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的征程》陈芮墨

12、012 过街鼠

　　李林铁青着脸紧跟在吴用身后，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他如今却被一只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雌虫驱逐，他一时无法接受。看那只雌虫，皮肤黝黑眼光浑浊，牙齿黑黄黑黄的说话的时候还有异味出现，长成那个样子还一副担心被自己占便宜的模样，令虫作呕。
　　就算内心再悲愤，李林也知道自己如今处境艰难，他的名声彻底坏了，估计走在街上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这样一来他就更不可能放开吴用了，所以来不及骂回去，李林就匆匆去追大步离开的吴用了。现在他没有筹码，吴用随时可能离开，他必须牢牢地粘上去。
　　吴用走得挺快，李林小跑才能跟上，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又走了大半夜，体力已经基本快耗尽了。开始时李林还以为吴用会等自己，再怎么讲自己也是和他举行了仪式的雄虫，他们是分不开的。但显然，李林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喘息间，他就失去了吴用的身影。
　　李林能够走那么久，就是因为勉强提着的一口气，想要告诉吴用自己能行。但是吴用走得义无反顾，李林的傲气瞬间散失殆尽，无力地跌坐下去。难道他就要以这垃圾山为自己的埋骨之地吗？从登上星舰开始积攒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
　　顾不得脏，就躺在垃圾山之间的小径上，李林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自己往日里的愤懑、委屈都比不上此刻的无力。他曾经的荣耀、曾经的骄傲都算什么呢？为什么不愿意去解释，为什么要为了他人的目光委屈自己呢？
　　如今看来，那些所谓的面子连顿饱饭都换不来。就连他最看不起的底层雌虫，也有能力凭劳动养活自己，而他却连独自走出这片垃圾山都不可能。他所有的一切，都基于他的身份，没有了身份，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亏他还想着要大干一场，对母父的叮嘱全然不放在心上，以为脱离了母父的掌控就可以大放异彩，现在却被困在这该死的地方了。
　　李林想过到底是谁要让他不好过，不外乎就是李家的那几只虫，早年他得父亲独宠的时候他们就总是暗地里针对他，后来他受伤静养就变成了明嘲暗讽。还不够，这是要赶尽杀绝呀。
　　李林的脑子不笨，只是太久不动有些生锈了。现在回想起来，他中毒的事情对在李家是禁忌，大哥却大大咧咧地提起，他真的喝醉了吗？他赌气要离家的时候，母父怎么都不同意，是二哥送了一栋别墅给他，之后他在别墅里浑浑噩噩的，真正的凶手会不会是二哥放进去的呢？就连现在，有谁知道他的路线呢，又有谁知道母父特意定制的圆环的解除方式呢？李林知道自己不该多心，但是这么隐秘的事情似乎只有母父最信任的副官王立叔叔知道了。
　　冷静下来思考，让李林越发觉得自己处在漩涡之中。不管是谁，他的目的达到了，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回去了。可是母父呢？失去唯一雄子的母父会怎么样呢？
　　李林之前一直不愿意去想象，一直在逃避，他知道没有孩子的雌虫会是什么下场。为了自己的任性，让母父来买单，熊孩子如李林，也觉良心难安。自怨自艾了半天，休息够了，求生意志和不甘心支撑着李林再次爬起来。他不能死，母父还得靠他呢，不管怎么样，必须活下去。
　　可是，垃圾山的堆放毫无规律可言，其间的小径错综复杂，视线也被遮挡，李林不仅不知道去哪儿找吴用，也找不着回处理厂的路。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
　　又饿又渴又累，此时也顾不上脏不脏的，有平整的地方就坐下来歇一歇，看到比较完好的食品包装就去碰碰运气。走走停停，天慢慢地暗了下来，李林已经完全迷失了。他只知道机械地走啊走，因为进食了一些被丢弃的食物，他被养刁的肠胃也在抗议，可是不吃又饿得慌。
　　终于，李林倒下了，夜也深了。

