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朝：蛇蝎女帝》伊语还休

10、美人如玉剑如虹（中） “原还以为

　　信川王宫昨日下过大雨，飞檐之上仍有残存积水，练武场的地面也尚未干透，连弓弦弹出去，都是湿漉漉的。
　　原本爽利的“咻”声，此刻也听得不甚清楚。
　　不过结果尚好，虽未中靶心，倒也还在红点之内。

　　“八公子好箭法。”一旁的常校尉赞赏有佳。
　　“仁勇校尉乃百发百中的能人，还要劳烦你夸赞我的箭法高明，实在难为了，”弘弋猛一转头，墨瞳如魅，“本公子可不喜欢阿谀逢迎之人。”
　　“卑职先后教过五位公子射箭，其余公子都是用眼睛来瞄准靶心，唯有八公子，凭的是个中感受直觉。一人目力再好，亦有望尽之时，而他的感受直觉却无法用远近清晰衡量，也唯有如此，方能有机会于万人之中找到敌将，”常校尉略一拱手，“所以我说公子好箭法并非阿谀逢迎，公子天生便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听常校尉如此说，弘弋扔了箭弓，拍了拍手顽皮道：“既然仁勇校尉如此诚恳，那我就收了这赞扬去。”
　　看着她脸上露出的得意神色，周遭景色都随之明艳了起来，站在弘弋身后的管朔风颔首失笑，果然还是孩子心性，玉雪可爱。
　　可常校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卑职觉得，八公子近来有些不同。”
　　“不同？哪里不同？”弘弋也蹙起俊秀眉头。
　　“之前八公子不愿碰刀枪剑戟人人皆知，也不喜欢卑职，更是几乎不来靶场。有一次看见卑职射鸟，公子还骂过卑职。”
　　“骂什么？”
　　“天空飞鸟何其无辜，你竟如此随便夺其性命，残忍至极！”常校尉如实答。
　　这定是真正的八公子说过的话，确实是慈悲心肠的好人一位，可惜好人总不长命的。
　　管朔风默默感叹，他看着弘弋怔愣了片刻，有那么一瞬间，她一定是陷进回忆中去，可他还来不及担心，她便迅速的将自己抽了出来。
　　“佛语有云‘众生皆平等’，我本愿为放下屠刀之人，”弘弋声音清灵，舒展了眉心，“可子夜死后，我日思夜想，根本无法释怀。”
　　常校尉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还望八公子节哀。”
　　“原还以为‘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然我如今感念已灭，心魔难除。”弘弋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抬眼望向远处箭靶，一双墨眸幽深不见光明，却又好似泛出层叠水气，氤氲透骨。
　　“我此生已不欲成佛。”

　　此生不欲成佛。
　　看见弘弋眼神瞬间恢复如常，管朔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从他那日进了流霜阁寝殿至今，他未见她哭过。
　　田夫人哭过，宫女太监们哭过，送葬那日，连一贯冷血如斯的田花林都装模作样的落了几滴眼泪。
　　唯有她，不过孩子一个，却一声未哭。最多便是如此，一双墨眸拢起些许水雾，转瞬便全无踪迹可寻。
　　起先，他以为她是“大悲无泪”。
　　可现在看来，也许并非如此。

　　常校尉不知如何回答，怔愣在原地，管朔风只好上前解围。
　　“公子，田少卿说今日有要事相商，还在长乐殿等你。”
　　“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弘弋略一拱手，“弘弋感谢仁勇校尉不吝赐教，明日此时，我还来靶场练箭。”
　　“卑职定在练武场恭候八公子。”常校尉俯身行礼。

　　一路回潮生阁去。
　　管朔风跟在弘弋身后，不发一语。
　　许是心里头还在震惊，他甚至没有发现走错了路。
　　“管侍读，你就只管跟着我走？”弘弋猛收住了脚步。
　　“啊，”管朔风适才发现，无奈摇头，“不然呢，公子？”
　　“我也许需要别人来引路呢。”弘弋直愣愣看向管朔风。
　　“公子，”管朔风俯身推手作揖，“路不是引出来的，公子若选好了，不管哪条，朔风伴你走下去便是。”
　　“你当真不管哪条？”弘弋追问。
　　管朔风不敢看弘弋的眼睛，只得点头：“是。”
　　“那你先回潮生阁罢，告诉我舅舅，本公子要从隐翠园中绕一圈，看看芙蓉是否开花了，然后再回去听他训话。”弘弋抱起肩膀。
　　“这……好。”管朔风应允，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见管朔风走远，弘弋迅速拐进隐翠园，一路小跑至东南假山。
　　观察一番确定四下没人，弘弋便弯腰钻进假山水幕。
　　外人只道水幕是摆设，谁知道假山里面别有洞天——这竟然是一方小小的棋室。
　　石头做成的棋盘上随意扔着一串品相上乘的金刚菩提子，而一旁站着的穿青色短袍的剑眉少年闻声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