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朝：蛇蝎女帝》伊语还休

6、长夜有月风自来（上） 若是他死了

　　“郑家小儿年十三，先生罚他树下站。
　　为何树下站？功课做不完。
　　为何做不完？懒人多作怪。
　　叫他写大字，一觉睡到日三竿！
　　可怜西市郑师傅，打儿打到手掌酸！”

　　打油诗在一众学馆学生嘻嘻哈哈的笑声中结束，唯有站在日头下的剑眉少年用力咬了咬牙，一点笑不出来。
　　因为他就是诗里的主人公、年十三的郑家小儿——郑贤。

　　“哎，郑钱，说你呢，你怎么不笑啊？”
　　隔着敞开的轩窗，一位寿地的世家公子哥朝他扬了扬下巴。
　　“我不叫郑钱，我叫郑贤。”郑贤瞪他一眼。
　　“哟，你爸不是商人么，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小人，除了‘挣钱’，还能做什么！”公子哥话音刚落，又引来笑声一片。
　　“我爸才不唯利是图，我爸是个好商人！”
　　郑贤略提高了声音，他握了握拳头，默默提醒自己沉住气，一定不要打架，一定不要再打架了。
　　“商人本就是‘杂流’、‘贱类’，哪里有什么好人？怪不得商人的儿子读不好书，连自己的名字都叫不明白。”公子哥十分得意。
　　忍忍，再忍忍，多忍一下就过去了，郑贤满脑子都是他的碎碎念。
　　“我再说一次，我叫郑贤，圣贤的贤！”
　　“就你，也配用圣贤的‘贤’？！”公子哥朝着窗外狠狠啐了一口，正落在郑贤的一侧脸上。
　　“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郑贤怒火中烧，大吼一声。
　　“你竟还会《论语》？”公子哥大惊。
　　“我不光会《论语》，我还会抡拳头呢！”
　　说时迟那时快，郑贤一个箭步冲将过去，一把将坐在窗口的公子哥拽了出来……

　　“郑贤，醒了醒了。”
　　郑贤觉得肩膀吃痛，忙睁开眼睛，回手猛力一抓，才发现是师兄在掐他。
　　“哎呀呀呀，你这小无赖，下手可忒重！”师兄抽出手臂，上面已经留下殷红指印。
　　“我正做梦打人呢，活该你来烦我。”郑贤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表情。
　　“不都说寿地是块风水宝地，民风端正淳朴，百姓崇文厌武么？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爱打打杀杀的主儿！”师兄调侃。
　　“所以啊，我在寿地待不下去了嘛。”
　　他把那位家世显赫的公子哥打了个半死，哪里还呆得下去。
　　这一晃，他逃出寿地已经两年，入杀手行当也将近一年了。

　　“哦，对了，师父让我告诉你，聿国八公子没死。”师兄眨眨眼睛。
　　“什么，”郑贤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这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失手就失手嘛，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何况你又是新人，”师兄倒是看得很开，“第一次动手，全身而退已是万幸，师父他老人家并没生气，还说这钱本就不该我们得。”
　　“什么叫不该我们得，我明明是射中了他的，而且我的箭……”
　　郑贤连忙把话从嘴边咽下去，师兄可不知道他手里私藏有南疆剧毒。不过，这毒已然见了血，中毒的人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那梅少爷都说了，你只是射中了八公子手臂，并无大碍。”
　　“不行，我要见梅少爷！”
　　郑贤想要起身，却被师兄按了下去。
　　“师父有命，我帮规矩，凡杀人之事只做一次，无论成败，到此为止。”
　　“可……”
　　“你并不能直接见到雇主，何况，你人又没杀成，人家梅少爷凭什么见你，”师兄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休要耍泼皮无赖啊！”
　　我本就是个无赖，不耍无赖干嘛，郑贤心里这样想着，还是转了转眼珠，佯装顺从的坐了下来。
　　“还是我学艺不精啊！”他言不由衷。
　　“慢慢来。”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学艺不精？去他娘的学艺不精。
　　郑贤不动声色的感谢师兄，脑袋里思索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小爷我去见梅少爷倒不如去见见那聿国八公子，见见他到底是死还是活。
　　若是他死了，不但能拿着赏银，从此也可在这一行当里出头；若是没死……再杀他一次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