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归迟》客居蒹葭

42、第四十二章

　　自从发了那一场梦之后，晓澜越发不爱出门了，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之事。虽是无法被人知晓的隐秘，但单是自己身体能够产生那种奇特的反应就已经够让她震惊的了。

　　但是需要出门应酬的事情却不是想躲就躲得掉的，而且这一次要去的地方还是她最不愿去的。

　　有了小眉的经验，蓝方氏对于操持婚礼的信心和热情都更加高涨。随着晓彤婚事的临近，蓝方氏全身心投入到了亲事的准备中，就连蓝家上上下下也被这种紧张又激动的情绪感染，唯独晓澜一人，躲进小楼成一统，我自岿然不动。

　　这天晓澜正在屋里帮父亲对账，一抬头，看到蓝方氏从外面走了进来。

　　相比起来，晓澜和母亲的关系不若晓彤，并不是说不好，只是没有那么亲昵，大抵因为她本性就是有些凉薄。所以，母亲来她屋里的机会并不是太多。之前因为她生病的缘故来得勤一些，待她病好，又恢复了有事传唤的故态。

　　晓澜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娘，你怎么来了？”

　　蓝方氏拍了一下她的肩头，示意她坐下，“没什么事，就是明日我要去一趟梅里，与晓彤未来的婆婆商议一下一些亲事的细节，不知道你能不能陪娘走一趟。”

　　蓝方氏话说得小心，本来让晓彤先嫁就自觉委屈了晓澜，所以在晓彤的亲事问题上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她难过。这当然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她不知道晓澜的低落另有原因，妹妹先嫁对晓澜来说不成为横亘心头的郁郁之结。

　　“我，一定要去吗？”梦里那恼人的情景又生动地在脑子里浮现，虽然知道他现在身在杭州，不会出现在梅里，但是她的内心还是本能地抗拒。

　　“也不是一定要去，但是这种女人家的事情你父亲不好过问，但是就我一个人过去总觉得气势上又矮了一截，为了你妹妹嫁过去不被为难，总是要多撑撑娘家面子的。”紧接着蓝方氏又补了一句，“你要不愿去，也就算了。”

　　“我陪您过去自然没有问题，只当是去看看晓彤未来的婆家是个什么样子。不过说起为难，我看那延良喜欢晓彤喜欢得不行，刘家老爷和……刘家大哥，看起来都是很温和的人，应该不会为难晓彤的，您就别担这份心了。”

　　“刘家老爷和刘家大哥，我见过，自然都是再谦和不过的人。不过这女人嫁到别家，好不好过主要还是看对方当家的女人。”蓝方氏呡了一口杯中的茶，语重心长地向晓澜传授嫁人之道。听她父亲的意思，晓澜多半是要招婿上门的，本没有这样的困扰，但是给她讲讲这世情常俗对她以后夫妇相处之道也没有坏处。

　　“晓彤的未来的婆婆我也没有见过，而且家里还有一个嫂子，这些都是决定以后晓彤过得舒心不舒心的关键人物，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拜会一下。”

　　嫂子？就是说刘延章那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妻子？对于这个叫梅莹的女人晓澜有着十分矛盾的心态，既好奇却又本能想要忽略。好奇的是这个从小和刘延章一起长大，让他倾心，并最终和他生活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长得好看么？像晓彤一样温婉可人，还是像周嘉瑜一样热情爽朗。但是她又怕现在对她而言还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而等她见到真人以后，所有的幻梦都会破碎，她会成为一个活生生的具像，头发什么样，眉眼什么样，连走路的姿态都是具体的，而自己再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那明日什么时候动身？”

　　“也不用太早，就按你平日作息安排，用过早点之后我们就出发，今日我先让人给刘家送封信过去，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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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晓澜早早起身，说起得早莫不如说整晚都没安睡来得贴切。既然睡不着不如起来梳洗打扮。

　　所以当入画进屋看到的情景是这样的：床上铺着三四身衣裙，晓澜散着头发，蹙着眉，站在床前只盯着床上的衣物看，既不言语也无动作。

　　“小姐，选好穿哪身了吗？”

　　晓澜为难地摇摇头，选衣服难，但是更让她懊恼的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对于去刘家会这么在意。

　　“这套石榴色的怎么样，看起来很喜庆的样子”入画提起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问。

　　“会不会有点太花哨了？”

　　“那这一套呢？这套竹青的呢？您不是挺喜欢这件上衣的绣花么，说看上去别致。”

　　晓澜伸手摸了摸这件竹青上衣领口上细密绣着的忍冬藤，又问入画：“好是好，看上去会不会有点太素净了？”

　　时间就这样在踌躇与犹豫中慢慢流逝，最后晓澜选了那身鸭卵青的团花上衣和月白色的芝麻纱裙，就是第一次见到刘延章的时候穿的那一身。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合身得体的，但至少这身带给了她难以忘却的记忆。

　　蓝方氏在屋里等得已经有些着急了，平时出门数晓彤磨蹭，晓澜总是早早梳洗打扮好，按时按点过来报道，今日却不知怎么回事，左等右等不见动静。

　　正当蓝方氏准备叫人再去催的时候，晓澜终于出现了。只见她乌黑浓密的头发分成两边，编上了麻花辫，又盘辫成髻，拢在耳后，用玉簪花扣在脖颈两边。耳朵上吊的也是和玉簪花一套的白玉制玉兰耳坠，衬上晓澜有些苍白的肤色，显得越发剔透。鸭卵青的上衣和月白色的裙在炎热的盛夏里确实是让人一眼清凉的配搭，即使是一向主张年轻女孩子打扮应该艳丽一些的蓝方氏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素淡的配色更适合晓澜。

　　蓝方氏看得出今日晓澜特意打扮了一番，无论妆容，发型，配饰都比往日更加精细一些。她理解为这是一种在妹妹先嫁的情形下尽量保持尊严的努力，这越发让她心里难过。不过她自知在宣城论容貌气度没有几家女儿能够胜过晓澜晓彤，只是晓澜在打扮上总少些心思，今日如此隆重出场，她带着去刘家似乎脸上也增光不少。

　　“收拾好了？那我们出发吧。”

　　晓澜母女从后门登了船，这船就如一片叶子向着梅里漂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