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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 34、思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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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
里瑞克垂下眼眸。又再度抬起。
此时此刻。就算是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德里修斯·卡卓瑞亚。”
这个名字，恍如咒语。电光石火间。像被无形的厉雷劈中。他骤然恢复神智。像刚从一个深远而漫长的梦里惊醒。
“德……”
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缓缓转过头去。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人群的后方。
他的眼瞳里，缓缓映出了那个人的影子。那双恍若包容了世间万物的眼眸，又恍若失落了世间万物的眼眸。
金色的发。蓝色的眼。
曾可在她的身上注视到人间最美丽的风景。太阳照耀。海水翻腾。纵然如此充沛的生机是对自己致命的毒药。他也曾甘之如饴。
“从这一刻开始。弗洛亚斯卡就是我的妻子。我就是她的丈夫。我们终身为夫妻。不离不弃。不论生死。不论罪孽。从今以后，我们的生命里只有彼此。”
“永远，至永远。”
……
“你骗我。”
稠密的人群，缓缓向两侧靠拢，疏散出一条路。
金发少女，缓缓自人群后走上前来。
一位冰冷俊美的男子猛然走来，抓住少女的手臂。
“莱西。”
少女的脸毫无血色。他甚至能感觉到手中异常冰凉的体温。他紧紧地盯着她，眼里泛起深深的担忧。
莱西呆滞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将视线放回了前方的黑色新人身上。
魔鬼的咒语，弥漫在耳际。一些内心深处固有的东西，似乎已被无声无息地，摧毁了。
她推开普罗格尔。她开始发抖。
兰莫妮斯揭开脸上的黑纱。她涂抹着银蓝交织的眼影。眉间仿佛有一滴垂泪之钻。美丽得无以复加。
唱诗班里有一位年纪较大的孩童走上前来，将一束洁白的百合放在兰莫妮斯的手中。
“愿你们永不分离。”
兰莫妮斯轻笑着抚摸雪白的花瓣。随后。她抬起眼眸。
“你是来祝福我们的吗。”
少女与她对视。惨白的唇张开：“即使这个婚礼如同葬礼，你也要进行下去吗。”
“那又如何。”兰莫妮斯挽住身旁人的手。“我已经属于他了。我愿意为他生。为他死。”
宛如千年前的天空下，面临无数指责与威胁，她从容不迫地说：
“我只是要陪在他身边。”
为他生。为他死。
“你会后悔吗。”
兰莫妮斯加大了挽着他臂弯的力度。她看向他安静的侧脸。
“我不会。”
淡如梦呓。又重如誓言。
接下来。他们相吻。
莱西的头脑一片空白。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
这是我昨日见过的女孩吗
她何时变得如此美丽
在她的身上看不见日落的痕迹
她曾是威廉老头深爱的人啊
这是我昨日抚摸的羊羔吗
它何时变得这样肥美
在它的身上看不见烦恼和忧愁
它曾在她的怀里酣睡一夜啊
全场。只剩下她断续的空灵般的歌声。仿佛是来自远古的魔力。所有人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也无法移开注视她的视线。她只是站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唱着。她的歌声恍若将他们带进了一片迷蒙梦幻的世界。
仿佛看见了年轻少女的微笑。威廉老头内心深处的祝福与哀伤。羊羔的欣喜。少年威廉与少女牵手走在海边。中年威廉独自坐在海边等待失去的少女。美丽如初的少女抚摸着临死的老人的脸。充满眷恋的双眸合闭。
兰莫妮斯微微抚上他僵硬的脸。“如果我是那名少女。我或许也会这样做的。”
糜烂的诅咒。
曾在永久昏暗的天空下，被你拥抱。曾无悔面对黑暗十字，与你许下誓言。
一切都是欺骗。一切都是虚无。
“莱西！”
