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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勺果酱 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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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得上。”贺启舒刚刚黯下的心情瞬间被点亮,脱口而出:“第17个节目!还有三个节目就轮到我们了。”
“那我看完你这个再走好了。”郗子晋又问:“你们唱什么歌?”
贺启舒正是暗自高兴,仿佛身后长出了一对调皮的小翅膀,只微微笑道:“保密!”
他们参赛的曲目是一首美国黑人灵歌,需要高、中、低三个声部进行巧妙配合,贺启舒的变声期很长,但好在结果喜人,高三时的他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因此毫无悬念地入选合唱团素来人才稀缺的低声部。
当那清早天还没亮
快把马车赶上
清早天还没亮
快把马车赶上
清早天还没亮
快把马车赶上
但愿我能赶得上
当唱到“上帝请饶恕我吧!上帝请饶恕我吧!”的时候,大家低下头去,虔诚地做起了祷告。
贺启舒以前代表学校登台从不怯场,可这次是郗子晋第一次现场观看他演出,歌唱的全程他心脏一直怦怦狂跳,想竭力展示最佳状态。当唱到这句忏悔歌词的时候,他也真情实感地希望上帝能饶恕他,乞求不要出错。
虽然莫名兴奋又紧张,连微笑着的面部肌肉都要抽搐了,好在嗓子一直开着,气息没乱。下场的时候,他唯一担心千万别被台下的郗子晋看出紧张,这会让他很没面子。他希望在郗子晋面前的自己永远是最好的样子。
等贺启舒裹着羽绒服去观众席上找郗子晋的身影时,郗子晋和他的几位同学却都不见了。
是因为自己的表现太糟糕了吗?还是歌曲太无趣了?但很快贺启舒就排除了这两种可能,因为消息已经传出来,他们的分数拿了第一。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郗子晋说会来看他的演出,也只是出于客套,说说而已。
也许看了个开头就走了。
因为原本此时的郗子晋应该在老师那里上家教,下午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看校花的独唱而翘课。所以他的演出也只是一个状况外的附加品,原本就不在郗子晋的计划里。
那天手机没从家里带出来,他也不打算去追问了。
有些答案,不去执着追问,未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的仁慈。
即使这颗樱桃又酸又苦,他也不忍丢弃。果酱罐里的果酱其实并不多,他总是很珍惜,不得不记住每一勺的滋味,只因每一勺里都有他们的故事。
那之后好些天他都没有在早上约定的时间碰到过郗子晋,只是从妈妈口中得知一贯好脾气的郗子晋和父母发生了争吵,大致是和高考的事有关。再次遇到他时已经是一周之后,贺启舒本以为需要安慰一下郗子晋,可在见面后,郗子晋像没事人似的和他有说有笑,他也再没有机会去提那天演出的事。
他也不想拿这件小事再次打扰郗子晋,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该是清淡如水,微风拂面。
贺启舒始终没有后悔当初不曾表白。十七岁的年纪,有太多的不确定和迷茫。他憧憬着未来,却无力承担冲动下的后果。
如今还能互加微信,隔着大洋偶尔聊上几句,已经是正文最好的番外特典了,贺启舒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低了,可他就是甘之如饴。这七年来的单身也并非只因一心一意念着回忆里的“果酱先生”,而是实在是没有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人。
或许只因当初的悸动太过深刻,往后的许多年里无论如何都很难复制了。
经过一番追赶努力和些许运气,那年高考他考得比预期的要好许多。只是在结合父母心愿和自己喜欢的专业后,最终没去填报和郗子晋同城的大学,而是选择去省会。毕业后从一个初级软件工程师做起,后来由于公司缺少懂技术的商务人才,结合他的形象气质,被老板特批调职为公司的PM,管理项目。
