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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夜有月风自来(中) 女儿身?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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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贤潜入长乐殿的过程,远比他想象中要容易许多。
一则是信王百里巽常年在外征战,信川王宫实在守兵有限;二则是长乐殿上下都在忙着给郡公主办丧事。
三则,自己的轻功大约是又精进了些。
尤其是他躲在梁上看榻中二人翻云覆雨之时,为了找个好角度,还挪动了几次,全然没被发现,郑贤简直觉得自己的轻功要登峰造极了。
若不是有正事,他还真想再多看一会。这女人虽说是上了点年纪,也算丰腴得有几分姿色。男人倒年纪不大,正血气方刚,两人一上一下,这么看着可不像夫妻,也许更像姐弟……
毕竟是宫闱之中,免不得有些风流韵事秘不可宣,郑贤兀自笑笑,绕上房顶而去。
“管侍读,这里便是你的住处了,”菡萏边引管朔风进门边说道,“之前此处没人住过,一直空着,略有简陋。不过八公子说,这里离潮生阁近,以后去哪儿都算方便。方才我只简单收拾了下,明天他还会派人来仔细打扫、安排布置的。”
“菡萏姑娘费心了。”
管朔风轻轻俯身。
这礼行得周到非常,菡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管侍读不必如此,我一个下人,侍读有什么需要,吩咐便是。”
“劳烦姑娘代我转告八公子,朔风感激他的安排,请他不要太过忧虑,伤口还需好生休养,”管朔风略停顿片刻,轻轻颔首,“姑娘今儿也辛苦了,早些歇息。”
菡萏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以前在田府当丫鬟,她也遇见过不少官宦人家的少爷,张扬的,跋扈的,自视甚高、颐指气使的……她总觉得这些少爷们和说书人故事里讲得“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实在相去甚远。
今儿见了管朔风,菡萏才知道,说书人倒没撒谎,世上还真有这般如玉公子。
眼见菡萏进了潮生阁,郑贤也一路尾随而去。
潮生阁里亦是人手稀疏,菡萏屏退四下,独自进了八公子的寝殿。
郑贤手脚并用攀附在廊柱上,顺着轩窗的缝隙望去——
八公子背对着窗口坐着,菡萏正在小心翼翼伺候他换药。
大概怕弄疼弘弋,菡萏手上动作格外的轻。
“不必如此小心,小伤而已,我且受得住。”
“是。”菡萏应着,可还是不敢用力。
“菡萏,这时候你还是把我当公子伺候的好。”弘弋声音清灵。
“公子也不能随便伺候不是?”
菡萏忍不住扬了嘴角,猛的一扯,黏在伤口上的布条终于悉数脱开。
疼得弘弋“嘶”的一声。
当公子伺候?难道这小子不是八公子?
可这红殷殷的伤口明明不假啊!
郑贤一对剑眉拧到了一起。
菡萏包扎好手臂,还要给手腕内里烫伤的地方敷药。她看着弘弋细瘦腕子上的一片瘢痕,心头五味杂陈。
“管公交代,这药若是能一日三次的按时换,留下的疤痕不会太重的。”菡萏几乎是自言自语。
“总归是你来换,你记得便好,对了,菡萏,你白天那时说,你家,还有谁?”弘弋突然发问。
“啊,我家,我家,”菡萏略低下了头,“家父和几位哥哥都随大王打仗去了,我家中只剩母亲和小妹。”
“怎么,想她们了?”弘弋侧过头看她。
“不是,原我在少卿府邸当丫鬟,总还能见着她们的,只是母亲的身体不大好,常年卧床,我确实有些担心。”菡萏如实相告。
“明日,啊,明日怕事太多,后日吧,后日我定派太医去你家里,给你母亲诊病可好?”弘弋眨了眨水汪汪的一双眼睛。
“这……”菡萏乍一听弘弋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连忙跪地磕头,“奴婢谢八公子,谢八公子!”
“快起来了,”弘弋伸手扶她,“你我今日不必如此,以后也不必如此。”
拉菡萏起身之后,弘弋展开她的手,把先前管朔风顺走的银钗放回她的掌心里。
“公子在哪里找到的?!”菡萏有些惊喜,这银钗虽不贵重,却是最疼爱她的大哥送她的。
“我捡到的,”弘弋把菡萏的手指逐一合上,令她将银钗牢牢握住,“你若喜欢,我的那些发簪首饰,便都赏与你好了。”
菡萏怀疑自己听错,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然呢,要统统随哥哥下葬么?我这辈子怕是都不能再戴女儿家的东西了,乘月亦不在了,我身边只剩下你,若是看它们戴在你头上,我倒也是高兴的。”
弘弋盯着菡萏的手看了一会,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入画的人儿,菡萏头脑里闪出她挡在自己身前回眸一问的绝世之姿。这姿态伴着乘月划出的诡异血痕,让菡萏眼里渐渐升腾起婆娑水雾。
“菡萏,你既知我是女儿身,以后还需要你来保守秘密,需要你来照顾我的一切,我也自会全力护你周全。我不当你是奴婢,你也莫要当我是主子,只当,只当我是……”
“公子,我小妹与你同岁。”菡萏脱口而出。
“那就只当我是你妹妹。”弘弋清灵的声音带了哭腔,抬眼望向菡萏去。
一双懵懂而澄澈的眸子里,镌刻过明亮月色,藏匿些璀璨星辰,亦有另外一个生命燃烧殆尽留下的黯淡却不灭的光辉。
菡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噙着眼泪,朝弘弋狠命点了点头。
女儿身?哥哥?下葬?这他娘的都是什么状况?
郑贤惊思乱想之际,脚下忍不住松懈了力气,一个抓不稳,直从廊柱上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