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邂逅 误会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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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致清这天值夜班。
接近零点的时候进来一个穿着运动鞋，牛仔裤，白T恤，学生模样的病人——左边额头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上包扎了一块，用纱布绕着头夸张地围了几圈。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行头有些不整洁的男人。
“头磕坏了。”
秦致清听闻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一双干净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手伸过来解开他头上的纱布，边动作边询问，“怎么磕的？”
被问的人瞬间绷紧了面部，迟疑道，“我自己不小心撞到了茶几……”
伤口被做过简单的处理，血已经凝固。其实并不严重，估计是包扎的人心慌了，绕圈的纱布是多余的。
“恩。伤口不严重，不用缝针。”说着，秦致清正要给他处理伤口。
“你还是给他缝几针吧。”那个后面进来的男人从开始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却在这时突然开口打断医生的诊断，“受了罪就知道消停了。”
秦致清视线后移，不悦地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自大的男人身上。与此同时，一道沉静如水带着微薄凉意的目光与他的相撞，一时间所有厉色刻薄的言语都被他咽回肚里，转口说，“你们有什么矛盾私下解决，医院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秦致清嘴里说着，手里笔也动着。
“不好意思啊医生，我做错了事，惹他生气了。”
秦致清不理会这个年轻人，处理起伤口来，接着便嘱咐道，“按时吃药，忌辛辣，……”
小年轻还有些不放心，又轻轻地念叨，“真的，别怪他！下次，如果，他来这看病，你别亏待他……”说完还微微偏头偷瞄角落的男人。
这什么和什么，一天到晚的，都把医生想成洪水猛兽了？！
秦致清放下笔，也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人，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年轻一眼。
秦致清不知坐了多久，那两人早已拿着处方笺离开，只留一室被搅动过的消毒水味的空气和那个幽深又似带着冰棱的目光在他眼前久久未能消散。
诊室外，方林靖靠在墙上吸烟，缭乱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陈皓特别想上去抱住他——单薄的身形立在那，和墙面一样苍白。
“你，闹够了吗？”
“……”
“回家吧，以后别那样……”
走出诊室的时候，秦致清恰好看到方林靖走向走廊尽头——挺拔又孤单的背影如块幕布反射着昏暗的灯光。
回到家，客厅地板上破碎的玻璃杯和洒落的水让方林靖一阵头疼。他看了看挂钟，已经将近一点，也不想收拾，吃了安眠药就往床上躺。闭上眼，又想到这个让人头疼的陈皓——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两个人都喝着酒，没注意就扑上来了。没想到文文气气的一个男生力气还挺大，要不是他那一推，让陈皓撞在茶几上，这件事还没完了。方林靖颇有些无奈的回想着这件事，药劲上来了，不等他的思绪飘飞到别处，人已沉沉睡去。
第二天，方林靖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印子，咬牙切齿地怒道，“陈皓！”
不知道有没有被那个医生看见……
他又敲了敲自己宿醉的头，硬是想不起那位医生长什么样子，昨天他是酒劲上头加上对陈皓的怒气才失言的，心里是想缝个几针给陈皓一点教训啊。
“方老师，今天怎么迟了？” 和方林靖同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他的时间观念是很强的，很少会有迟到的时候。
“昨天喝酒过了，今早起来头还痛呢！”
“今天舒晓妹妹不在，不然她肯定要泡杯醒酒茶给你！”
方林靖露出浅浅地笑，应对同事的调侃。继而转身看起今天的教学内容。同事讪笑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方林靖这个人啊，表面平易近人好相处，其实是很难交心的一个人。
“方老师今天好帅！”方林靖走进教室就受到一众学生的吹捧。
“夸我帅，期末成绩也不一定给过啊。”他今天起迟了，头发有些凌乱，眼镜也忘戴了，呈现出颓丧的冷感，和脸上温和的笑意，组成一种微妙的感觉。
“哇，方哥真绝情！”“这么帅的高数老师被我们摊上，我们肯定认真学啊！”“挂了，老师帮忙辅导吗？”讲台下一阵喧闹。
“好了，开始上课了…”方林靖扫视了一下教室，只有后排的人脸模糊，清清喉咙，正色起来。
秦致清下了夜班回去补觉，临近中午的时候被秦正安催命电话吵醒。
“今天公司有个会议，我抽不开身，把盒饭热一下，送去给你妈，她也很久没看到你了。”
应下声，秦致清收拾收拾，离开自己的公寓往家赶。
秦致清的爷爷是一名军人，他的愿望就是做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奉献的事，他同样把这样的期望放在那自己的儿孙身上。他想让秦正安当个警察。然而秦正安偏偏赶着改革开放的潮流，当了个以利益为大的商人。气得老爷子几年不搭理他。直到秦正安娶了一个大学老师当媳妇，爷俩的感情才算缓和。秦致清自然没逃过老爷子的殷切期望的魔爪——人生的道路由不得自己做决定。
“致清啊，你看爷爷这个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昨天那个给我检查身体的医生好是好啊，就是，就是不够亲近……我一个老人家想多听听有人和我说说热心话，如果你将来做医生的话……”
老爷子旁敲侧击的话犹在耳畔回响。但是，秦致清到底是要继承家业的。秦正安有意培养他——学生时期他就经常被带去公司和各种名义的聚会现场。现在，他刚升上主治医生一年，秦正安已经有让他辞职去公司做事的想法了。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但未在脑海里完整地呈现，就被他及时打住。
