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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扑朔迷离两不真(上) 明明不过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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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07年,曾经繁盛无双的大唐王朝耗尽了它最后的气数,随着昭宗饮鸩而亡,终退历史舞台。
至此,诸侯割据,天下纷乱。
鹿江以东,聿国首府信川。
街市上人来熙攘,络绎不绝,仿佛并未受到连年战火侵扰,远远看去,倒是一片难得的太平景象。
一处四方合院里,响起了咿咿呀呀的胡琴声。
今儿原本就是来听戏。
菡萏见戏园子里人来人往热闹得紧,于是探了探身,把厢房的窗帘拉了一拉,立刻遭到了反对。
“你做什么,再遮就要看不见戏台了!”
尖声说话的人儿一身藕色裙衫,衬得一张圆盘脸蛋愈发白皙娇俏,正应了她的名字——乘月。
“奴婢担心,人多眼杂,公、公子若被谁看见……”
“我们公子光明正大的来听戏,才不怕被人看见,是不是公子?”
乘月朝菡萏翻了个白眼,动作自然而亲昵的凑向坐着喝茶的白衣少年。
“你们俩快别括噪了,都坐下罢,让我好好听戏。”
少年抬抬手,露出一截瘦白的腕子,晶莹剔透,清雅非常。他的眼他的心都落在台上这出戏里,连头都没回。
菡萏似乎听见了从乘月的喉间咕哝出那么若有若无的一声“哼”,不过也可能是她听错,因为乘月很快便拿了厢房里剩下的唯一一把椅子,在少年身后坐了下来,然后挑衅似的回眸看她。
她一个刚从田府送入宫中的丫鬟,怎么比得上同郡公主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
这一辈子,到哪里不过都是屈居人下的命运。
菡萏垂下目光,恭敬的立在旁边,表达自己的乖巧不争。
这个新来的还算识趣,乘月转回头来,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然而这一切,入神看戏的少年都没察觉。
“公子,今儿唱的是,是《木兰从军记》?”乘月问。
“嗯。”少年点头。
“这出无趣,倒不如唱《踏谣娘》,或者唱出《代面》也成啊!”
“我倒是觉得这出最好,”少年的声音清清灵灵,“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雌雄难辨有甚好看,”乘月把一盏茶推到少年面前,“我还是爱看那男男女女凄苦缠绵。”
“你统共才识几个字,哪里懂得戏好戏坏。”
“我知道戏服好不好看,唱得热不热闹呀!”
菡萏专心听着前面两人说话的功夫,厢房的门猛被推开,两名身着便服的男子闪身而入。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菡萏话未说完,却被乘月打断。
“孙校尉,武校尉,你们也来听戏?”
其中一名男子略一抱拳:“乘月姑娘,我们受田夫人命,请八公子速速回宫。”
“戏刚开场,着急作甚。”少年不慌不忙的啜了口茶。
“二位校尉请回,听完戏,我们公子自会回宫去。”乘月说着,从袖口掏出碎银子,准备分给两位。
之前说话的男子佯推一下,接着单膝跪地:“启禀公子,田夫人说,郡公主出大事了,请公子速回!”
“大胆!你可知道郡公主,郡公主她就在……郡公主怎么可能有事……”乘月说着说着,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往下接了,探寻着看向仍在听戏的少年。
“哦,子夜出事了?”少年放下手中的茶杯,终于是缓缓起身。
“是田夫人和少卿大人让卑职如是说。”
“为了不让我出来寻乐子,母亲和舅舅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好,不难为你们,我且和你们回去,看看子夜到底出的是什么事。”
少年说罢,猛一转身。
风吹开美人尖前一缕碎发,露出墨色的眼眸澄澈懵懂却又深不见底。
身后戏台上的姹紫嫣红登时失了颜色。
都说江东信王百里巽独眼虬髯,面目凶狠,却生有一对龙凤胎,容貌甚美,聪颖过人。
八公子弘弋梅竹风骨,郡公主子夜惊鸿之姿。
以致经年之后,菡萏仍然记得少年转身时的模样,当真名不虚传。
明明不过十二岁的孩子,却能从她的眼里看到日后的锦绣山河,繁华万里。
对,当日跑出来听戏的白衣少年,是她,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