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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Chapter 46、裂痕(下) 思念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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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之毒,蔓延至心脏之裂缝。
就连此刻的空气,也飘扬甜美而绝望的芬芳。
凄厉的呐喊声贯穿千万年,仍在耳际缭绕不绝。
“卡卓瑞亚————”
坦普里尔走出阳台,看着脚下蠢蠢欲动的群众。
自有记忆以来,从未曾见过血族的子民如此地骚动————简直就是前所未有。他还记得,很久以前,当沃尔莱特走上卓越之城的领袖舞台正式受封为公爵时,那时族人们的欢呼声几乎可以传达到月亮那里。但与今时今日相比,多年以前的他们却显得毫无生气,甚至像一群生锈的机器。
“我发誓。我会带领你们,走向没有战争的永恒国度。”
沃尔莱特的誓言,他记得。也许就只有他记得。
卡卓瑞亚正式归来的消息,早已完爆血界上下各种大小媒体的超级头条数个月。即使在那以前关于他复活与归来的各种报道已经一波一波满天飞,但这一次是血族的大主教正式发出的声明。卡卓瑞亚暂时住在卡尔路里特意为其准备的贵族城堡里。这种偏向性的举动让与教会对战激烈的索里卡贵族团短时间内失去了不少党羽。民间的个人崇拜力量开始介入贵族阶层。包括索里卡内部成员在内,接近一半的贵族不惜赌上所有的家产,只为追随卡卓瑞亚的立场。
即使回归了数月,在各种政党、媒体、新旧贵族,以及大部分血族子民的激烈要求下,卡卓瑞亚仍未能如大众所愿地在公开场合露面。他的神秘莫测使人民疯狂,媒体甚至忘记了对教会的尊重,单方面不断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卡尔路里出人意料地没有对媒体作出封杀,而是保持沉默诡秘的开放式态度,让媒体自己胡乱瞎猜。
同时。他的归来,几乎是压倒性地冲淡了索里卡与教会两派正在进行中的战争氛围。对当代血界而言,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前所未闻的奇迹。血族史上,能拥有比战争本身还更侵略社会舆论的特质的人,一共有三个。两个已经在近代中消亡。“最后的王爵”——卡卓瑞亚是惟一留存下来之人。所以今时今日,有生之年也算是有幸目睹他的风华了吧。
然而。剥除所有对强者的欣赏与审美视角,他们之间,也许务必要成为敌人。
古老,权威,自乱世时代就成立的贵族团体——索里卡,与在血族史上神秘莫测、行事低调的卡卓瑞亚家族掌权者之间的关系变化,也许会注定历史的改写。索里卡如今是独立的集团统治机构,不会再像帝制时代那样,只是作为帝王一个强大的政治工具,依仗王室而存在。而那时的卡卓瑞亚也是帝王一切指令的执行者,享有四大家族之盛誉,与索里卡兼容存在。
如今。改朝换代。浴火重生的血族,不再接受一个人的奴役。
扶在石栏上的手,逐渐握拳。
沃尔莱特一直坚信着索里卡贵族团最初成立的真正意图。索里卡在被奥西曼侵吞以前,一直都是一个绝对独立的反王室机构。奥西曼了解它的强大,所以从不摧毁它,而是运用植入式的侵略方式,让索里卡的精神从根部开始慢慢腐烂,直到沦为斯莱兹特利的奴隶,以致当代的后人都坚定认为,索里卡只是为革新王室的统治手段而存在,并非是摧毁王权的力量。他们的荣誉被沾染上王室的血统。他们的信念被看成是王朝没落的后知后觉。
他们一干人,以沃尔莱特为首,从百年前就立志要洗去索里卡历史上一切与王室有关的污秽,使之返璞归真。即使,要付出绝大的代价。
也许是因为复苏阶段使得血族异常懈怠安逸,他们很快就走上了成功之路。他们的激进被同族赞颂。现代血界最不同于以往血界的就是,先人惯例于以战功分封爵位,而现代的人则成功地被诱导跟随索里卡的思想主流,以无战争为最终理想。于是他们将战争在荣誉资源的分配中剔除,将出身、血统与社会贡献的效用发挥到最大。
沃尔莱特深知此观念之弊病所在。这样的观念无疑是在加剧血界的阶级分化。到了一定的期限总会有一个阶级崩溃。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任何一方失去了最后的牵制力,索里卡的理想社会都会彻底毁灭。
于是他们将理念重心放在了对血族历史的探讨上。他们尽可能地将人脉圈拓展至寥寥无几的第二代血族,如家族在第二代没落的夏伦德拉。沃尔莱特与夏伦德拉相互利用。最终他通过她得知了索里卡隐藏的秘密过去,以及对历史具有倾覆性的关键人物的存在。而她通过他得到了新贵族的庇佑与优越的生活。
那时。里瑞克对沃尔莱特说:“我们虽然有足够的实力诠释史料带动思想的潮流,但却没有能力证实过去的信念是否存在价值。我们纵然需要一些外部力量的帮助,但是阁下,您目前最需要的便是维护自己得之不易的地位。前人总会在无意中扼杀后人越过自己的枝芽。第二代的贵族每一个都深不可测,一个不留意,您很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傀儡。”
得到夏伦德拉的信的指引后,沃尔莱特与里瑞克不惜抛下职务前去人间。所有的,源自于最伟大时代的秘密,似乎就从那一刻起,慢慢地被命运的齿轮撕开。沃尔莱特寻找与索里卡传说人物有着神秘联系的现代少女。里瑞克寻找对血族有着颠覆力量的卡卓瑞亚。孰知。一个被告知寄望对象竟是摧毁自己理想的存在。另一个甚至为卡卓瑞亚送了命。
出现裂痕的索里卡贵族团,在这场战争中,渐渐力不从心。
顷刻后。他转身看向落地窗。明黄的灯光从殿内投射出来,映在他略带着少年的稚嫩的脸上。灰发的男子坐在室内的沙发上,斜对着他,垂着眼似乎在画着什么。
他从外面走进去:“你在画什么。”
门琉抬眸,将牛皮画纸递给他。“你。”
这只是一幅非常简单的速写。门琉用一支墨笔寥寥勾画了一些架构。然后重点是画中之人的神态。六十度的侧脸,竟然能看出画中人的紧皱的眉头,无焦距的眼神,无意识抿紧的双唇。再者是几乎空白一片的手部。仅仅两三笔,就能勾勒出那只想要握紧却僵滞着的拳头。
换作是平常的坦普里尔,对着那张娃娃脸也许早就暴走了。然而非常、非常难得地,他很冷静。
“这是你第一次画我呢。”
门琉说:“你在想里瑞克。是吗。”
坦普里尔笑了一下:“这也是你第一次关心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