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朝：蛇蝎女帝》伊语还休

3、扑朔迷离两不真（下） 可此时此刻

　　李代桃僵，羊易牛死。
　　田花林说得可轻巧。
　　田夫人瞪大了眼睛。

　　“且不说大王亲弟广扈公正值壮年、骁勇善战，大王仅公子就有八位，莫不出类拔萃，皆有可能成为世子。弘弋最幼，全仰仗大王宠爱，你和郡公主，还有我们田氏一族，也才能获得如今地位。若是八公子归去，今日长乐殿内众人，以后又该如何？”
　　“如何？弘弋此刻这般光景，我根本想不到以后如何啊！”田夫人垂手顿足。
　　“想到不到也要想，必须想，”田花林声音凛厉，“姐姐，你可知大王攻打新梁虞氏未果，向契丹求援借兵，契丹老王要替即将继位大王子求娶一位郡公主作为交换，大王本有意把子夜嫁与契丹？”
　　“通婚之事不是已经了结了么？大王不是说子夜年幼，又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绝不能送去那荒无人烟之地么？”田夫人颤抖着问。
　　“一则因为弘弋为此曾跪求大王一整夜，二则因为宫中相士占星进言，双生子关系国运不宜分开两地。大王笃信相术又心疼公子才暂且将此事作罢。可除了与契丹联手，大王至今仍未想出攻克新梁的其他办法，一旦弘弋薨逝，双生子纽带扯断，子夜必将远嫁契丹再无转圜，此生将困于那荒芜人烟、遍布野兽之地。而姐姐你，膝下无子无女，如不被他人算计谋害，日后最好也只能落得在冷宫孤苦终老，我们田氏一族以及长乐殿众人结局亦可想而知。”

　　田夫人的眼睛瞪得更大的了。

　　“舅舅是说，弘弋若是死了，我可能要嫁去契丹？”
　　子夜猛站了起来。
　　“不是可能，是必嫁。”
　　“那李代桃僵，羊易牛死，是说我，要，”子夜站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代替弘弋去死？”
　　“你要代替弘弋，去生。”田花林目光如炬。

　　难道，田花林的意思是要让子夜假装是弘弋，保住公子的名分，保住田夫人贵嫔地位？
　　菡萏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跟不上，她还在琢磨，到底是怎样的时候，一直躺在床上的弘弋突然抽搐起来。
　　子夜和田夫人连忙出手按住，终于弘弋停了抽动，却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哇”的一声，呕出一口污秽，悉数落在一旁子夜的袖子上。

　　“郡公主！”
　　一直呆愣状的乘月见此情形，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惊叫了一声，想要到子夜身边为她清理衣物，菡萏来不及拉她，她就已经小碎步跑了过去。
　　说时迟那是快，田花林“噌”的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直直刺入了乘月胸口。

　　“少卿大人……”
　　乘月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她不是郡公主，她是八公子。”田花林恶狠狠的说着，转动剑柄。
　　菡萏看不见乘月的表情，但她看见了韩秀和香灯满脸的扭曲惊惧，看见管公惊骇得花白胡子微微颤动，看见田夫人吓得昏了过去，也看见了血顺着乘月后背露出的剑锋飞散开来，在藕色的裙衫上开出了点点褐红色的血花。

　　“乘月！”子夜凄凄惨惨的叫了一声。
　　田花林从乘月的身体里拔出了长剑，一同拔出了她的魂。
　　“郡公……主……”乘月瞪圆眼睛，直愣愣向后仰去，胸前的血喷薄而出，划过流霜阁，划出一个诡异的圆圈。
　　菡萏还来不及多查看乘月的状况，田花林已经把滴血的剑锋对准了自己。

　　“大人饶命！”菡萏扑通跪了下来。
　　“知道这件事的人，总归越少越好。”田花林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大人知我家还有卧床老母和年幼的妹妹靠我养活，我若死了，她们也活不了啊……”菡萏压抑着浑身颤栗，寻着一切脑子里的词汇拼命为自己辨解。
　　可此时此刻，任何辨解皆是无用。
　　“好说，我派人把她们都杀了便是。”
　　田花林面目狰狞。

　　听到这句，菡萏绝望了。
　　剑是要从胸口刺进来么，还是划开脖子，会不会痛，只要一会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吧，菡萏抖如筛糠，闭上了眼睛。
　　“舅舅住手！”
　　声音清清灵灵，菡萏眯缝眼偷偷看，月白的衣角上飘飘扬扬，还蘸着乘月的血，格外的鲜红显眼。
　　说话人竟是子夜。
　　她不知何时冲来这边，张开手臂，忽的挡在了田花林剑前。
　　“总归要有人来伺候我，”子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总归要有人来伺候本公子，舅舅你不能把人都杀了。”
　　“呵呵，好啊，”田花林突然笑了，却并未收回剑，“那也得找个聪明剔透的人儿不是，这丫头我送来的我知道，她实在太笨，不配伺候八公子。”
　　子夜蓦地回头，发丝飘散，瞳黑如墨。
　　“菡萏，告诉本公子，你笨么？”
　　菡萏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回，回弘弋公子，菡萏虽笨，但菡萏，愿意学，菡萏为了八公子，什么都愿意学！”
　　哆哆嗦嗦的说出这句话后，菡萏看见田花林满意的收回了剑。
　　她终于卸下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在地上，一股暖流顺着双腿漫延而出。
　　她失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