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7、黄昏时雨，居留之所 遗憾的是，

　　遗憾的是，这并不是爱情小说。压切长谷部对于这个曾经偶遇过的女孩，没有任何印象。即便她曾经精准的认出在现在已经很难被人辨识的神父装，说了和过去不想回忆的记忆有关的话，但这之于将主看为最重要的付丧神来看，只是他生活中不值一提的细节。
　　很快地，少女也察觉到了，那次偶遇，还有在滨海大道上的相隔而望，对方都没放在心上。
　　这也是必然的。
　　“我刚好要回去C单元，不介意的话，请跟我走就好。”
　　“麻烦了。”
　　“……需要打伞吗？”她稍微把伞移到二人之间的位置。
　　小雨还在连绵不断的下着，渐渐西落的太阳在云内透出温和的暖光，云的边沿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似是镶嵌着白金边沿，空气纯净如洗；太阳雨的黄昏。
　　黎明的琉璃色……
　　长谷部对她的第二次印象，虽然早已忘记，他曾经见过她。可惜的是，琉璃只是廉价的半人造水晶，不似主，那对仿佛极贵宝石的眼瞳；这女孩梳着低马尾，淡妆下掩盖不了因为疲惫染上的黑眼圈。虽然普通，但若即若离的气息倒让人离不开视线，她的身影后是偌大的，透着半个西沉太阳的山吹色云层，这让她的轮廓愈加明晰，仿佛嵌进光里，内敛而安静。
　　“不必，这点雨没有关系。”
　　他谢绝了这个请求，少女没有坚持，简单的说了句请随我来，便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
　　短暂的引导路上，她不断的猜测着长谷部来此的目的。过敏，她后来自嘲，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姐姐的付丧神，自己怎么倒特别在意起来了……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涉及到长谷部先生的事，都变得有点不像那个冷静的自己。
　　“到了，请您自便。”
　　“多谢您。”
　　二人十分客气的在C单元的一层电梯处话别，结果，戏剧化地，同一楼层下梯，扎着低马尾的少女刚刚抬手要点密码锁的时候，发现对方也面向自己的公寓间，便僵住了手，气氛显然有点尴尬。不过，长谷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不起，这里是我的房间，先生……是不是找错了？”她先询问。
　　“……？”
　　两人在门前僵了好久，对方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您……难不成您就是主的妹妹吗？”
　　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少女察觉但没有纠正他的口误，只点头回答是的。长谷部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一点点，接着向她深深鞠了个躬：
　　“我领受您姐姐的命令，特来此照顾您的生活，虽然有唐突之处，还请您包涵。”
　　虽处处留意着敬语与谦虚，意义却直截了当得像不近人情的命令一般，和以前一样呢。
　　可是……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还有，她为什么在什么都不得而知的情况下接受了作为“主”的这个身份呢。还是说，是自己疏忽察觉？
　　“……让先生来照顾……我？”
　　或者，姐姐只是单纯的担心我一人的生活应付不来？她从小到大都对自己关心过度。这一走近十年，让姐姐操心了。猜测一下，也只有这个可能……无论是作为“长姐”还是作为“妹妹”，她也好像百年前，一点没变。
　　“是的，还请您接受您姐姐的好意。我会尽最大努力不叨扰您的日常行动。”
　　纵然千言万语，现在这样的情况，仿佛二人之间隔了一层染着浓重雾气的白玻璃；如此接近，却如此遥远。
　　……厚爱，则无需多言。
　　“那么，先生住在这栋公寓的哪里？”
　　她仅是随口一问，但这一问明显让长谷部不知所措起来，因为，他的主，并没有给他安排附近的居所，换句话，这个命令就是：
　　贴身监视。
　　“实在抱歉，您姐姐吩咐的是让我照顾您的生活，对我的居所并没有指定。”
　　“……”少女静静的听着他的话。
　　“我在您公寓间的门口待命就好，如有需求，您即可在这里找到我。”
　　他竟不知自己可以如此利用别人的同情心。
　　原因只能归结于，要完成主的命令。
　　“……下次先生若有空见到姐姐，请代我谢谢她。”
