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ノ都、蝶来ル》东京苍白

34、杀了我，治愈我 I 工作一天回

　　工作一天回到公寓，没过多久，少女的房间内响起了轻微的，淋浴的水声。
　　长谷部知道，她在她房间内的独立卫浴室内，洗掉化妆师精致的轻烟熏红唇妆容，也在哗哗的水声中洗去一身的疲劳。当晚的晚餐，是司请客去外面吃的，时间赶巧，他被栗发的少女唤了去，这二人的晚餐就在这种“毫无任何监视”的情况下进行完毕。让他感到一点点慰藉的是，当他向“主”汇报完这位妹妹近日的动向后，急急忙忙的赶回了司与少女就餐的餐厅，外面下了秋雨，很冷，少女一人在门口，拿着提包，打着伞，在等他。
　　长谷部回忆着这个片段，被初秋的雨淋湿的神父着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了。只不过。只不过一想到明天还要一整天的广告片拍摄，想到今天……
　　少女披散着带着如纱般轻柔的长发。侧身坐在全黑色的，具有欧式简约设计感的椅子上，一只腿与裸露的脚蜷在椅上，另一只则自然伸展开。她的脸轻轻垂下，手持一束马蹄莲，环于曲卷的腿间。地上散着大片的花瓣，与一只未被穿上的黑色高跟鞋。
　　另一场面，则是阶梯式的黑白场景。
　　司在阶梯偏上，穿着黑色礼裙的少女则在偏下位置，单手持花束，另一手随意放在一边，司看着她的脸。
　　一种“无需通过语言便能一拍即合”的情侣氛围。
　　第三场，司笑着抱住她，少女侧着头，是让摄影师完全捕捉不到女方表情的黑白片。
　　长谷部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
　　但是，为什么呢。
　　他在内心质疑着隔壁房间的她。
　　难道她对那位学长，真的没有丝毫倾心吗？
　　不过，通过她的行为举止，的确没有一个“倾心”的表现，一切的一切都止于“年长的前辈和学妹”的关系，就算摄影棚内环绕着让长谷部十分厌烦的暧昧乐曲，就算有了那样的接触，少女的举动都并没有任何异常。倒是司，除去那可疑的高灵力感应外，他对她显得过于主动，若是一般的女生，备不住真的有一种被爱感。但很显然，她并没有。
　　真是一个……残酷的人啊。
　　长谷部的瞳孔慢慢失焦，她完全没有体会到拍摄广告片时，坐在休息位上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在看到学长学妹因为旧日情谊而露出笑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啊啊，也对。倒是产生这种感情的“监视者”才奇怪吧……这几个月来的陪伴，没错，一切都是“主命”。但除却那个“主命”外，不知不觉中，就对这位第三者的少女产生依恋与保护欲，时而通过她看到的前代之主的背影……是姐妹的原因吗？既然是“主”的妹妹，那有了这种感觉应该也是自然的吧……是的，她只能由我来保护，这是“主命”……
　　“先生……先生？”
　　“……！！”
　　陷入混沌思维的长谷部从少女的呼唤中猛然惊醒，他看到的，发丝上还挂着水珠的少女，穿着浴袍，担心地看着自己。
　　“……您还好吗？是不是着凉了？”
　　“……”
　　“抱歉，我原想去拿一瓶水，看到先生在发呆，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带着试探性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发问。但这句话不问还好，一问又让他想起了影棚中的种种。司那优雅的微笑在他看来，显得伪善至极——
　　这若即若离的关系……
　　果然是阻碍。
　　那么……便让我委身拜托于你吧：
　　拜托你不要说带有距离感的话。
　　拜托你看着我，请用温和的眼神看着我。
　　拜托你……
　　不要再搅乱我的心。
　　……
　　“你……”
　　长谷部没有用敬语，正当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少女的肩膀时——

