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萧墙》灵咎

25、如胶似漆

　　萧南顺着目光看去亦明了，“茉茉同唐奕一起？”
　　“哦——我知道了，茉茉定然是去报恩去了。”
　　“报恩？”
　　“我忘记跟你说，那日茉茉落水，是唐奕把她救上来的。嗳，你瞧你瞧，茉茉这不就冲他打个招呼准备走了。”
　　萧南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摇头做什么？”
　　“说起这个报恩呢，常见的是以身相许。”
　　“你戏园子去多啦。”
　　“夫人不信？”萧南笑得得意。
　　“不是不信，我只是觉得茉茉与唐奕不合适。”
　　“哦？为何？”
　　“你不觉得很明显嘛，唐奕他总有些深沉，话里笑里总带有许多意思，反正......我觉得他见惯风月，风流肆意得很，茉茉一直待在我身边不经世事，与唐奕不是一路人。”
　　“夫人似乎忘记了重要的一点。”
　　“什么？”我扭头看他。
　　萧南双眸深沉，直盯着我似乎意有所指，我这才恍然。唐奕对我的心思，萧南一直都知道，不过这事不都过去了嘛。
　　“华儿说得对，不过是不是一路人，总是要人走过了才晓得。”
　　这话倒是有些奇怪。转头再去寻茉茉时已经不见了身影，唐奕站在船头不知在看什么，应是同我四目相对时船业已走远，我躲回萧南怀里取暖。