　　“一定。”
　　她停在门口思考些许，即便是最喜欢的刀，可是，这样冒然将男性带入公寓；一定程度上冲击了自己的底线，二十余年来，她仅在高中时代有过一次恋爱，可怜的是连初吻都没有便不了了之；更别提领进家门。如果不应，按照压切长谷部一板一眼的个性，这门口的露宿他是坐定的，如果应了……会不会让他，或者邻居觉得自己是个轻浮之人。
　　如今这个时代还能传统到如此地步，真不知是不知变通还是逡礼巡仪。
　　“……先生……住宿若这么不便的话，寒舍…不，自宅的正厅可以做暂居之地，只是条件……实在很有限。”
　　果然，无法拒绝他的请求。若换做别人，她是万万不会应的。
　　“真的十分打扰您。”
　　长谷部没有回是或否，那便是默许。
　　少女无声地点按着密码屏，“啪嗒”轻轻声响后，寓所门自动打开。
　　“……请进。”
　　对比于她们姐妹二人的家宅，这里实在是寒酸——
　　不大的正厅，没有地毯、沙发、玻璃柜这些现代家具，连他来到现世后认为家家户户都会有的“电视”也没有。整个正厅除了天花板上挂着的中央空调外，都是空的，空而小，至多能给两个成人打地铺。
　　必要的厨房、盥洗间、每个房间看起来只有主所住自宅的阳台那么大。而右侧，大概就是这位妹妹的卧室。一居室的空间，可以说寸土寸金物尽其用。
　　“我去给您准备必要的铺盖，请稍等。”
　　“您费心了。”
　　其实，她只是想找个由头迅速回到房间确认药研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话，说明已经切换成灵力低耗模式，回到本体，而那“药研藤四郎”万万不能让长谷部看到才好。
　　“……嘿咻。”
　　幸运的是，药研已经回到本体，少女将他放在书桌旁边的立柜里，并在柜底层搬出厚厚的两叠被褥，外加一套凉被。这些是在住进这个公寓时，父亲强塞给自己的，都是父亲所在饭店的盈余，白色，让人身心放松的颜色。
　　总不能套着碎花的被套，想象那副场景都觉得又违和又好笑。
　　在正厅待命的长谷部不是不知道她在准备行李，只是，一她不是主，只是执行命令的对象，无需很客套；二是，主交代过，要与她保持距离。
　　结果，看着从房间里一手卷着一套被褥，头顶顶着一套凉被和睡枕，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的少女；他当场呆掉。
　　现世怎么会有这么不在意形象的女孩……而且，其他倒算了，卷着的两套被褥看起来分量不轻，厚重到她只得侧身才能从房门处出来，然后，不声不响的将被褥铺好，睡枕被子叠好。
　　“这……”
　　“不必介意；我一个人生活惯了，这种事情不需要帮忙。”
　　整理完后的少女起身，柔顺的黑发因为方才顶着被子显得有点碎乱，只有一会儿的功夫，她的额前还是渗出一点近看才能察觉的汗。
　　“我……不如姐姐那样，工作可以自行安排时间，朝九晚五的生活会比较忙碌，如果有勉强的地方，先生可以自己安排时间休息。”
　　“不会，这并不是问题。”
　　“如果还需要什么帮助，我的房间在右边，随时问询就好。”
　　“这应该是我对您讲的。多谢关照。”
　　“……还未请教先生的名字？”
　　他从未想过要取一个假名，现在，这个问题突然冒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已经失策，箭在弦上，只能说出真名：
　　“压切……长谷部。”
　　“压切……真是个闻所未闻的姓氏呢。”
　　当年，织田他用自己斩杀茶道坊主的残忍之事，在每次说出这个她所谓“姓氏”的名字的时候，都会浮现在眼前；真是不想承认啊，织田信长那种主人…
　　彼方，少女只能继续装傻，她知道一切；但是在姐姐用意未明，而长谷部也认定姐姐做主的情况下，她不能说。
　　“……那么，压切先生。请多关照。”
　　就算她已经注意到对方的眉头稍微皱紧一下，也要微笑着说出违心的话语。那么，他会像百年前修正这个称呼吗？
　　……
　　既然不是自己所珍视主的话，叫什么，便无所谓了。
　　“是的，也请您多关照。”
　　……
　　没有。
　　也是，必然的呢。
　　语毕后，她找了由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门外，依然在门口站着不动的长谷部在女孩离开后，突然回想起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这是他们彼此的初见。
　　为什么她没有通过手机和主确认是否确有此事呢？
　　……
　　也罢；那一定是，出于对姐妹间的信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