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狩猎 一切都是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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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之时，皇宫前已整整齐齐地站满了即将出发的军士们。方濯站在军士们最前端，我看着身旁即将永远离去的少年，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诸市现在已经没有了昨日的娇憨女儿态，湖蓝色的箭袖长袍在身，仍是往日英挺少年的飒爽英姿。只是看着义兄的目光，仍是孩子般的不舍与眷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今日就要出发了，也不知归期，怎么会舍得呢。她又是否知道其实今后竟是永远都见不到了呢？
没有过多的语言，少年和他称作义弟的少女默默地以自己的方式告别着。随着宫门打开时厚重的闷声，青红软纱裙窸窸窣窣出现在军队面前——应是帝晟驾到了！一个明晃晃的身影懒懒散散地显现，旁边跟着的是一身着青衣朝服的宦官。两人因为距军队距离远，面容均不可见。
见到帝晟百无聊赖地坐下，方濯稳步走向前。少将的豪言壮语或是赤胆忠心，似乎都不是帝晟感兴趣的。百阶下的武官军士们如同钉在地上一样笔挺而纹丝不动的站着，帝晟一手支头，半眯着眼陷在座椅中，一幅稍有尴尬的画面持续了许久。终于，军队还是要出发了。帝晟身边那个青色的身影自始至终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语言，没有动作，没有表情。似乎眼前发生的事与他毫不相干。
方濯走了，诸市如常，一切好像都平静地只需要每天煮茶品酒。狩猎的日子日益临近，九王爷那边的暗线却断了联系。我只能面上和气地和九王继续围绕“杂事”周旋。
节气大雪，御驾出城冬狩日。必经的几条大路上庶民禁止通行。行列中披着赤红火狐，风帽遮住眉目，而脚下是精致金马蹬的便是当今大微皇帝——帝晟。身边与百官同样骑着高头大马而非立于两侧的那个青灰色的身影也不是别人，正是权宦方泽义。九王因是皇族，同样是朱赤色的大麾。此时，他洋洋洒洒地望着远处的景物，却不知眼中那道奇异的光射向何方。
我尽力在脑中搜索符承乾对帝晟的印象，却只得一个模糊的影像。似笑非笑的表情，玩味的语气，慵懒的神情。却始终想不起他的容貌，想不起他的声音，想不起他都对我说过什么话。
前面人群中起了微微的骚动——兔与貂均已出笼。我方才发觉帝晟已将裘皮抛向身后，露出骑射装束。身边有人递上八尺长弓，帝晟单手一旋，随手播响弓弦，策马向前奔驰而去。我与数十护卫不得有丝毫松懈，紧跟其后。随着一声长啸，数十猛禽已同时飞向天际。帝晟眼明手快刹那长弓鸣弦，箭似流星，只听见鹞子凄厉长唳。适时，身后有一小黄门飞奔向前，想去捡起那只落地的猎物。不料突然一只大貂不知从何处蹿出，直奔帝晟座下那通体乌黑只有蹄子雪白的爱马奔去。我心下大惊，猛地一鞭挥向座下，还未赶至就见帝晟爱马已惊。帝晟勒紧爱马，尽量保持不被摔下。此时没有了裘皮与风貌的遮盖，我终于见到了让我回忆许久都不得的圣容。正是那如冷月覆上的疲惫至极的双目，正是那弧线优美的薄唇，正是那无论何事都无所谓的表情，此刻玩味的态度变成了丝丝暴戾之气，昔日少年征战沙场的时光似乎突然闪入面前这登位数十载的男人身上。我脑中的影像完全清晰起来了，低沉清冽的声音回荡耳边，语调轻松地调侃着残暴的话语，一切都是都是他，一切又都不是他……
我下意识地向帝晟伸出手去，突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耳侧一袭凉风，一个青色的身影闪过。再就是一篇混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碰不到，我身下的马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我似乎听到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一些叫声，还有什么……
我听到了“皇上”，“拖出去斩了”……“符大人，您醒醒……”
恍惚中，我的身体在移动，可我没有意识。这感觉真不好，我是在做梦吗？刚刚好像在猎场啊……最近在羽林军替这个符承乾为方总管做事，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因为我面对的是争权夺利，是操控生死，是动辄就让自己不好过的事，纵使我已经不怕死了，我还是觉得做人吃力。啊~还是做乞丐时轻松啊……咦？在什么时候我的想法发生改变了？
不知不觉身后有一阵阵热气吹向耳后，一扭头，我吓地跳了起来。明明是只有我自己的地方，什么时候多了个牛头？!这次是来抽走我在符承乾体内的魂魄的？
看到我吃惊的表情，估计那牛头心里暗爽，但是面上却是笑吟吟的。
“你要带我走吗？”我面无表情地问。
“恩。符承乾原本就没死，你只是暂时寄居。他摔下马了，在昏迷期间体内的灵体又占了主导，你不能再继续待着了。”牛头对于他的出现没有引起我的疑问有些小不满。
“那他现在醒了？那帝晟怎么样了？是被方泽义救的？那方濯怎么样了啊？从符承乾醒了到现在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九王呢？造反了吗？”我一口气问下来，根本不管牛头听清楚没。
“……”
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眷恋这些日子的生活了。这是我从没体会过的宫廷生活，虽然有些残酷，有些冷漠，虽然刚刚还在想乞丐的生活更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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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晟没有堕马而死，他本就是帝王命相，没那么不济的……方泽义生是帝晟的人，死是帝晟的鬼……”一滴冷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不看我肌肉发僵的脸，牛头继续说到，“蛰阜帝星将陨，新星即升，方濯自有其命。哎呀！这是天机，不可泄露与你，方才的话你就当作没听见！九王的事我也不说了，你赶快去过你的小日子吧。这次要从孩子过起，所以得先去喝汤，我现在就带你走……”
“等等！”我打断牛头，“你就是来接我的吗？为什么我这次没有直接回到地府？”我总觉得自己是在拖延时间。其实重生挺好的，为什么我不想走呢？为什么我不想失去这些不怎么幸福的记忆呢？
“呃……这个……其实，本来这个符承乾还不应该醒呢，突生变节的你昏迷了，他的灵才占了主。可你的灵却也没有飘离的意思。我这也是匆匆忙忙地来接你。”牛头解释着。
对啊！昏迷中的我是多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外边的情况。即使现在知道要去投胎了，不是再次的借尸还魂，而是真正的重活一次，我却还是想回到符承乾的身体里。我想知道那些所谓的“天机”，我想知道在我的努力下，宫廷的事件有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这是我从有记忆起难得做过的有些意义的事，这样丢下烂摊子，我还真不愿意。
看我迟迟不肯走，牛头开始催我了。
“我真的必须要走吗？可不可以留下啊？我想过些日子再走……”我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它不会答应的。
果然，“不行。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命数是定的，平白无故也不能乱改。”不答应……
我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头晕目眩的感觉又开始出现了，我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似乎我是一团被人揉着的面团，我感到自己开始变形了。抬眼望见牛头有些吃惊的脸， “怎么……怎么又生意外……唉！”耳边牛头慢慢从吃惊变成无奈，声音也听不到了。
怎么回事，转世不应该这样的啊……我不该回地府的吗？现在我要到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狩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