秦致清在教工食堂打了饭和李温茹面对面吃着。
“你爸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么多年我只吃得惯他做的。”她尝了几口，眼睛里带着柔光，语气自然到理所当然——那个男人就应该只爱她，她也非他不可。
秦致清闻言笑了笑，记事起家里的饭菜一直都是父亲烧的。少年时期他曾一度怨恨母亲——父亲是那么深刻地爱着母亲以至于常常忽略他的存在。
和母亲聊完天，秦致清准备回医院看看，却在这时看到昨晚来看诊的小年轻。这让他联想到陪同过来的那个男人，那双藏在黑框眼镜里漂亮的眼睛。
身体不自觉地跟过去，陈皓走进教学楼，踏上楼梯，穿过走廊，在一间教室门口徘徊起来。秦致清瞧着他在那害怕又紧张，不时往教室里偷瞄，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纠结了一会儿，他灰溜溜地离开了。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秦致清也颇有兴趣地站在门外往里看去。
讲台上的人专注地讲着知识点，身姿笔挺自信。
是他……真巧！秦致清嘴角微翘，挑了挑眉。
下午上课写板书时，后排出现了一阵小骚动，方林靖转过身，只让学生保持安静。
之后感觉被人一直盯着看。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讲课，依旧认真教授学生解题思路和方法，课堂气氛严肃却不压抑，枯燥。
讲台上那个人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口的纽扣却扣得严实，像在遮掩什么，少了鼻梁上的眼镜的压迫，鼻子显得更加秀气挺直，眼神收敛了不少冷意透着一股审视学生的精明劲儿。
真是个美人儿……
秦致清仔细观察着，似乎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是个年轻的老师，教龄不长，讲题的过程中会有失误，被同学指出时不显得尴尬，反而谢谢同学的提醒；讲课的方式幽默风趣，但也不允许同学的懈怠和散漫；恰到好处的提醒，让他看起来像个负责任却不过分严苛的老师。
就这样被吸引着，到打铃声响起，秦致清才反应过来，自己听了大半节课。
那个人此时被几个学生围住，他又饶有兴致观察起来。
出了上课时间，他和同学相处多了一分亲切，自然，像个温和待人的哥哥。
等学生们都走了，方林靖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他看不清，边走过去边说道，“同学，有问题要问吗？”
眼前的男人用手撑着下颚，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以一种懒散悠闲的姿态面对自己，方林靖不由地愣住了。
“嗨！”秦致清招了招手，顺便招回了他的魂。
“你……不是学生吧？” 眼前这个人穿着一身西服，散发的气质也不像大学生。
秦致清突然玩心大起，“老师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秦致清呀！”
“没有印象。”
“真的，我已经入职了，正在准备考研，昨天我还看见你了。今天出来的匆忙，忘记带课本了……我能问老师几个问题吗？”
在职考研不应该周末或是节假日集中上课的吗？
心里虽然有异议，但是方林靖还是嘴上挂着笑，大方地坐到他旁边，“我看我们差不多大，一口一个老师，怪不好意思的。”
“我29了，你呢？”
“比你小两岁。”说着，把自己的教师用书交给他，“哪里有问题？”
秦致清翻动书页，看到内页娟秀连笔地写着“方林靖”三个字，“原来你的名字是这么写的啊——这里，还有这里，给我讲一下例题吧。”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的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低垂着头，认真专注的姿态化作剪影，衬着整齐的座椅和洁白的墙面，像极了一幅宁静诗意的画面。
“懂了吗？”
“不是很懂，你再讲一遍吧。”
“我已经讲了三遍了，你确定有在认真听吗？”每次抬头，他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方林靖对于这种态度有些不满。
“认真听了，我人比较笨。”秦致清察觉到对方的语气，这才端正自己作为学生的态度，“老师你再讲一遍吧，我肯定就懂了！”
方林靖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不讲了。”这人一脸社会精英的样儿，说自己笨，骗谁呢！
“回去吧，多看看书就懂了。”刚要走，就被人拉住。
“逗你玩的。我不是这儿学生，也不考研，不过昨天我们真的见过面。”说着，从西服内侧的袋子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你不记得了？”
方林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立马惊讶地望了他一眼，随即就被气笑了，“就因为昨晚的事，你就这么耍我？”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表情很生动，双眸不再冷冰冰的，被染上鲜活的颜色。
“怎么会，我以为你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昨天是我失礼了，我向你道歉。”方林靖笔挺地站着，也不低头，说话时却敛起眼皮，朝地面看去。
明明在说道歉的话，却摆出一副牵强别扭的骄傲姿态。
秦致清真想扒下这人的面具。
“今天有事过来，看到昨天你的那个学生就跟了上去，没想到你是这儿的老师。”
“他没进来？”显然，他更关心自己的学生。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和他闹了点矛盾，你知道的……”说着，看了一眼时间，“我待会有个会议，先告辞了。”
刚要走，就被人拉住，宽大、干燥、温热的手掌贴着肌肤，让他不由地“咯噔”了一下，像是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湖面，惊起一圈圈的涟漪。
“等等，留个号码吧。”
能说“不”吗？可这人一副“我要是拒绝，他就死不撒手”的表情。
“……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