大门。
      粉色日记本,外加六岁生日那年世上绝无仅有的照片,就是这样被转到江言手上的,也就是说,这张照片,包括它背后的一切,本来是该属于江言的,此刻它却突然出现在了韩诺的钱包里,以一种然子悦不知道的方式,呈现出了现在这种接近戏剧的可笑情况。
      即使是在白天,电影院的灯也很亮很闪,照得人头晕目眩,然子悦觉得自己浑身都蔓延着一种感觉,扎得她硬生生的疼,全身上下,皮肤骨血,没一处是幸免的。
      她敛了敛自己僵硬的笑意,伸手将四方边区明显是被人为剪裁过了的照片取出来,赫然发现,这张照片背后还有另外一张。
      是两个男生。
      一高一矮,眉眼之间足有四五分相似,对着镜头,笑的阳光明媚。
      高的一个,轮廓渐定,青涩的五官依稀之间就能叫人直接辨认出来,正是面前的韩诺。矮的一个,个子小巧,稚嫩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眼神清亮,正是她命里熟悉的少年。
      有那么一瞬间。然子悦宁愿自己的眼睛突然失明,但是又怕像那些老人说的那样,会眼瞎心更明,于是又有那么一瞬间,然子悦宁愿自己的心能迅速的枯竭。
      一切再清楚不过了,韩诺和江言,他们两个根本就认识。
      他们两个根本就先于然子悦认识!而且绝对是血亲关系!
      好不容易重新构建完成的世界再次坍塌,沦陷在这被巨大谎言刻意包裹着的荒漠砂砾之中。然子悦痛苦万分的闭上眼睛,再也不看面前的人。
      韩诺见状,再也没有挣扎着摆脱许淳佳的束缚,只是黯然的垂下手臂,握紧了拳头 ,饱含深情的凝望着对面被痛苦的阴影笼罩完全的然子悦,心疼的不发一言。
      他明明里只是离她几步之遥,却又仿佛这几步的距离是即便自己跋山涉水风尘仆仆也是再难跨过去的存在。
      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他连接受凌迟的机会也没有。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一点都没有。
      真相永远都不需要解释,因为它是如此客观的真实存在。
      这一刻有多让人疼痛恐怕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却偏偏又是这般的漫长。
      韩诺知道,结束了,让人措手不及的,让人绝望透顶的,那个秘密的被发掘带走了她的信任,也带走了他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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