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萧墙》灵咎

26、奇怪

　　一侧房门打开，是茉茉同屋的丫鬟飞快跑出去打水。茉茉突然开口道，“小姐，我的卖身契还在吗？”
　　“卖身契？”我没回过神来。
　　“啊！这个......同屋的姑娘说起卖身契的事，说她当初被卖了二十两呢，我便突然想起自己的...忘记了。”茉茉挠挠头看着我。
　　“是嘛！当初你跟了我之后，就当你的面把它撕了，你委屈得说......提这陈年旧事做什么，放心啦，茉茉在我这一直都是无价宝。”
　　“还是小姐对我最好了！”
　　我冲茉茉摆摆手却见她直直望着我，“听说小姐那天带唐公子找我找了我许久，江水那么冷，你怎么能下去？”
　　“傻茉茉，这是重点嘛！”
　　“我若是再丢了小姐还会找我吗？会不会急得吃不下饭呐！”
　　我不由瞪着茉茉，想打她时见她瘦弱的模样便没下得去手，又听茉茉道，“开玩笑的啦，不过小姐可不要找我，说不定我在哪玩得忘时辰了，小姐若是老把我当小鸡仔护得话，我可是出不了门的！”
　　后来茉茉还说了什么，我觉得都需得斟酌一番才能理解，以至于未听清多少。我回过神来时，茉茉刚推着我到了房门外。
　　“小姐和姑爷去过二人世界吧，我嫌冷，嘿嘿，回屋补个觉啦！”
　　我瞧着茉茉的背影直至消失，转身打开房门。萧南已经穿戴整齐了，正半躺在长毛毯上看书，见我来便笑眯眯瞧着我。
　　“看我做什么！”我脱下鞋子同他对坐。
　　“夫人回来得晚了。”
　　“哪里晚了？”
　　“方才玩得可还开心？”
　　“哦，开心啊！”
　　萧南轻叹口气将我拉过去，我赶紧伸直胳膊，结巴道：“茶茶茶......”怕被不知何时端起的茶撒在身上。
　　“夫人不开心？”
　　“哪里不开心。”
　　“现在便是不开心。”
　　鼻子被刮了下，抬头见萧南双眸明亮，我冲他笑笑。
　　“方才小厮来说店里有事需得去一趟......”
　　“还没处理好吗？可你的伤还没好！”
　　“早就无碍了，只是同夫人说一声今日无法陪你了，要同为夫一起去吗？”
　　“哦！”凑近他微起伏的胸口，我伸手抚上去，“天怪冷的，你出去慢点。”因为我总觉得伤口会往里灌风，想想就觉得疼，“不然你把快慢兄弟也带上？”
　　“走不远，去城中查查账目就好。”
　　“行，你去吧，没关系，我让茉茉来陪我。”
　　萧南出去了，我竟突然觉得屋里甚是冷清，扭头看看炉火烧得很旺。

　　官道上果然很冷，看来没带快慢兄弟驾马车出行是个错误的决定。回头望着已经走了许远的路，眼看就要到铺子，再折回去也不划算。
　　我不知自己因何出神，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偏至大道中央，好在大家都嫌冷，也正趁着年底回家忙活，大道任我行。
　　裹了裹衣服小跑进铺子，葛老伯难得悠闲得打扫柜子。
　　“夫人来了！”
　　“许久没来了，亏得您忙活，最近怎么样？”
　　“夫人不知道，前些日子忙时招了个得力小厮，店里生意稳妥妥的好，这是账目您看看！”
　　“好！”
　　站在柜台近半个时辰看了账目才觉腿酸，果然看花花的进账是‘忘我’的。
　　“这是您和他的月钱，过两日街上彻底冷清了您也早早回去忙活！”
　　“夫人，这太多了！”
　　“你拿着，当时新年的心意吧。”
　　葛老伯推辞不下不下只好收了，后来的银钱也都让他代我去存了钱庄，我留几张银票揣怀里踏出门。
　　踏着步子走回家，恍然想起一件事来，怎么把茉茉的生辰给忘了，还好方才揣有银票，要买什么呢？

　　黄昏时分踏入房门便见萧南在门口等待，见了我笑意盈盈，颇为和煦。
　　“在这等我吗？”
　　萧南来牵我的手，“冷不冷？”
　　“不冷，走一会还出许多汗呢！”
　　夜里洗完澡冻得我打颤，却也并非太冷，后被萧南裹着坐在炉旁烤火。
　　难得萧南这么乖，若是平日里他或许会睨着我道：“洗得可还凉快？”
　　“萧南......”
　　“夫人说。”
　　我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个好位置，“我...我觉得茉茉她...怎么说呢，说不上来，反正总感觉有一丝丝...的奇怪。”
　　“如何奇怪？”
　　“也不能说是奇怪，或许心情不好所以不爱笑，她怎么样都是她，只是我有些想多了吧。就像你，怎么样或儒雅或腻歪都是你，左右都是你。”
　　“关心则乱，华儿想得多了。”
　　“是吗？”我还是疑惑。
　　“你不能想着她永远一个样，喜怒哀乐谁都会有。”
　　“喜怒哀乐？”我扭头看着萧南，“可茉茉没说过啊！”萧南只淡定的眼神我便明了，道：“她是自由的。”
　　“华儿向来听经问道不是吗，怎么反应迟钝了？”
　　听这句话来了兴趣，“现在提起来了，先前不是不让我去的嘛！”
　　萧南耸耸肩。
　　“那我们明天去白云观。”
　　“为夫陪你去！”

