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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Chapter 39、对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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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垣断壁之下。埋葬了多少人的骨和血。
无论是哪个世界也好。争夺。战火。杀戮。犹如无法避免的命运。人有宿命。世界也有。
沃尔莱特难得露出肃穆的神情。他微微抬头,看向灰旧大殿中央的身影。
“卡尔路里。别告诉我,你今天就要撕破面目。”
白色长发的男人微微一笑。在他们各自的身后,分别是各自党派的杰出代表团。跟随沃尔莱特与大主教会面的人有坦普里尔、门琉、莫塞亚斯伯爵、埃里尔侯爵。而卡尔路里的身侧却站了四大家族的人。夏伦德拉。
在他们的中间,则是一个遍体鳞伤的人物。许多人都难以想象,这个伤痕累累、倒在地上的狼狈男人,竟是血界的骑士团团长、“第一骑士”烈菲斯。
“我已经给您留足情面了呢。若不是怕公爵阁下大发雷霆,现在的烈菲斯或许就是一抔之土了。”
“你这样对烈菲斯,跟杀了他有何区别?”坦普里尔愠怒地喊道。沃尔莱特的视线对上夏伦德拉。她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艳红的眼眸无悲无喜。
“沃尔莱特。放弃你那个天真愚蠢的理想吧。”卡尔路里踢了踢陷入半昏迷的男人。“如果一个烈菲斯也不能令你清醒的话,我不介意多判几个的罪。”
“你去了人间这么久,得到了什么?一睹卡卓瑞亚的芳容?抑或是一个女人的破旧画像?”卡尔路里笑着,伸手接过身边人递来的卷轴。一幅清冷的古老人像顿时重见天日。
金发赤眸的少女,似笑非笑地俯望众生。
仿佛真的被那双阴寒的血眸注目。在场的所有人微微倒吸一口寒气。
到底是历经了多少腥风血雨,才会拥有这样一双杀气浓重的双瞳?
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本能地产生畏惧。却难以移开视线。
沃尔莱特不动声色。
坦普里尔双眉紧皱。
莫塞亚斯的眼神露出困惑。
埃里尔捋了一下垂落到脸侧的刘海,说:“如此看来,你似乎比我们更清楚这个人。”
夏伦德拉缓缓一笑。“主教大人纵然再知道这个人,也不过是从古老教会留存下来的一些历史资料中得知而已。许多有趣的事情,恐怕就要那个时代的人去见证了。”
她眯起眼睛,看着沃尔莱特:“但你们猜对了。有关这个女人的记载,教会这一方秘密保留的,是要比历史馆的丰富得多。因为啊,这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岁月,都是在教会里度过的。”
坦普里尔愕然:“她是教徒?”
“这个词,真是大大贬低了她的价值呢。”夏伦德拉的笑容愈来愈深。“她是当时教会变革与王室隐藏得最深的一个联络。”
“太好了。比古板无趣的史籍有趣多了。”卡尔路里说。“夏伦德拉。我最喜欢听你讲历史故事了。”
“在教会变革以前,尤安西里斯教皇的权势胜过了世俗帝王奥西曼。血界对血神的信仰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如果血神的存在是永恒的。那么纵使是君主,也只能永远作为和平民一个阶位的信徒。这样一来,奥西曼的存在将不具有任何意义。”
“如果要抬高君王的地位,就必须与教会合作。只可惜。尤安西里斯和奥西曼是死对头。”
“最终战胜的一方,诸位便不得而知了。奥西曼废除了教皇制度,迅速培植了新的主教。奥西曼将帝位等同于神位,把自己抬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教会的实力已被王室吞并。剩下的,除去中立地位的四大家族,只有索里卡贵族团了。”
“画像上的女人,就是新教会藏得最深的一个秘密武器——‘第一圣女’。当时机来临,教会便将她送给了索里卡当时的最高领导者。”
“什么!”坦普里尔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圣女’……意味着什么,相信不需要我为各位阁下详细解释了吧。不过当时的索里卡领导者,是位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男权主义者。谁都不认为这个女人能有什么好下场。有趣的是,这个女人,不仅得到了领导者的专一宠爱,还成为他被判刑之后的惟一权位继承者。这是那位领导者立下的遗愿。”
“经初步复原图骨形鉴定与外形组织估测,两幅画里的人分别为一男一女。重要的是,这两幅画像的诞生时期都在斯莱兹特利王朝的巅峰时期。这段历史里隐含了王室有史以来与贵族团、教会进行的最大战争。根据年代标签,这两幅画的时间具有连贯性。男性在前。女性在后。”
“这就是被销毁历史的索里卡领导者?女?金色的长发?”
