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香》清池凉馆

8、破镜兽栾光 “啊，是他

　　“啊，是他，就是他！”那粉衫女子见到那粗壮的汉子大步从洞里跨出，立即花容失色大叫道。那双扶风弱柳般的手臂狠狠地把夜火推了个趔趄，移着莲步又向着息言的身后躲来。安歌斜觑了息言，那张脸阴沉的有些可怕。不过还是挡不住桃花泛滥，不由得偷笑起来。
　　息言一个错身，移步到了安歌身前，一双寒眸清泠泠地瞥了安歌一眼，安歌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们快放开我夫人！”破镜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一句。
　　花魄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喂，这位大叔，你看好了，是你这位夫人主动跑到我们这边来的诶。”
　　“我不是大叔，我叫栾光。”那破镜兽大声吼道，想来是与人接触不多，对于人类的称谓一时还不太清楚。
　　“好，好，栾光大叔，可是你媳妇并不想回到你身边去啊。”花魄有些哭笑不得和一只凶兽讲道理，她还是头一遭。
　　“不会的，我知道素娥心里有我，她只是被你们一时迷惑了。素娥，你忘记了我们的过往了么？”安歌眼看着这样一个粗壮汉子无比痴情地望着那被称作素娥的粉衫女子，眼中柔情的都似要溢出来，顿时觉得这凶兽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凶狠嗜血，反而还挺可爱的。
　　“那是你变作人形骗的我！”正当安歌思索间，身后的粉衫女子忽地大喊出来，眼中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嫌厌。
　　一看是自己的老婆大人发话，那栾光的语气顿时缓和下来，细声细语道，“娘子，快过来，这些人来历不明，万一伤到你和孩子该如何是好。”娘啊，这栾光一定是被这素娥迷了心窍。安歌觉得自己彻底被这两口子击败了。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让我回去，你痴心妄想！”那粉衫女子还想向着息言身边移动。
　　安歌看了她一眼，颇有些无奈，这女子八成是看上息言了，这见异思迁，见色忘义的速度之快，真是她大开眼界，不由得有些同情起眼前这位破镜兽大叔起来。“这位大叔，我说句公道话···”安歌刚想开口，却听那栾光大喝一声，“少废话，还我妻儿！”
　　只见他身形猛然一动，夹杂着一阵刺鼻腥风直直向着安歌飞掠而来。安歌微微一怔，正要祭出棠棣剑，没想那破镜兽甚是矫健，剑还未及出鞘那凶兽便展露原型扑到了身前，安歌甚至能看清他口中森白泛光的利齿，顿时脸都吓白了。
　　花魄在一旁也是尖叫起来，正当安歌以为非死即伤的瞬间，站在一旁的息言骤然一动，安歌觉得身上忽地一轻，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被息言紧紧扣在了胸前。变回原形的破镜兽被一团光晕笼着，徒然地挣扎着。原来刚刚静立一侧的息言一直在织着这样一个结界，破镜兽扑来的时候正巧一击而中。
　　安歌从息言的怀中探出头来，抖抖弄皱的衣裙，语重心长道，“世界如此美妙，怎能如此暴躁。大叔，你先冷静片刻。”
　　“冷静什么，畜生就是畜生，哪里有什么人性！”那粉衫女子从安歌身后走出，看着结界中的困兽，眼中迸出丝丝恨意。
　　安歌有些微微的讶异，“你当真的这么恨他？”这女子刚刚不还楚楚动人的么，怎么一下子竟像是换了个模样。
　　“他变作人形来骗我，我怎能不恨他。”素娥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安歌原先以为她尚有几分姿色，现在她感到自己当时一定是眼瞎了。
　　“你想杀了他？”安歌惴惴问道。
　　女子站在结界一旁，看着犹自挣扎的困兽，冷笑道，“我恨不能亲自解决了他。” 眼中却似带了一缕浅淡如烟的哀伤，安歌站在她的背后，自是看不到的。
　　安歌颇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被困在结界中的破镜兽，看到他的一双虎目中透着淡淡的悲凉。都以为受害者是被掳去的美女，却安知妖兽也有可能是受害者。安歌忽然觉得这只破镜兽很可怜，再见着那女子这般势利绝情。心中便是一阵气恼。“我看他也算是个老实人，对你也不错，你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可惜他终归不是人啊。”素娥抚着结界，看着里面的那只凶兽，其实和现在这么一比，他人形的时候还是很耐看的，可惜，他是只妖。
　　“若他不是只妖兽，是个仙人呢，你可会嫌他不是人？”安歌淡淡看着她，冷冷抛出一句。
　　女子一时语塞，随后轻轻一哂，“这么个畜生哪里懂得人间的情？”
　　安歌被气得有些发晕，缓缓伸出食指，遥遥指向了被困在结界里的破镜兽。眼中一反平日里的慵散狡黠，忽若冰河乍泄一般，清冷深远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嘴角噙了半丝冷笑，“你是说他对你没有情，那为什么不直接吃了你，反而还要养着你？”