　　白云观不如往日的热闹，许是年底大家都需要忙活，只像我等闲人才会来此逛逛，偶见失意的仕途青年前来抒发心意。
　　“萧南，你当初就不曾想过考取个功名吗？”
　　萧南扭头看了看方才对天长啸那人，“不曾。夫人若为男子，是愿意考取功名还是做个生意人？”
　　“我么？还是做个生意人好些。”
　　“为何？”
　　“我平日总想着吃喝玩乐，丝毫没有胸怀天下的济世情怀，若不小心做个昏官岂不为祸一方？”
　　“夫人能有此自知之明，定然昏不到哪去。”
　　“你这么看好我。”
　　“夫人一直很好！”
　　“那你呢？”
　　“为夫同夫人一样喜欢钱！”
　　“志同道合，不错。说到这......”我停下步子望着萧南，“你当初是如何提亲成功的？”
　　“很奇怪吗？”
　　“我家中族亲好多都身在官场，祖父辈再往前也是如此。我觉得他们定然也欣赏同道中人，而不是商贾......虽然公公也在朝为官。”
　　“只要华儿喜欢就行了。”
　　“我自然是喜欢......你别打岔，快说！”
　　萧南无奈一笑扯我继续走，“说的不错，官宦之辈相较商贾，一贯以假正经和庸俗评判对方，却只是说归说。”
　　“你这话刨析看来是这样，大家都知道少不了彼此嘛，但我觉得你这理由也太......难不成你如此就说服他们了？”
　　“萧家祖辈是朝中重臣，封号及赏赐都在庙堂摆着呢，少我一个无碍，况且为夫自小亦是熟读四书五经及各类通史，句句应答如流，岳父大人也不会计较。”
　　“是这样？”
　　“再言商贾，除了自家府宅，官道上但凡屋舍差不离皆属买卖之地。”萧南扭头冲我笑得顽皮，“南沈北萧名声在外，现时已不是早先可比，岳父接受得了，况且萧家在京城不是吃素的。”
　　“嗯...倒是不觉得那么草率了。”她知道萧家名声大，传说的沈家更是此途先导。
　　萧南摇头道，“不草率，钱财、仕途向来只是说的表面，他们自然懂得我的所说的意思。”
　　“你的意思？”这话一出，我倒又不懂了。”
　　我自觉满脸迷茫，萧南安抚得拍拍我的脑袋，“这些不重要，华儿终究是嫁给了我。不然，夫人觉得钱财庸俗吗？”
　　“庸俗？何来庸俗！”我瞅一眼周围，凑近萧南低声道：“谁人都需要的，只是得来的方法略有不同......”
　　萧南挂着似顽劣的笑，道：“乖，悟性不错！”
　　一路走走停停，饶是如此依旧累得我双腿发酸，只是好容易得空出来逛逛，才不愿早早结束。幸得萧南这贴心人一眼看穿我的为难，拍拍肩膀将我驮在背上继续走。
　　正往回走时便见秦快迎过来，道是秦慢赶来报信说商行来人请萧南。
　　“请你？什么事？”
　　“每年这时商家总要聚集一番，道是活络感情有利合作，算是久成习惯，今年我倒是忘了。”
　　“那你去吧。”
　　趴在萧南肩膀上见他扭过头来一口亲我脸上，“回家歇歇，不能走这么远的路就别逞能。”
　　“知道啦，真啰嗦。”
　　马车摇摇晃晃，枕着萧南的腿睡了一路，及至府门前才被唤醒。
　　“本不想唤醒你，只是我下车之后没人给夫人取暖会着凉，回房里睡暖和，等我回来。”
　　萧南吧啦吧啦一通，我自他怀中起身，“不就是你想坐马车却不好直接赶我走嘛，阴险狡诈，啊！唔——”
　　萧南一手捏我的脸，一手不断戳我脑门，“我该说你什么好，嗯？阴险狡诈？怎么不说为夫蛮横强征民脂民膏？”
　　“这个...也...也可以。”我呜呜哝哝说不清楚。
　　萧南突然笑了，松开手又凑上来亲我，“夫人没睡醒的样子着实可爱。”
　　我白他一眼，捏捏自己的脸，“被你捏变形了，好了，你赶快走吧，我下车啦？”
　　“好！”

　　望着马车疾驰的背影和车帘后面萧南露出的脸，我不由冲他扮鬼脸直至马车没影，一时觉得玩得不甚尽兴。
　　转身欲回时却见拐角处的人影有些熟悉。是茉茉在与人交谈，我稀罕她一贯怕冷，近日更是寸步不出房门，还有谁能让她在外流连这许久？
　　再走近些方才目睹她对面的容颜，那人也恰看到我。唐奕见是我忙得起身走来，我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