普罗格尔冲上前，想接住少女倒下的身体。然而有人比他动作更快地接住了。她脸色惨白。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生机。而将她紧抱在怀里的那个人，此时抬起了一双冷凉的褐眸。
兰莫妮斯的脸也是惨白。
“把她给我。你没有任何立场与资格碰她。”普罗格尔站在他身前，以同样冰冷的视线回敬他。
他似笑非笑地垂眸。
“把她给我。我不重复第三遍。”普罗格尔瞬间抓住她一只手，想要将她扯离他。
刹那间。群众发出一阵尖叫。普罗格尔的右手活生生爆裂开来。鲜血喷洒一地。他的右腕与手就那样被分离了。残破的经脉仍在滴血。普罗格尔脸色刷白，身体倒了下去。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过你。”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墨黑色的双眸凌厉地盯着他。
他抱着她，淡淡勾起唇角。
“你也感受到，她对我的思念了吧。”
不能用言语诉说。
不能用眼睛看见。
“为什么。我的思念，永远无法传达给你呢。”
兰莫妮斯后退数步，哀伤而绝望地看着他。纯黑的婚纱显得她的容颜愈发雪白。
他看着怀中之人，低下头，吻住她的额头。
“因为你并不恨我。”
当思念无法传递。爱意将变成恨意。
当恨意消逝。思念亦无法传递。
兰莫妮斯轻声笑着。“你看。我们的婚礼。这么多的人在看着。他们终究会祝福我们的。”
“可是。”她指向他怀中的少女。“没有任何人，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会祝福你和她。你和她永远、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你们是被诅咒的。人间的神在看着你们。血界的神也在看着你们。我的父王，也在看着你们。”
一滴透明的水珠，缓缓溢出昏迷少女的眼角。
“有些事情，可以忘记。”兰莫妮斯缓缓摘下头纱。“今天。所有的人都可以忘记我们的婚礼。”
“但是……她不会。”她的笑声宛如银铃。“这就是她要背负的东西。不存在于所有存在之中的存在。你已经把她弄疯了。卡卓瑞亚。我倒是要看看，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如果她想起了全部，会有多么地……恨你。”
里瑞克合上圣典。身后的唱诗班又莫名消失了。沃尔莱特与夏伦德拉站直身体。
猛然间。一把长剑凌空而来。里瑞克倏地冲上前去，以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速度抓住剑身。然而。长剑带着一股外来的肃杀气息，泛着白光的剑身灼伤了里瑞克的手。
持剑之人，竟然是一身西装革履的长发少年。彼沙。
“按照默示契约，这些乱七八糟的血界私事，猎人不便干预。”彼沙一反常态，以往轻佻的面容如今冷如冰雕。“但是。当着我的面，伤害无辜的人类，我不能坐视不管。”他瞥了一眼几乎失去知觉的普罗格尔。
里瑞克的手不断流血。被剑划破的伤口开始慢慢腐化。
“这是受过洗礼的剑。承载着太阳的祝福。”彼沙反手一伸，剑尖直直指向跪在地上抱着少女的人。
沃尔莱特出声：“就凭你一个猎人，你有何资格在此向我们血族举剑？”
“所以说。我真讨厌贵族那虚伪的嘴脸。”彼沙根本没有正视他。他的瞳仁，只有那个人。
在场的学生，陆陆续续昏迷倒地。
“放心吧。他们只是会睡上一觉。醒来之后，连梦都不会具备记忆。”
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兰莫妮斯一身黑纱，面带微笑地俯视着他。阳光自她的背后倾泻下来。她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彼沙冷冷地回视着她。
“我们并无意引起纷争。不过。如果你想要伤害他。”兰莫妮斯别过脸，眼里似有淡淡的忧伤一闪而过。“我不会允许的呢。”
“我真不明白你们的思维方式。这个男人，明明不爱你。你却这样保护他。”
“这是我的事。”绝美的笑容。没有一点变化。
“离开这里。”彼沙说。“我不是在以个人的名义‘请求’你们。”
“我会的。”
彼沙收回剑，转身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普罗格尔扶起，搂着他离开了学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