这是他在博泰瑞宜工作的第三年,早已不是初入职场的腼腆青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供应商和大小客户,周旋于各种脾气秉性的同事之间,他在为人处事方面也算练出了些游刃有余。在公司,他总是笑脸相迎,热情主动,和同事们打成一片;下了班,他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爱参与工作以外的应酬联谊,比起一头扎进不知所云的热闹喧哗中,他更喜欢独处,做手工,打游戏,看书,刷微博,下班后的生活倒也充实。
或许这也是他一直单身的另一个原因。不去见新的人,如何能开始一段恋情?所有人,包括父母在内都明眼看出症结所在,都叫他多出去参加活动。除了与要好的几个朋友每周固定约饭,他总能想出各种借口不去疑似相亲的场子,实在招架不住了就打着旅游的幌子去国外躲一周。只有与他合租的晏希朗一直坚定地站在他这边,而晏希朗也是他唯一愿意深交的同事。
他们是同期进的公司,一见如故,总是不用费太多口舌对方就能心领神会。乃至到后来商议合租时,也没出现分歧,从挑房源、看房到谈判都是晏希朗全权包办,贺启舒只管拎包入住,和他一起打扫卫生,去店里或者网上挑选简单的家具摆设。
合租后,贺启舒才渐渐后知后觉,或许晏希朗能理解他是因为他们有些类似的经历吧?唯一的区别是,晏希朗已经放下了,看淡了,想清楚打算一直单身下去,而非像他那样还有些余念。
已经有一周没看见“果酱先生”在朋友圈冒泡了,他明明对此十分上心,却又不想表现得太过在意,只能尝试用“他大概工作忙吧?”来说服自己。
每个星期五的晚上,贺启舒都会从N市回家一趟,帮助爸妈打理店里的事,因为周六日的“壶中天”总是被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挤满,这种时候能多一个人手也是好的。
贺启舒从高速下到市区,一路把车开进家里小区里停靠,再步行去“壶中天”的后门,此时正是晚间用餐高峰。他换上店员制服后就游走于餐桌和后厨之间,后厨上菜时,会按响悦耳的银色铃铛,此时他会立即奔去,把点心饭菜端去指定餐桌。大堂里的客人很多,在外排队的更多,喧闹欢笑声不绝于耳。一直忙到过了晚八点半,服务的节奏才渐渐慢下来。
他挑了角落里一张小桌坐下,就着一笼“杂色笼包”吃一碗三鲜白汤面。“杂色笼包”里的蜂糖糕微甜软糯,虾饺皮薄肉足,隔着被水蒸成半透明的皮能隐约看见粉嫩鲜滑的虾肉,小菜包则是用新鲜的青菜碎拌入木耳碎和少许冬笋碎,时蔬的鲜,伴着冬笋的脆,木耳的“劲”,入口便是满满的幸福。
三鲜白汤果真是炖得雪白,“三鲜”里的肉丝、海米和猪肝片都被去除了腥味,入口清淡,亦有嚼劲。最美的终究是汤底,浓缩了大骨、鸡肉和鸭腿的精华,再多遍都喝不腻自家店里的老味道,贺启舒每吸进几口面便要停下筷子,用青花小瓷勺连续舀鲜汤喝。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晏希朗发来的客户接待信息,告诉他司机已经于下午接到了美国NOZAMA公司的客户,并提醒贺启舒下周一早上9点要准时从公司出发跟车去喜来登把客户接到公司。
按照以往经验,通常客户如果是周一到公司参观访问,那么顶多周日下午的飞机到N市,从没见过提前这么多天就到的,空档的周六日两天不安排会面,莫非在本地还有别的供应商要先见上一面?总不至于是提前来中国度假的吧?可如果这两天是用来玩的,怎么没听NOZAMA的人提前咨询一下周边的景点?
贺启下意识地摇摇头,这真是奇怪的行程。
既然已经打开了微信,顺便手滑就点进了朋友圈,刷新的瞬间,“果酱先生”的头像蹦到了第一位。
此刻的心情,仿佛是一株叫人苦苦等待多日的花苞刹那间绽放了。
文字内容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真好。”而当看到配图中的食物和碗碟纹样时,更是让贺启舒倒吸了口凉气。
“Fuck me??”他皱起眉头,难以置信。
如此摆盘和卖相的肴肉锅盖面,切片盐水鸭,一桶江南河鲜,鸡汤干丝,蜂糖糕,分明出自他家“壶中天”。
全中国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而且手机定位更是佐证了一个事实——郗子晋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