　　“先生……先生？”
　　“……！！”
　　猛然睁开眼。
　　是梦。
　　“……您还好吗？是不是着凉了？”
　　眼前并没有什么刚洗完澡穿着浴袍的少女。她穿着上班的服装，拿着便携的小型单肩包，跪坐在自己身旁，微皱着的眉透出些许担心。
　　长谷部起身，那梦太过真实，而她的台词，居然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先生？”
　　少女察觉出了异常。苍白的脸，无法聚焦的眼神，她把手放在他额上试着触摸看看有没有高热，而青年对她的这一举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压切长谷部，现在的状态，即便是百年前的她，也从未看过，少女有些慌了神，既不是被雨淋到，也不是生病。于是她猜想是否是姐姐在难为他，或是过于长久的分离，导致他有些思念“姐姐”了呢。她默默打开手提包，拿起手机，从通讯录中滑动到那位栗发少女的名字旁，下一秒，却被冰凉的手握住。
　　“别打给她……”长谷部硬生生地把后句的“……就那么想赶我走吗”咽了回去，说出去一定会让她反感吧。一定。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今天先休息一下？”少女看了一眼时间，赶得及，只是可能来不及吃早餐了。
　　“您不去工作了吗？【可以这样陪着我吗？】”
　　“这……似乎不太好呢，会耽误整个摄制组的进程。”
　　“……”这个答案早在长谷部的意料之中，他顿了一下，要少女在公寓楼下等十分钟，没有理由。只是等待就好。
　　她虽然担心，但面前的青年对自己的事情保留得极为密不透风，在“请不要勉强自己。”“没关系。”淡淡的对话后，少女缓步出门。
　　十分钟后，她看到了穿着整齐，看起来没有丝毫异常的青年。只是……
　　只是……有什么感觉，不太一样了，她说不清，而且即便问，想必，也问不到。
　　“先生……真的没问题吗？”
　　“……是的。”“当然。”青年一字一顿地说。
　　少女无法回绝他固执的意志。
　　“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请及时告诉我，直接回去休息也没问题的。”她也只能回报以和往常一样的笑。他无声地点点头，二人和往常一样走向公寓大门。
　　不一样却很难察觉的是，长谷部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漆黑的，危险的，酝酿着某个危险的信息。
　　当深藏于百年前的记忆寂然苏醒之时——
　　红色缎带绑起高高马尾的，对着同伴喊着说要芒果冰的，开朗的她。
　　与，用白色缎带松散地束着低马尾的，在女孩子中显得过于寡言，谜团一样的妹妹。
　　百年前那位驻守在本丸正厅门前，看着各位刀剑男士出阵的审神者的背影，正在逐渐模糊。
　　压切长谷部，寄托着所有当年伙伴们的希望，寻找，在渺茫的几率中探寻这个异常宏大的现世世界中，她的踪影，孤独而决绝地生活了百年的时光。
　　现如今，他被一个谜题绊住了手脚。
　　是该逡巡自己愈发依赖的感情，试着更多地接触那位长相与从前截然不同，妹妹的身份也大相径庭的黑发少女。还是优先鬼马聪明，性格大改，样貌相似的现任“主上”。她将自身超群的灵力暗堕，却不告知自己要做什么，那完全与百年前相反的性格，尖酸刻薄的毒舌，不止一次让感到内心动摇，尤其对着自己，时而埋怨冷嘲的话语不知针对谁，但却像一双无形的黑手，扼住喉咙，仿佛要在旦夕之间，便将包括长谷部在内的，阻断她前进道路的所有人置于死地。
　　而另外一位寡言的少女，将工作视为性命与意义；却在这几近一部精密机器般公式化的生活中，流露出无声的温柔。因一位外来者的身体不适而一直守护直至第二天清晨、从来没有间断过的，也是从未吃到过的精致又美味的餐盒。与她一贯效率最高的观念不同，这些细节，倒像极了已经习惯了体贴别人的，前辈与统领者一般的人。而她显然将她一切的优点，均由“沉默”的表象来隐藏。
　　正因为这样……
　　正因为她是这样的孩子……才更需要照顾不是吗。
　　无自觉地体贴别人，无自觉地穿上那种“裸露”的衣着，无自觉地受到瞩目而不自知。
　　啊啊，果然“主”说的没错。
　　她的身边，只要有一个人就好了。
　　不需要外来者。
　　不需要其他人。
　　没错，是该将“阻碍”排除的时候了。
　　司……这个人。没有权利，没有资格，呆在她身旁。
　　只要让他消失，就可以了。
　　付丧神，低等的神灵，有超越人类的能力……让一个普通的现世之人消失。
　　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