“就算掏光历史馆的资料,也只能从仅有的这幅画上和历史进程表上得知这个女人。她,是索里卡贵族团的历届领导者。她的画像诞生在斯莱兹特利王朝的巅峰时期。历史上,只有她和前一任男性领导者的一切资料被刻意销毁。”
沃尔莱特骤然抬首。
如火般的浓艳色彩,缓缓在夏伦德拉的瞳仁里燃烧:“你们一直想要寻根问底的女人,莱西·弗洛亚斯卡,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中的索里卡领导者。她只是奥西曼安插在索里卡的一枚棋子,操纵木偶的引线而已。也就是因为她,你们所渴望的与君王平等的权力,从来没有实现过——她效忠的对象,就是你们今日誓死不从的帝制之王,奥西曼!”
某些东西,似乎在刹那间粉身碎骨。
“夏伦德拉。”一个轻灵的声音从天而降。“不要忘记第二代贵族的尊严。”
所有人的视线,望去声源的那方。
对在场的人而言。也许那里,只是一条历经了无尽岁月摧残的古旧长廊。今时今日,除了沉淀的黑暗,再无别的可以看得到的东西。
对夏伦德拉而言。却不尽然是。
所有活在那个时代的人,高贵的人,都曾仰望过这个地方。可以有无数的人从这里走进去。却只能有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隧道一般的入口,逐渐浮现出雪白耀眼的肌肤。金色的长发。瑰色的双眸。三月初樱的唇。
即使呼吸对血族而言可有可无。众生却选择了彻底的屏息。
“公主殿下。”卡尔路里俯身。身后人纷纷下跪。
沃尔莱特定定地看着兰莫妮斯。“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是的。我曾也说过。即使我回来了,也毫无意义。”兰莫妮斯平静地看着他。“此次和你以这样的形式见面,只想向你说明一些事情。为避免毫无意义的战争。”
“无意义的战争?”
“我决定尝试着,让这个时代回到过去。”
“你疯了。”
“你怎么想,我不在意。只希望你能明白,无谓的举动,最好还是不要做了。”兰莫妮斯微微侧首,看向那条直廊。“如果无法满怀着疑问走向未来,不如就让时间倒退……去澄清一些真相。你和我都想要知道的真相。”
“就算你曾经是公主殿下,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坦普里尔站出来。“无需找这么多烂借口来阻止战争!这个梁子索里卡和教会是结定了。你这个过去的人,按理来说也无权干预了。”
“伯爵。你再出言不逊,我的死士们可是会生气的哦。”卡尔路里笑道。
“就凭你区区一个死士团?”坦普里尔充满蔑视。“反正迟早要打,我不介意现在动手。我懒得跟你们这些人东拉西扯那么多虚伪的礼数。”
埃里尔:“坦普里尔。回来。”
“你们为何还不动手?难道要等到卡尔路里把我们生吞活剥?做贵族做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坦普里尔!”莫塞亚斯叫道。电光石火之间。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前一刻。一只手掐住了坦普里尔的咽喉,高高地将他抬了起来。
“如果不这样做,你似乎不能冷静听我说话。”兰莫妮斯轻松地举着他。仿若举着一只蚂蚁。
“放开我……”要害被死死勒住。血液开始堵塞。坦普里尔困难地开口。
“我就简单说吧。真要打起来,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兰莫妮斯淡淡地扫视了一遍所有人。“我无意与索里卡为敌。相反。我和你们一样,追求着能以和平解决一切问题的时代。我是属于过去的人,却背负着引领你们的使命。血族的每一个人,都是王室的子民。身为王室的公主,我不希望看到更多的子民,为毫无意义的战争而牺牲生命。”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去想想我的话。烈菲斯也会还给你们。”兰莫妮斯放下坦普里尔,转过身去。“我只希望合作。如果非要引起战争,我只能说,世上再无索里卡。”
她走入直廊,消失于黑暗之中。
莫塞亚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女孩,竟如此猖狂!”
埃里尔看着沉默的沃尔莱特:“她做得到。坦普里尔的实力,我们都很清楚。但刚刚的一幕,不是幻觉。”
沃尔莱特微微侧脸。“门琉。有什么看法吗。”
门琉由始至终都如一尊无知无觉的雕像。
“我们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