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渣佚

2、短暂的十六岁

　　昭安、昭康是一对双胞胎，哥哥昭安活泼开朗，弟弟昭康羸弱聪慧。

　　昭康因为遗传性糖尿病的原因，整个人看起来瘦弱苍白，却聪慧过人，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

　　昭安健健康康从小到大基本没生过病，都说是昭康帮他生了病，所以他才能这么健康成长，也格外保护羸弱的弟弟。

　　“弟弟，弟弟，我跟你说，教练说一个月之后可以和其他学校打友谊赛，教练还说要选主队和备选呢！”

　　人未到，声先到。

　　话语中掩饰不住的开心，推门而入的是一个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手上还拿着一个书包，笑容灿烂地少年。

　　“真的？那哥哥要加油哦。一定会选上的。”

　　温柔清朗的声音，即刻回应道。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坐在病床上柔柔弱弱的一个少年，松松垮垮的病服套在看起来就没有肉的身上，右手吊着点滴，手背苍白透着针眼和静脉血管异常明显。

　　左手搭在床桌上，上面放着翻开的书籍，和入门的少年七分像的脸，不似少年的活力无限，反而带着这个年纪没有的安静沉淀。

　　微微浅笑，真心祝福。

　　“呐呐，到时候弟弟来看我比赛好不好。”昭安坐到床旁的椅子上，凑近昭康带着期待。

　　“瞎闹，康康的身体不好，不能颠簸劳累，怎么可能去看得了你的比赛。”随后进来的陈母，没等昭康回答，就直接拒绝了。

　　“哎！好吧。”昭安虽然想挣扎一下，但是想想自家弟弟柔弱的身体，果然只能想想呐。

　　“妈妈，可以出院了吗？”昭康合上书，看着母亲坐到另一边凳子上，忍不住问道。

　　不管来多少次医院，都不喜欢呢。而且一点也不自由。

　　“嗯，陈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可以出院，明天就去办出院手续。”虽然她认为在医院更保险，不过孩子自己不愿意待那也没办法。

　　回家已经俩周了，昭安也顺利加入了主队，俩周后就会去邻市的高校进行友谊赛。昭康休学在家静养，每天就是在家看书，公园散步，晚上听昭安讲学校的日常。

　　生活好像就这般平静而平淡的进行着。

　　“你看见我妈妈了吗？”清脆的童音在不远方传来，似乎是个走丢的孩子。

　　昭康停下去往公园的脚步，闻声望去，果然是个小孩子。

　　红色的带帽连衣衫长至拖到地上，套在头上的帽子上还有俩只红耳朵，几楼发丝从耳侧滑下来，一直到与手腕齐平处。

　　因为角度的原因，昭康只看见了小孩子微微仰起头的侧脸，看得见的眼里带着期望地问着旁边的大人。

　　而那个被问的大人却仿若没有听见一样，错身而过，渐行渐远。

　　小孩子也没有气馁，习以为常的目送大人的离开，然后跑到另一个人的面前继续询问。

　　昭康就这样看着她问了好几个人，然而都纷纷无视她，陌路而过。

　　随后小女孩，看见了昭康，相对而立。

　　小女孩微微侧头，似乎听见什么开心的事情，看向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昭康不知怎么在这样的眼神下，默默退了俩步。

　　不过俩步的时间，小女孩就跑到了他的旁边。

　　“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没有。”昭康一愣，随之摇头。

　　“好吧，谢谢，我叫陶生，你叫什么？”陶生摸了摸头上的红耳朵，有些失望，遇见一个能回答她问题的人可不多见呢。

　　“昭康……”你需要帮忙吗？

　　“那昭康再见，我继续去找妈妈了(><)”陶生得到名字就挥挥小手，离开了。浑然不觉打断了别人说话。

　　昭康持续懵逼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吗？

　　昭康本来是准备帮助陶生找妈妈的，毕竟一个小孩子这样在外面乱逛并不安全，结果没想到人家只问了个名字就离开了，还真是……小孩子呢。

　　这一插曲，打断了昭康想去公园的想法，转身回了家。

　　还是等下父母下班，问一下他们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走失的孩子吧。

　　不过从父母那里也没有得到什么孩子走丢的消息，后来也没有再看见过那个孩子，昭康也就不提了。

　　不过却将去公园散步的时间，改成了在小区散步。

　　“你看见我妈妈了吗？”熟悉的声音响起，昭康立刻转头看去。

　　果然，还是前几天的小女孩，叫陶生吧……。

　　昭康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皱起了眉，虽然没被奇怪的人拐走，但是一个小孩子在外面流浪了几天，吃住怎么的解决？

　　“陶生。”想的同时，已经走到了小女孩的身边。

　　“啊，你是前几天的昭康，今天有看见我的妈妈吗？”陶生转身，看见来人，询问道。

　　“没有，抱歉……。”昭康被问得一哽，随即道歉。

　　并没有帮忙去找，哪怕稍微有点在意，也没有去寻找。

　　“哎”陶生抓抓帽子耳朵，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道什么歉。

　　“没事，你这几天住哪里？吃饭了吗？”昭康浅笑，不予解释道歉的事，转移话题。

　　“姐姐会给我饭吃！超好吃的哦！”陶生扬起大大的笑脸，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弯了眼。

