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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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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针线在伤口上缝纫拉扯,卿朗都没有一丝惊醒的痕迹,慕枫非常担心,但是自己知道姑姑作为她的半个母亲,更是担心,所以一直不好开口询问。约莫半个时辰,卿朗背后的伤口总算是缝合完成,之前被神兽所抓伤的抓痕上又平添这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痕。原本雪白顺滑如玉如意一样晶莹透亮的后背,如今已经伤痕累累。
伤口缝合完毕之后,姑姑又拿出一瓶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轻轻拭去渗出的黑血,替卿朗包扎好。转头看向慕枫,面色冷峻:“伤口暂且处理好了,卿朗中的是你们吴国唐门特治毒药,中毒时间太长,能不能醒过来,全看造化了。”当姑姑说起“吴国”二字之时,严肃的清冷的脸上,明显的出现咬牙切齿。慕枫听闻,心中的担忧又多了几分,就连是全天下医术最好的药王姑姑都这么讲,心中不好的预感的确是对的。
姑姑转身伏案,提起毛笔,连写了好几张药方,都不甚满意,揉了一地纸团,最后终于确定了一张。放下毛笔,转头毫不客气地对慕枫说:“这剂药,需要一整天不停文火熬制,取一次药,加一次量,继续煎熬。卿朗身边一直需要人照顾,我吩咐丫鬟把药炉拿来,你一边煎药一边照顾。”
慕枫接过药方,有些担心地说:“卿朗会很快醒过来吧?”
“你最好祈祷她能醒来,不然你和你那些兄弟,一个都别想好过,我制的毒药也不会绕过你们,做好生不如死的打算吧!哼!”姑姑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很快丫鬟们搬来药炉,慕枫也亲自跟着大夫们去药房拿了姑姑开的药材,回到卿朗的寝殿便开始不停地盯着药炉熬药。趁着熬夜的间隙,慕枫吩咐丫鬟打来温水,亲自给卿朗擦拭身体。
日复一日,慕枫一刻都不敢休息,他很害怕自己太困不小心睡着,火炉不小心熄灭或者卿朗突然醒来看不见自己。所以慕枫只要困了,就用深秋里的井水擦脸,后来身体太过疲倦就连刺骨的井水对他也没什么作用了,他便拿出卿朗的发簪不停地戳自己的手背,身体的疼痛感,让慕枫一天一天日夜不停的坚持下来。
在慕枫衣不解带细心照料下的第十天,卿朗背上的伤口终于不再渗出黑血,开始慢慢愈合。姑姑前来查看后,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查完伤口,姑姑又写了一剂药方交与慕枫,这才发现慕枫形容枯槁,脸色苍白,消瘦了不少,就连曾经浓密黑亮的头发都已经夹杂了不少白发。姑姑看着他这幅样子,有些不忍,让他去休息,自己亲自照看。
慕枫断然拒绝,坚定地说:“我想卿朗醒来之时能第一个看见的是我!”
姑姑看他如此执拗,叹了口气,也渐渐从痛恨责怪变成了理解。拿出自己珍藏的林下百年老参让丫鬟吊了鸡汤每餐送与慕枫食用。
黑夜里,慕枫不停的轻扇着炉火,火苗轻轻地随着扇起的风跳跃舞动,慕枫的心也跟着这簇火苗不停的忽上忽下,心中所有的担忧顾虑早就消失无踪,反而觉得有一股温暖,至少这一刻一直还在卿朗身边。
自己出生在吴国一个清冷的偏殿,母亲不过是依附于主妃的一个小小女官,即使生了自己,母凭子贵,升了阶品,也是被宫内各厢达官贵人的出身的妃嫔耻笑和看不起。自己出生之后因为对母亲身份的嫌弃,也早早将自己抱与别的妃嫔养育。从小自己便觉得与其他皇子不同,总是孤伶伶一个,只能拼命地读书讨好父皇。
儿时因为被别的皇子抵辱母妃,自己气不过,推搡争执了几句,被那个皇子在朝中任军中大统领的舅舅告到父皇那里,父皇便大发雷霆,狠狠地责罚了母妃的教养不利,从此再也没有踏进母妃的宫苑一步。母妃日日以泪洗面,慕枫子小看在眼里,儿时最大的期望不过是能让母妃堂堂正正理直气壮的做人。长大之后才明白,这个看似简单的理想,做起来比登天还难。自己并没有母妃那边的外戚作为支援,也不甚讨得父皇欢喜,读书再好也没用。于是暗暗立誓,要想改变这一切,只能变成这一切的主宰。也动了携军立储的心思,万里迢迢来到楚国,却不想连楚王一面也不曾见到,最后只能另辟蹊径,先刻意接近卿朗。只是自己的刻意接近,才导致卿朗后来一次次的遇险。
因为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心思深沉,所以慕枫很久都不曾体会过,焦迫、担心,痛苦、内疚的滋味,自从结识了卿朗,这一切人世百味都又重新回到身体里,重新找回知觉。卿朗似乎就像这眼前的这簇火苗,熊熊燃烧,热烈温暖。
兴许是太累了,慕枫对着火苗不禁陷入深思,床上卿朗细微的声响都未曾将他的思绪打断。
“水……”
慕枫猛的一惊,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地拍打了一下头,查看火苗,还在不停的跳跃着,心中长舒一口气。
“水……”
这回的确没听错,慕枫惊喜地一步跨到卿朗床前。卿朗紧皱着眉头,眼睛并未睁开,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开启。是卿朗的声音没错了!
