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香》清池凉馆

9、幽梦浮影 没有收到坐

　　没有收到坐骑，安歌的心中有些淡淡的惆怅，幸而这翠华山也算是景色宜人，四人被栾光留下过夜。看着夫妻两个重归于好，盛情难却，安歌便应了下来。
　　四人采来藤条施了个咒变成藤床，吊在潭边的几棵歪脖老树上，安歌躺在藤床上，手边是几朵初绽的杜若，犹带着夜露，湿漉漉的。天上散着几颗清亮亮的星子，一轮如玉满月已渐渐西沉。藤床像是摇篮一般轻轻摇晃着，安歌盯着天边的那几颗星子，盯着盯着，便昏昏然睡了过去。
　　睡梦中依稀有一个淡淡的白影，鼻尖如有若无地传来着一股股的优昙花香。又是这个梦境，自从从林间醒来，前尘往事俱已不念。唯唯这抹极其浅淡的白影一只出现在梦中。安歌一直想在梦中看清那抹白影的模样，可是每每都像是一团模糊的白雾。安歌想，失忆之后还忘不了的人，便一定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人了。
　　夜火和花魄却依然睡不着，躲在暗处里偷偷嚼着舌根。“你说咱们老大和那个息言会不会···”夜火压低了声音，悄声和花魄耳语道。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遇到安歌后他虽已有所收敛，但是仍改不了八卦的本性。
　　“你别瞎说啊，咱们老大怎么会···哎~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啊。其实那个息言长得还是蛮帅的呢。”花魄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吊在西边藤床上的息言一眼，如鸿月色在他冷玉般的面庞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愈发显得他冷俊出尘。
　　夜火轻轻一哂，挂着副吊儿郎当的笑，“你不会又犯花痴了吧。”
　　花魄抬首敲了一下他的头，“怎么你嫉妒人家比你帅啊。”
　　夜火装模作样地揉着头，“我才不嫉妒呢，我这叫心灵美。”
　　花魄白了他一眼，冷冷哼了起来，“哼哼，我怎么没看出来。”
　　夜火会瞪了一下，忽地想起了什么，继续压低声音娓娓道，“我觉得他不算什么，传说他们族的那个少君，也就是璟熙太子殿下那才叫妖孽呢。传说他手持沧溟剑，力拉繁弱弓，所过之处或是退避三舍，或是礼敬三分，战场上所向披靡，情场上风迷万千少女···”
　　“真的么？”花魄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夜火挑了挑眉笃定道。
　　花魄又想了片刻皱眉道，“难道他有三只手，怎么又执剑又拉弓？”
　　夜火：“···”
　　一直闭目养神的息言这时睁开了眼睛，月光映得双目晶亮如星，淡淡瞥了一眼角落里嚼着舌根的两人，又淡淡扫了一眼睡得正沉的安歌，锐利深沉的眸光中不知不觉地透出一股子无奈与柔情来。
　　第二日一大早，安歌一行便拜别了破镜兽夫妇二人。临走时安歌自告奋勇地当了孩子的干妈，并留下了一枚画堂春的香囊，里面是新研制的渡魂香，可渡化饿鬼戾气，又可使灵台清明保平安，夫妇二人又是感激万分。四人沿着山路优哉游哉地向着山下行去。此时刚刚破晓，山峦间萦绕着薄如轻烟的晨雾，微薄的曦光从青郁叶隙间点点透出，蔓草葳蕤，，松枝上倒垂的女萝沾着晶莹的露珠，映着朝霞，远远看去像是重重叠叠的五色水晶珠帘，煞是好看。
　　四人行了半日，羲和驾着金乌已行至中天，虽已立秋但是暑气仍未尽散，热气依旧熏得人恹恹的。虽然仙人集天地之精华可以不食不休，但是为了给平淡的人生增添几分冷乐趣，仙人们还是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的好习惯，不然如何打发这无涯的岁月。而安歌更是把吃饭睡觉当成头等大事，因为她根本就没当过什么神仙，那神号也只是自己封的。到了饭点，她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
　　“夜火，把干粮拿出来咱们分了吧。”安歌捂着肚子靠在了一棵歪脖老树下。
　　“什，什么干粮？”夜火一脸懵懂。
　　“啊，不是吧，路过山下的市镇的时候你没有买吃的？”安歌惊得直接蹦了起来。
　　“没，没有啊。”夜火怯怯地向着一棵柳树旁躲去。
　　“什么？！那我们吃什么？”安歌哀嚎了一声便靠着老树一点点滑下去，一点都没有个得道上神的模样，她这样还能自封上神，谁信啊。
　　“我就说这夜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快去给老大弄吃的！”花魄在一旁幸灾乐祸，乐得嘴都歪了。
　　夜火把整个身子都藏到了柳树后面，只露出一颗脑袋，小心翼翼道，“我们已经翻了个山头了，离市镇是不是有点···远？”
　　安歌单手撑着头，抚着额间的菱花纹，这是她要发火的先兆，夜火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把头埋得更深了。就在安歌发作的瞬间，只听到一句轻悠悠冷清清的话飘忽忽地吹来，“这山中禽畜野物甚繁，我们可以就地野炊。”息言双手抱臂斜靠在一棵大树上，眼风幽幽扫来。
　　安歌愣了一瞬，随即若有所思起来，“嗯，是个好主意。你看前面有一只重明鸟，咱们把它烧了吧。”纤细修长的玉指遥遥一指，草丛里便传来了扑啦啦挥着翅膀的声音。
　　“你是饿晕了么，那明明是一只山鸡。”息言斜眼看了一眼安歌所知，幽幽道。