　　“原来有姐姐啊。”昭康松了一口气，看来并不是走失儿童啊，忽略那不合身的连帽衫，确实干干净净的不像走失的孩子。

　　“嗯嗯，我跟你说，姐姐超棒的！而且超厉害，什么都会哦！”一提到自己的姐姐，陶生立刻开始炫耀，微微扬起下巴，特别得意。

　　“是吗那真棒呢。”昭康看着笑容灿烂地陶生，意外的心情很好呢。

　　这次再遇见后，每一天，昭康都会遇见陶生。

　　而且是她自己主动来找他的，明明相差六岁，一个小学生，一个高中生，偏偏相谈甚欢，无话不说。

　　期间昭康也将昭安介绍给了陶生认识，不过见面一次，昭安就囔囔着要认陶生当妹妹，并且想拐带回家，不过被陶生拒绝了，理由是：姐姐会生气。

　　昭安去邻市的前一天，三人依旧聚在一起。

　　“陶生妹妹，你后天来邻市看我比赛吧，弟弟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去，你去帮我加油呀！”

　　昭安意图拐带小孩离家出走。

　　“好哇。”陶生爽快的答应了。

　　“哎！真的那你让你姐姐带你去啊，这是地址！”昭安没想到陶生就这么答应了。

　　然后将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了陶生。

　　陶生看看纸条，再看看昭安，没有接过纸条。

　　“……”迷之沉默。

　　“先放旁边吧，等下让陶生拿走。”昭康拿过纸条，解围。

　　“好吧好吧，正好我举软了。”昭安无所谓道。大概是神经大条，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有在意。

　　等到散伙的时候，昭康走到一半，停下对昭安说让他先回去，纸条忘记给陶生了，他回去一趟。

　　昭安本来不愿，打算一起或者他回去，被昭康拒绝了，无奈只同意在这里等他。

　　昭康原路返回，就看见陶生坐在长椅上，露出了平日里躲在连帽衫里的红鞋子，晃着脚玩。

　　看见他回来，毫不意外地对他招招手。

　　“这个忘记给你了。”昭康张开五指将已经变成纸团的纸条露出来。

　　“啊，没关系，没有纸条姐姐也能找到路带我去的。”陶生摸摸红耳朵不甚在意。

　　“你……算了，那我回去了。”昭康本来想问什么，望着陶生疑惑而透彻的眼眸，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打算离开。

　　“姐姐说，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看见我。”

　　陶生显然没有昭康的顾虑，毫不掩饰。

　　“那昭安”是的，他一直担心的是昭安，为什么昭安也能看见陶生

　　“姐姐说，大概是因为双胞胎的原因。昭安一个人的时候是看不见我的哦，我试过。”陶生晃着脚，笑嘻嘻道。

　　“那就好，再见了。”再也不见。

　　陶生望着昭康的背影不见，才摸摸红耳朵，起身离开。

　　她因为执念于母亲而在死去时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只能被将死之人看见，一直保持着死去的年纪流荡于世间，只为找到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妈妈。

　　昭康死在了昭安比赛那天，死因自杀。

　　昭康自述：

　　从他懂事开始，便无数次想过自杀，如此累赘的他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

　　每次因为疾病住进了医院，隔着门听着妈妈压抑的哭泣和爸爸沉重的叹息，都会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妈妈的关爱，爸爸无言的爱护，哥哥亲切的关心，怎么也下不了手呢。

　　这样的纠结一直持续到十六岁，因为同学的恶作剧，他的药被藏了起来，带着恶意的玩笑让他再次进了医院。

　　他听见了陈医生和父母的对话，要陈医生帮帮忙，病钱还差一点，让医院宽容几天，他们去找人借。

　　这样的话，他听过好多次，可再次听见，还是很难受。

　　甚至怨过恨过，为什么呢？明明是双生子，偏偏只有他，也只是他患有遗传性糖尿病，而哥哥却健健康康活泼开朗，这样带着恶意的想法也是有过的。

　　然后他遇见了陶生，最开始他以为陶生是走丢的孩子，第二天没看见那孩子，他去问了前一天被那孩子问过话的人，见没见到陶生。

　　可被问的人都一脸迷茫，说并没有过孩子去问过他们问题。

　　他以为是他出现幻觉了，不了了之。

　　后来果然又遇见了，不是幻觉呢，在确定陶生无害后，他将昭安带去认识了陶生。

　　他以为昭安是不会看见陶生的，他以为他是特殊的存在。

　　但是，他错了，昭安可以看见陶生，并且很喜欢。

　　他没有告诉昭安，陶生的异样，可昭安自己好像看出来了，用了一张纸条试探她。

　　他阻止了试探，也终于解开了心中的困惑，并且坚定了自杀的念头。

　　昭安去比赛了，父母也要上班，而他还休学在家修养，一个很好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不会有人阻止他自杀。

　　若是要问为什么自杀的话，应该算是小事吧。

　　因为得病，因为被同学编排，因为被恶意戏弄，因为手上的针眼被恶意曲解，因为他无底洞的病钱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总之对活着没有什么想法和信心了呐。所以就自杀了，反正昭安还活着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