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流涌动 ...
-
一
天宝十三年秋，神都洛阳城东。
卯时刚到，街上的行人稀稀疏疏，有一些早起的商家已挂起了幌子，招徕着顾客。街的中心建有一座金碧辉煌的五层赌场，碧芙楼的大字招牌下走出一个又一个通宵未眠的赌徒，可顶层密室中的两人却静的诡异……
“你到底想干什么？！要钱的话你随便开个价，我给你就是了！”公孙烨终于按耐不住，猛地将双手砸在面前的黑檀木桌子上，站了起来，额头青筋暴敛，恶狠狠得瞪着面前缩在椅子上黑袍中的瘦小人影。
“条件么，我早在三日前的信中便已附上了，烨阁主难道没有好好看在下的信么？”沙哑的声音中，阁主两个字被黑袍中的人特意加重了读音，似乎暗示着什么。
“我只是一个赌场的老板，怎么会是你在信中提到的什么五音阁的阁主！你快把我体内的毒除了，否则我告官了！”公孙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腹部火红的细线似乎像烧火的烙铁疼得他背部微微弓了起来。
“看来烨阁主还是不打算与在下做这笔交易啊。啧啧，阁主您就姑且再忍奈几日痛楚，三日后我会再来寻阁主，如果阁主还是不肯答应我呢，在下也没有心思继续做这笔交易了。五日后待你体内的炎阳蛊长成了，阁主您的命也就不保了。官家的差使抓住我了又有何用呢？”说罢，那人起身走向了密室大门，丝毫不在意公孙烨眼底的恐惧，按下了手边书架上的一本书，静待着大门的开启。走出门之前他有若有所思的加了一句话，“命与半生心血，阁主可是掂量掂量为好。”他再也没回头……
公孙烨一把抄起一个五代瓷瓶，向门上砸去，看着满地碎瓷片，他又慢慢的坐在了椅子上……
半晌，公孙烨身后的屏风里闪出一人，身穿苍色袍衫，上面用银红的线绣了一幅鹊衔瑞草图。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公孙烨问道：“阁主，阁主？要不要我给您请疾医？”
“商，医师对蛊是无能为力的，现下能懂得这苗疆巫术的人神都中早就已经绝迹了。你以我的名义去给神捕门主司寒阳下个帖子，邀他今晚务必赏脸来我府邸吃饭。”公孙烨无奈的低下了头。“阁主，这……”被称作商的男人有些迟疑，“现在神捕门好像嗅出了一些关于我们的线索……”公孙烨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叫你去你就去，我要好好与师弟叙叙旧了。你退下去拟帖子吧……”商退出了密室。公孙烨又拿起了夹在书中的被汗水打湿了几回的信……
城北，竹兰斋，这是一间略显陈旧的旧书店，因主人喜好，许多绝世的孤本、善本都被收集在了这间其貌不扬的书铺里。
“狐狸？我家里怎么会有狐狸？”刚打开门的凤卿一脸茫然，盯着院中百年梨树下蹲着的一只狐狸。那狐狸侧卧在地上，遍体雪白，腹部的毛却是血一般的红，身后生有二尾，蓬松的躺在地面上。它见了凤卿迷茫的眼神，依旧不动，看凤卿的眼底却透出一丝怜悯……
凤卿被这眼神看得发麻，张开双手向它走去。凤卿想抱住它，却不料那只狐狸轻盈的越上了梨树枝，扭头最后看了凤卿一眼，顺着墙跑了，留下了满天落叶。凤卿怔怔的立在原地，低下头看见刚刚那狐狸趴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只紫玉手镯，凤卿俯身将它拾了起来，放在手中冰凉冰凉的，看来是由一块不错的寒玉制成的，寒气丝丝外溢。凤卿奈不住好奇，将它戴在左手腕上试了一试。霎时，凤卿感到体内的阳气止不住的外泄，周身越来越寒冷，所有的温暖好像都被手腕上的玉镯吸走。凤卿仿佛堕入冰窖一般，连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都模糊了……
“啊！”凤卿猛然从床上惊醒，浑身的冷汗浸湿了亵衣，“莫非刚才是梦？”凤卿环顾四周，纱帐还未挂起，她还是躺在昨晚睡着时床的里侧，香炉中的百濯香已像往常一样被早起的人点燃，甜腻的香气充盈内室。凤卿又侧头倾听了一会，直到听见了院中沙沙的扫地声才如释负重的又倒回了床上，拥着旁边仍温热的被子自言自语道：“我就说一定是个梦，神都怎么会有狐狸呢？”说罢吁了几口气，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套干净的亵衣，换好后上身穿着袒领小袖短襦,下身套了一条紧身长裙，连发也不束，提上鞋就打开了屋门。
迎着晨光，院中一袭揉蓝衫子涌入了凤卿的眼。果真，她还在，她依旧是她的妻，历朝历代的更替都没能是二人分开。她正在低头清扫院落，昨夜的落叶被她轻柔的推开，又聚成一堆，宛若用一支巨毫作画。凤卿还在痴迷的看着，她却开口了：“今日如何起得这么早，我还未准备早点。”
凤卿径直扑了上去，双臂环住她的玉颈，还未说话，唇已凑了上去，唇齿交缠间含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瑬玲…”。月瑬玲不动声色的将黏黏糊糊的凤卿推开，撇了她一眼道：“起这么早，盥漱过了么？”