　　安歌笑容一僵，随即面色一变，“那更好，不用费力气收服了。你们谁去打来烧着吃。”
　　夜火见安歌的眼神又往他身上瞄来，赔笑道，“老大，你看啊我们这种花草类的灵物最怕火了···”
　　“罢了罢了，我就知道靠人不如靠己。你们两个采野果子去吧。”安歌大手一挥，从树根上站了起来。息言放下了双臂，轻轻振袖，走到了她身边。“你来的正好，去把那只山鸡抓来吧。”息言看着她，轻轻一笑，那眸光纯净柔丽的像是三月里烟雨迷蒙的江南，让安歌有些微微的发晕。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话最少的冷木头也有这般温暖的笑容，真是人不可貌相了。他长得本来就妖孽，这么一笑这还得了。息言一笑过后，便转身向着那只山鸡所在的位置行去。
　　安歌静静看着缓步而去的他，灼灼天光映在他玄色的袍子上，那隽秀挺拔的背影，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错觉。安歌觉得让他去抓山鸡着实有些委屈他了，这样一个人应该在沙场上手执斩魂扇，睥睨鬼魔间，挑眉间鬼雄倾颓染血，挥手间妖魔灰飞烟灭。
　　这在安歌怔忪间，却见息言手提着山鸡，款步归来，速度之快再次让安歌瞠目结舌。“那个，你把山鸡放在这儿吧，剩下的我搞定。”
　　“你会么？”息言淡淡道。
　　“难不成你会？”安歌挑眉，难道这息言真能这般全才？那她岂不是真捡了个宝？
　　息言淡淡摇头，老实说道，“没做过。”
　　“切。”安歌觉得自己白激动了一场。
　　息言继续道，“但是我可以学。”
　　安歌挥挥手，“不用了，做饭这种事情还是我们女孩子比较有天赋。”
　　息言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正在把拾来的柴火用神力烘干的安歌，见她一脸笃定，终是提心吊胆地坐到一旁看风景去了。不过没到半晌，便听到了耳畔传来轻盈的脚步声，片刻清澈的嗓音随之响起“你过来一下。”
　　息言的眼中勾起了淡淡的笑意。“怎么，还是要我帮忙？”
　　安歌瞅了他一眼，把手中绑着干草的木棍递到他跟前，“嗯，你帮忙点个火吧。“
　　“···”
　　远远的树林的另一边，夜火边向着衣服里兜着薛荔边和一旁的花魄闲语道，“你确定老大会烧鸡？”
　　花魄摘了枚薛荔随手向着他怀里一扔“确定啊，她不会啊。”
　　“啊？”夜火眼睛瞪得老大，见鬼一样地看着花魄。
　　花魄依旧淡然道，“惊讶什么，老大不会不是还有息言呢么，息言不会不是还有果子呢么。咱们这次为他们创造这么好的机会机会，以后他们会感谢我们的。哎，那边还有些棪木果，你别傻站着。”
　　夜火犹自喃喃，“老大不知独自在林子里生存了一段时间么。烤个鸡都不会？”
　　花魄像看个白痴一样看着夜火，“为什么要学会烤鸡，她不会到镇上买吃的么？”
　　正当二人向着更加葱郁的棪木林行去的时候，烤鸡摊的前面传来了一阵哀嚎，“嗷呜，烫死了，咳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烟。”安歌用绣帕捂着口鼻拼命咳嗽着，一方绣着素莲的帕子已经被熏得乌黑，一双含水的眸子也随之滚出两滴豆大的泪珠。滚滚黑烟之中，一只手轻轻递了过来，指骨修长，映着黑色袍袖净如冷玉。安歌一疑，待隔着烟雾隐约看清来人之后便就着这只手站了起来。
　　待安歌站稳后，便觉得有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擦着自己的脸。那只帕子和自己的帕子不同，上面绣着一朵火红的凤尾花，看样式貌似是女子惯用的款式，莫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吧。安歌怔怔看着眼前的息言，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擦好后似乎还颇为自得地端详了一番，安歌见他把脏帕子又重新笼到袖笼里，忙开口道，“刚刚那帕子脏了，我帮你洗干净吧。我看这帕子颇为精致，弄脏了怪可惜的。”安歌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探寻道。
　　“也好，你去洗帕子，我来烤山鸡。总不至于洗个帕子还能烫到自己。”息言拿出了手中的帕子交给了安歌，安歌的一腔感激一下子被灭的干脆，一团怒火凭空腾起。“你！”息言面无表情地接过山鸡，蹲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烤着，手法之娴熟让她汗颜，“你确定你是第一次烤山鸡？”
　　息言把山鸡翻了一个面，闲闲答道，“是啊。”
　　安歌瞪了他一眼，牙咬切齿地腹议道，“我不信你就没把自己烫到过。”
　　“我们赤凤一族一直与火相依相生，你说我会烫到自己么？”没想息言竟猜中了她的心思，若无其事地缓缓道。
　　安歌气得直跺脚，“你！你可是我救命恩人哎！不，我可是你救命恩人哎！谦虚点能死啊。”
　　息言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死不了。但是会良心不安。”
　　安歌扭头跑向河边，死死蹂躏着手中的绣帕，绣帕上的那朵火红凤尾被摧残的变了形。安歌揉了一会儿总算解了气，仔细端详起这方绣帕来，这绣工确实不错，不知是出自哪位清秀佳人之手。不过不管是哪位佳人，安歌我今日算是对不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