　　冬日入睡还要被脱去中衣真不是人干的！好容易鼓足勇气坐起身，正欲麻溜去捡衣服，“起这么早做什么，怎么不穿衣服？”萧南躺在被窝扯回我。
　　“我倒是想穿啊，被你扔哪去了。”
　　“怎么不喊我。”
　　“我怕在这吵到你，这你都能听见？”
　　萧南慵懒得应声，“夫人一刻不在怀里为夫就睡不着。”
　　我撇嘴看着他，鸡皮疙瘩也不如先前那么应势而起了，“既然醒了出去玩会儿呗！”
　　“夫人想玩什么？”
　　“院子里的雪再不看就化了。”
　　“还会再下的，夫人不怕冷了？”
　　窗外寒风呼声依旧，我缩缩脖子，把被窝外遗留的手拿进来取暖，“今日是怪冷的。”萧南一手扯着我，一手安抚似得轻拍，我觉得他是想对我催眠以防我出去，“别扯啦，我下去洗洗脸喝杯茶，冬日每每起床就干得冒烟。”
　　萧南不听话困着我，伸手去挠他痒时，不料四肢都被困住了。“萧南，你怎么这么幼稚！”
　　“彼此彼此。”
　　“嘁！”我挣挣胸前憋屈的双手计上心头！你要睡，偏不让你睡！五指扒着萧南的脸一步步上移动，终于在我掀开萧南的眼皮，两下眼神较量几个回合后，才终于还我自由。
　　我坐在窗边饮茶，萧南身着雪色中衣赤足走来，俊颜半睡半醒间竟别有滋味。我托腮望着他，修长的身子在眼前站定。
　　“对为夫着迷了？”
　　我没理他，方白他一眼便见那厮弯腰凑近我的茶杯饮了一口，“干嘛喝我的水！”
　　修长身影闲走去对侧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正面瞧着我，浅笑着挑眉颇为挑衅。
　　“我每每想到初见你时的儒雅便恍如梦中，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幅样子？这才是你一直以来的真面目？”
　　“为夫在夫人面前从来都是真面目。”
　　“真真假假左右都是你做的，只是我有些奇怪......”萧南此刻安静含笑的神情竟与当初重合，“你当初就是这个样子，但成亲之后就变了。”
　　“为夫如何变了？”
　　只手捋了捋下巴，“话说‘衣冠禽兽’，哈哈哈哈——”正笑得原地打滚时被萧南强扯过去。
　　“笑什么呢！”
　　“你别...别动，等我...等我笑完再说。”
　　萧南听话的搂着我听我大笑，我自觉失态太甚赶紧打住，稍稍推开他盘膝而坐，其实是给自己留个方便逃跑的位置。
　　“方才说到哪了，衣冠禽兽，对，衣冠禽兽，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觉得这话说的与你颇为......”‘契合’二字我没敢说出口，“我见过你与同行商谈还有处理生意时候的样子，分明优雅的很中且气势逼人，可谁能料想这样的你私下与我如此......暂且说是如胶似漆吧，这分明不合你的作风。”
　　“夫人难道还不清楚为夫的作风吗？”
　　“不，应该说是不符合你的皮相作风，可不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衣冠儒雅，内里那啥.....”
　　“那啥？”萧南笑道，伸手来扯我被我倒身躲过。
　　“就是那啥。”我倒退着起身远离他。
　　萧南似是眼巴巴瞧着我，“夫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夫人不知为夫的心意？”
　　“什么心意！”我随意应声，方执杯倒茶便被抢了过去，萧南一口饮尽，大手随即捏住我的下巴，蓦然间双唇相接，茶香便被他以口渡之。
　　“对华儿的心意。”
　　对面人的唇角还泛着光，一张一合，雪色中衣领口微敞，我脑中突然映出美人香肩半露的魅惑来。
　　抬眸见近在咫尺的深沉双眸，心脉一时偷懒歇了歇。“我......嘿嘿，知道知道。”
　　“知道什么？”
　　“你问的什么我就知道什么！”我正正嗓子，夺过他手中方才抢走的我的茶杯，抬头见他依旧是俾倪猎物的姿态，遂伸出双手板着他的双肩摁在窗边。
　　此刻是我俾倪猎物，手下钳制的人比我高比我壮，气势亦比我强，专注的神情直勾勾盯着我，浑然一股君临天下的感觉迸出。
　　我低头笑看着萧南，“就这样别动。”
　　“怎么了？”萧南认真道。
　　“......我觉得你今日穿得衣服颇为好看。”
　　“是吗？”
　　“是是是。”难得萧南这么乖，“别动，你别动啊！”
　　“夫人在打什么主意？”
　　“我就欣赏欣赏！”
　　萧南乖乖望着我，“夫人尽管欣赏。小厮来报说，这几日江中收益颇为可观，到时把江中最大的游船买来给华儿。”
　　“就之前坐过的那个？”跪坐下来瞅着他，“赚了这么多？”
　　“快了。”
　　“额......别买别买，用处不大，太浪费了。”
　　“华儿喜欢就好。”
　　“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白花花的银子。”
　　萧南思索道，“也好，到时华儿亲自去收账，攥手里也好买游船也好，左右都是华儿的，随意支配。”
　　“嗳？平白无故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难道为夫平日里苛刻夫人了吗？”
　　“嘿，这次的太多了。”
　　萧南似乎沉吟一瞬，这次一把把我抓了个准困在窗前，“华儿是否觉得为夫养不起你？”
　　“没有啊，此话从何说起！”
　　“平日银钱够花吗？”
　　“够啊。”
　　“还想要更多？”
　　“嗯......我觉得足够啦，再者说，也没人会嫌弃钱多吧。”
　　“如此，以后我会给华儿更多的钱，可好？”
　　“嗳？”我奇怪的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又想炫耀自己那丰厚的家产！”
　　萧南摇摇头，“华儿还是觉得不够。”
　　我无奈推开他不得，“知道你厉害，你这些钱够我花几辈子了，你最厉害，好嘛！”我眨眨眼瞧着他以示崇拜。
　　“所以，华儿还想要什么？”
　　“我没想要什么啊。”萧南直盯着我愣神，我努力推开他，“撒手撒手，我去喝茶。”
　　好容易推开萧南，我麻溜得下地穿鞋，萧南正倚在窗边看我，“夫人总喜欢饭后吃些梅子果品，是为何？”
　　“哈？”这人有点奇怪，但我还是细想了想温柔回答他，“闲得！还有，你不觉得很好吃吗？”
　　萧南摇头，似有一丝疑惑，顿了顿道：“罢了，出去玩会就回来，午后为夫带你出去逛逛。”
　　“嗳？肯放我出去啦？是瞧自己抓不到我了吧！”真会顺势而为做好人，我朝萧南扮鬼脸。
　　“哦？信不过为夫。”萧南笑得极为自信，动势要起身。
　　我赶紧冲他摆手，“好啦好啦，下午去哪？”
　　“凭夫人定夺。”
　　“也好，我去问问茉茉！”
　　一路开心蹦跶着去找茉茉，院里的雪虽然经历几日阳光却依旧很厚，通向茉茉房里的小路不知已被谁清扫过。
　　我犹豫着这么大冷天的让茉茉替我去给葛老伯送月钱是不是有些不厚道，方走至门前犹豫时却见门向里开了来，开门的正是茉茉。
　　“小姐？”
　　“茉茉你穿这么少！本想让你代我去趟铺子的......”
　　茉茉似乎愣了愣，“铺子......”
　　“葛老伯的月钱还有账目进货之类的事宜，罢了，这些你也不太懂，许久未去，还是我亲自去吧。”
　　“嗯......自生病一场我许久没有外出了......”我心底总有一丝困惑，不自觉看着茉茉，依稀听到她嘀咕出声，“......失忆了...方便......”
　　我冲他摆摆手，“没关系我自己去，你身子许是还弱。年底了，茉茉还想要什么，我给你带哈！要不要吃回锅肉？”
　　“这个......太油了，我好容易才减下来......额，小姐，我不饿。”
　　瞧着她瘦弱的脸，“好吧，别的可有想要的尽管说，趁新年之际，茉茉往年可是狮子大开口啊。”
　　茉茉笑了笑，余下是沉默，继而点点滴滴叠加，我竟有些站不住。
　　一侧房门打开，是茉茉同屋的丫鬟飞快跑出去打水。茉茉突然开口道，“小姐，我的卖身契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