凤卿猛地涨红了脸，瞅着瑬玲的脚尖，“还…还未。”瑬玲邪魅一笑，“好姑娘，今晨我来为你盥漱。”不待凤卿反应，右手搂住她的后颈，又将香舌侵入凤卿口中，左手苏苏麻麻的按着凤卿的腰，凤卿一时不知所措，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想：“几百年了，这老女人还是不知廉耻……”
“你说你梦到一只狐狸？还是在家中的梨树下？”瑬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面前被包子塞了满嘴的凤卿。凤卿嘟嘟囔囔的说道：“是…是啊，它就趴在树下，后来…后来突然，突然它就冲我扑了过来，我就吓醒了。”凤卿嘴上说着，手中的筷子又扎起一个包子，凑到嘴边。瑬玲抢先一步夺下了包子，“且与我细说一下那只狐狸的样子，还有它只是冲你扑去么？”
凤卿心中还是惦记着哪个包子，赶忙说道：“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不就是一个梦么，那么刨根问底做什么。”凤卿怕瑬玲担心，狐狸的二尾与紫玉手镯都没有向她提及。瑬玲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如此便好，许是你太久未出门闷得慌了，今日秋光正好，铺子里的生意暂且停一日，你我去城西山上的醉月亭玩一天如何？”凤卿听了这话，来了精神，丢下手中的包子，欢天喜地的入内室打扮去了。
一刻钟后，焕然一新的凤卿出现在了瑬玲面前，杏黄的裙子衬得她的身材尤为姣好，锁骨上的红月透过素白的上衣若隐若现。凤卿抓起了月瑬玲的手几乎小跑的向旁边的驿站赁马去了，瑬玲看着凤卿与店主讨价还价的背影淡淡的摇了摇头“还是小姑娘般…”瑬玲想着。可她们二人皆未发现凤卿的左手腕上的一条若有若无的紫线……
神捕门正堂。
啪！一个奏笺被寒阳掷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下官愈加惶恐的立在原地。“什么？又死了一个，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昨夜城中宵禁时不是早就派下了士兵把守主要道路了么？！你们自己看看，这一个月神都城里城外连续死了五名女子，连死因，死状都一模一样，你们却连犯人的样子都不知道。我要你们有何用？！！”寒阳坐在堂中，大发脾气。神都洛阳这一个月里在夜间接连被害了五名女子，死者都没有明显的外伤，五脏六腑却黑的宛若焦炭，几个仵作判定应该是强行被人灌下了不知名的毒药，但为何唇舌却没有变黑，仵作们也是争论不休。
这时，堂下的一个下官唯唯诺诺道：“寒大人，还好现下死的只是几个寡妇，百姓们都还不知道此事，一旦事情外泄，神都百姓势必会陷入混乱。下官斗胆请求寒大人让内卫一同参与调查这件事，以求快速抓捕犯人来结案。”
寒阳听到内卫二字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内卫？！内卫他们手伸的已经够长了，监察百官的任务已经由我们神捕门的专有变成了两家共享，你难道还要把我们紧握的神都治安权也散出去吗？！那我们与空架子又有什么差别！这件事绝对不行！！”刚才的小官被寒阳的厉声厉色吓得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寒阳站起身，在公堂上来回走了几圈，转头看向堂下立着的手下们：“即刻备马！我要亲自查看第一起案件发生的现场环境！”公堂里的人立即行动起来，各忙各的。正当慕寒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缰绳准备出发时，一道嘹亮的贯彻公堂。
“工部员外郎，碧芙楼老板公孙烨特请…………”商将冗杂的帖子读了一会，递给了寒阳，俯身作揖，静待寒阳答复。
“我与师兄的确多日未见，这帖子我寒阳受了，今日酉时定当赴约！”寒阳将帖子递给手下，带着神捕门的十几号人马绝尘而去……
醉月亭
“瑬玲，你看那，好像有只野兔，我为你射来。”凤卿立在山溪边，指着对面丛林中一闪而过的白影说道。月瑬玲在亭中席地而坐，摆开从铺子中带来的茶具，自顾自的开始煎茶，听到了凤卿激动得声音，头也不抬的说：“刚才是谁说要抓鱼来烤鱼的？”凤卿弯下腰去，手鞠一捧溪水向月瑬玲泼去，假嗔道：“死面瘫，你说带我出来玩，你却就在那喝茶，哼～”
月瑬玲没接话，反而将手指贴近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凤卿亦警觉的听着四周响动。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正向醉月亭赶来。凤卿来到瑬玲身边，瑬玲将干将莫邪的剑柄不动声色的从一旁的背囊中露了出来，方便二人抓取……
“吁……”马蹄声在不远处的密林后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