慕枫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端到卿朗跟前,才发现没倒水,懊恼地赶忙又会转身倒满水再送回来。斜眯着眼睛的卿朗,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笑了,可是自己太虚弱了,就连笑也没被幕枫看到。卿朗在慕枫的搀扶下,喝了一大口水,稍稍平缓了许久。才慢慢张口:“即日未见,你怎么变得痴傻了?”
慕枫听闻,开心地笑了,不停呢喃“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年纪轻轻,就傻了,咳咳,老了还不得我来照料,我真是命苦……”卿朗支撑着身体,但是还是忍不住要打趣慕枫。
慕枫还是傻傻地笑着,曾经的高冷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稀疏的胡茬,满脸的沧桑,在痴傻的笑容下,却不经意的落了泪。
丫鬟们进来添灯,发现这一幕,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姑姑带着一大批人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可是这时卿朗体力不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姑姑替卿朗仔细地把脉查看,也自觉的嘴角上扬,安排好丫鬟再去抓药煎药。
慕枫刚想开口说,让他自己来,却被姑姑打断。
“公主既然已经醒了,你就不要担心了。其他的交与这些丫鬟便是,我也会时时前来查看。你快去洗漱,休息一会,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做。”姑姑不容置缓的口气,慕枫一阵疑惑,突然想到卿朗是楚王最爱的公主,这么些日子都不见消息,会不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这么一想,慕枫这才对着铜镜查看一番,自己这幅身容的确有些糟糕,便应答下来,转身去往附近的偏殿。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丫鬟便端着温水前来唤起。慕枫小心打探,果不其然,楚王已经抵达行宫,已经看望过卿朗,正在正殿等候自己。慕枫也不敢拖沓,草草洗了一把脸,对镜稍做整理,便匆匆赶往正殿。
阴沉的天空,乌云低沉,浓密如墨的云朵层层秘密挤压在一起,深深浅浅,斑斑驳驳。一切都是如此的压抑,如此的暗淡无光。慕枫同样怀着这样的心情,一步不慢的来到正殿。满扇层层镂空雕刻龙穿祥云、凤踏牡丹的梨花黄木大门紧紧的闭合着,看到慕枫绕过长廊已到门前,门口引路的公公才轻轻叩门,木门缓缓开启,公公从那一丝小小的门隙挤了进去。慕枫恭敬的颔首侧立于殿外,慕枫在楚王面前总是不卑不亢,但是这一刻,慕枫心中却有着难以言说的胆怯和害怕。
很快小公公从门缝又挤了出来,那扇雕花大门缓缓地拉开,公公示意慕枫可以进了。当他刚站稳还没看清殿内陈设,侍奉的公公丫鬟便贴着墙根从门缝挤了出去,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随着轻轻的那声“啪”的门响,慕枫突然心一下揪了起来,因为他知道他不仅面对的不仅是楚王这个身份,同时还是卿朗的父亲。自己带着卿朗私奔,还受了重伤,差点丧命,任父亲是谁,都不会轻饶了自己。
楚王背手面对着厅堂正中的一副人物画像,久久不发一言。慕枫看不见他的表情,在浑暗的殿内,楚王犹如一尊雕像,似乎在酝酿一场大爆发。
“拜见楚王!”慕枫见楚王久久不开口,等不来楚王的责骂,慕枫之好拱手作揖先行开口。
楚王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抬了抬眼皮,挥了挥手,示意慕枫坐下。自己也扶着太师椅的扶手,慢慢的落座。慕枫倒宁愿是一场责骂,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被驱逐出境,永世不得见到卿朗。但是这样的场景,确实慕枫没想到的,心中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