　　另一边，吴用本来就打算抛掉李林这个拖油瓶，没有顾忌了何必还绑在一起呢？他觉得自己是受到李林牵累才会落得如此境地，肯把李林带到垃圾处理厂已经仁至义尽了，就那么一条路还怕走不出来吗。如果不是那只过于兴奋的雌虫拉着他问东问西，他早就走了。
　　好不容易等到那只磨磨蹭蹭的雄虫出来。之前简直称得上奴颜婢膝的雌虫却突然变脸，直接叫两虫滚。吴用这才想起他之所以会从前线回来被迫接受一段关系就是因为李林犯了大事。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严重到恨不得把雄虫当宝的雌虫竟会毫不留情地驱赶。
　　不独李林生气，吴用也很生气，前世今生加起来六七十岁了，竟然还被下面子。所以，吴用走得快也有要散散心的缘故。
　　他对李林的确看不上眼，但是相处的十多天里他发现李林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号的熊孩子。一只连菜刀都不会用、看到垃圾就犯恶心的娇娇虫，吴用很难把李林和那批受伤颇重的雌虫联系起来。他看过新闻图片，那些伤口不像是李林能够造成的。也不知道这家伙招惹到谁了。
　　看李林虽然跌跌撞撞但还能跟上的样子，吴用也有操练操练李林出口恶气的打算，所以并没有放慢脚步。然而，李林的体力实在太差了，还没有眼力见儿，拐个弯的功夫就走岔了道。
　　吴用也懒得去掉头回去找，谁也不是谁的责任，这就是自然的选择，他遵守。

　　吴用的体力那是杠杠的，走出垃圾山对他而言是小事一桩。他们所在的垃圾山其实离星港不远，看来幕后黑手也很懒，把他们随便一扔就走了。不过吴用也猜得到幕后黑手的想法，他是被迫和李林绑定的，肯定心有不甘，只要他不管，李林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A1-9星上围绕着星港有一串繁华城市群，吴用去了离他最近的那一个。
　　进城之后，吴用立刻就去找管理局。他的光脑遗失了，那里面绑定了他全部的资料和资产，必须补办。再说，虫族社会里，没有光脑，寸步难行。A1-9星的市政交通设施相当完备，但前提是有光脑作为支付媒介，没有光脑的吴用只能步行前往。好在并不远，吴用体力也还好，一路都比较顺利。然而，当吴用报出自己的光脑号时，一切都变了。
　　进行星际旅行时，每登陆一颗宜居星球都要进行登记，否则将被视为非法入境。李林身份特殊，他和李林在登陆的时候又走了特殊通道，吴用一直以为是李家的特殊安排没有深究。然而吴用不知道，李林已经全星网通告终身流放，他们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糟糕的是，吴用作为李林的雌侍，必须和李林共进退，他也莫名其妙成了流浪犯了。所以，吴用一表明身份，办事大厅里就涌出一批荷枪实弹的特警，直接将他关押起来。
　　不一会儿，昏倒的李林也被送来了，垃圾处理厂的雌虫不是威胁，果真举报了李林，阴差阳错也算救了李林一条命。

　　由于李林独特的身份，他们被单独关在了一个房间，不必和其他身分不明者共享空间。
　　但是，从收监起，就不断有各方前来“参观”，很明显大家对李林这只开天辟地头一遭被流放的雄虫特别好奇，连带吴用也成了被参观对象。
　　一直被盯着，自然是不自在，如果再加上毫无顾忌的言语，就更难以忍受了。可他们如今是阶下囚，只能接受各种各样的品头论足，李林尤甚。有的虫还会特意把重点聚焦在李林有缺陷的地方，大肆谈笑，对此李林开始还咬牙切齿，之后便越来越麻木，任由他们去了。
　　暗无天日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估计是A1-9星虫的好奇心已经大大被满足了，渐渐地，来参观他们的有闲之虫越来越少，但李林的沉默寡言没有改变。
　　没有光脑，光线恒定，无从判断时间。吴用只能从送营养剂的频率来猜测时间的流逝，以一天送一次营养剂来算，他们已经被关超过20天了。而自从李林醒来对来虫的言语反驳过一次后他就再也没说过话，推算已经18天了……吴用有点担心，难道他们要被关一辈子吗。
　　又过了10次送营养剂的时间，似乎再也没有参观者了。李林的脸色基本上全然昏暗、一派麻木。吴用真的担心再这样下去李林会黑化，每天被李林阴测测的目光盯着，他真的亚历山大呀。
　　过街老鼠的日子终于到头了，这一天他们没有等来新的营养剂，而是等来了押送人员。他们的“参观”价值已经被利用干净了，该换个地方了。
　　李林和吴用被扔上了一艘押送囚犯的星舰，送往边界去开发新星。
　　真正的流放，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