　　素娥顿时被安歌噎得满面通红。安歌看着她继续冷冷道，“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么，来，来，来，我帮你。”
　　素娥一听面色骤然一白，不由自主地护着小腹，声音中带了一丝微微的颤意，“你又不是我，怎知我的苦衷。若是你被这么一个怪兽纠缠，你会甘心么！”
　　安歌冷哼一声，淡淡睥着眼前的女子，“若是我碰上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凶兽也好，妖魔也罢，也许我不会喜欢他，但是我不会嫌弃他，更不会想着要害死他！”
　　素娥被这段话激得怔愣当场，息言看着眼前的女子也不由一怔，眼中与素娥一般同样写满了讶异。清白的月光映在她皎白的脸上，眉若远山青青，鼻如秀峰挺立，水眸流转之间清媚隐生，顾盼之际夺人心魄，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初见时那个像小猫一般眯着眼，慧黠浅笑的女子很不一样。息言心中有一阵恍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安歌转头看向了结界中已无力挣扎的凶兽，“哎，我说你是不是傻，这种女人你也要，还不如让我收了你呢”
　　“别诋毁我夫人，我夫人是好人。”凶兽依然含情脉脉地望着素娥，粗声说道。
　　安歌冷冷一哂，“执迷不悟。”同情地望了破镜兽一眼，淡淡对着素娥说道，“你知不知道他们破镜兽的天性，他们生下来就要吃掉自己的父亲的。他那样小心你的孩子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你。”
　　素娥面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被困在结界里的栾光。凶兽的眼中流出汩汩温情，尽量柔声道，“我是本性凶残的破镜兽，离开我，也好。”安歌第一次看到这么凶残的妖兽眼中闪出的点点泪痕。这几个月来她碰到的妖兽不少，却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傻的。“我只是想报恩，没想到，你根本不需要我。”
　　素娥眼中有些疑惑，“报恩？报什么恩？”
　　“十年前的翠华山下···” 栾光缓缓陷入了回忆之中，狰狞的兽脸上泛出柔柔光晕。
　　素娥似是忆起了什么，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当年，当年的那只小猫是你？”
　　小，小，小猫？安歌用手比量着，就算是原型也有虎豹一般大小，不是素娥错乱了，便是她错乱了。却见栾光，竟有些激动地看着素娥，“你想起来了？”
　　“当年我在山下捡到的小猫竟然是你！”素娥错愕地盯着结界中的栾光，努力地把眼前的凶兽和多年前捡到的那个萌物重叠到一起。
　　“十年前我被一只赤炎兽打伤，幻化成一只虎斑小猫倒在树丛中养伤。便是那日，我第一次见到了你。” 栾光的气息渐渐弱了，似乎每说一句话就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素娥似乎在此时才发现了他的异样，“他怎么了，为何看起来越来越虚弱了。”
　　安歌瞅了一眼空中的满月，漫不经心道，“哦，这个结界会吞噬妖兽的元气，久而久之···”
　　“会怎么样？”素娥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紧张。
　　安歌斜睥着她冷冷抛出一句，“会死。”
　　“什么？！”素娥面上一白，看着结界中越来越虚弱的凶兽静默不语，半晌，却见她呓语一般地喃喃道，“其实我一直在给自己找恨你的理由，你骗了我，把我禁在这深山之中，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看你要死的时候我会难过？”
　　“是因为你心中还是有他的，再怎么自欺欺人，终究骗不了自己的心。”安歌叹了一口气缓缓道。
　　“是么，可惜，他快死了。”素娥轻轻抚着结界，与栾光的目光相接，缓缓透出久未流露过的款款情意。
　　“现在明白还为时不晚。”安歌和息言对视一眼，只见息言广袖一收，那抹笼在栾光身上的结界便消失殆尽。素娥微微一怔，却听着安歌淡淡道，“我不过是叫息言在这结界上又布了一层障眼法，否则怎能听到你的真情流露呢。”
　　素娥怔怔看了安歌一眼，羞赧的面色绯红，栾光试着环住了她的肩膀，这一次素娥没有挣开。
　　安歌深深舒了一口气，“又是我喜欢的大团圆，哎，我说栾光，你真的不考虑当我的坐骑么？”
　　栾光此时戾气全无，知道安歌是在开玩笑，只是憨憨一笑，摇了摇头。
　　安歌一步跳到他的身前，叹息道，“哎呀，我到手的坐骑又没了！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破镜兽想要做兼职的？可以和我联系啊。”
　　花魄和夜火站在一旁看着安歌，相视之下具是面露无奈，哎，老大还是一点没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