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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母爱,是超越血脉的亲情 代孕妈妈反 ...

  •   殷秀被“罗主任”带到客人面前的时候,她的心里很是焦灼,任何一次“面试”对她而言都可能改变一生的命运,是好是坏,她还无法分辨,所以,每一次被带出来,她既盼望着能被看上,又盼望着不要被看上。

      她踌躇着走到大厅中央,客人已经在那里等了十多分钟。中心负责人见她来了便起身向客人介绍起她,殷秀今年23岁,是中介公司新来的“代孕妈妈”。

      “生一胎可以赚二十多万,我们同村很多夫妻都回家盖房买车了……”这是殷秀第一次向客人谈起她从事这行的原因,这次的客人看上去很和善,为了博得他们的信任,她愿意和他们说些心里话。殷秀来自一个贫穷的小山村,二十多万对她来说是个不敢奢望的天文数字,现在,她有能力赚到那笔钱。

      客人是一对中年夫妇,妻子徐静今年41岁,是位全职太太,面相和善,气质优雅,丈夫王昴才今年45,是一家公司的小老板,事业有成。这对夫妻结婚十多年,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个自己的孩子。

      尽管已经到了室内,但妻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过鼻梁上的墨镜,她身材保持得不错,穿着也很体面,衣服的颜色虽然素雅,但面料却相当考究,不像一般阔太太那样趾高气昂一身奢侈品的姿态,她先是客气地和殷秀握了握手,然后颇有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她的子宫先天发育不良,无法生育,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和丈夫的孩子。

      徐静的态度很诚恳,这也让殷秀少了几分不安的情绪,过去的十多年,他们尝试过各种手段,借腹生子是他们考虑很久才做出的决定,这是最后一步,也是仅存的办法。

      代孕不受法律保护,这么多年来它依然是游离于法律和人情的黑色产业,在打着“生殖中心”幌子的地下机构里,代孕这种暗度陈仓的项目已是相当成熟和猖獗。殷秀所在的这个“代孕机构”已经悄无声息地发展了三年多,在这个初具规模的地下室里,像殷秀这样的女孩至少有十六七个。

      业内人士看来,代孕只不过是“租个子宫生孩子”而已,只要有利可图,就顾不上触及法律和人伦道德。代孕这个离常人很遥远的词,在国外已是相当普遍,在中国,仍然是拎不上台面的事。

      隔着墨镜,徐静一直盯着这年轻的女孩子,殷秀虽谈不上好看,却透着一股年轻朝气,她的皮肤稍稍黝黑,但肤质光滑而富有弹性,那是只有20岁女孩才有的好皮囊,关键是,她还拥有一个徐静比不上的健康子宫。

      徐静和王昴才结婚11年,自打从谈恋爱起,王昴才就知道妻子不能生育,但他还是无怨无悔地娶了她,妻子曾是一家上市公司的中层管理,而他自己经过几年的努力也开了一家小公司,这几年,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只是,物质上富足了,精神上却空虚了。

      徐静渴望有一个孩子,丈夫也是如此。

      婆家人知道徐静无法生育,也不止一次给过儿子王昴才压力,但王昴才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徐静,即便所有的方法他们都已用尽。

      来“代孕中心”之前,王昴才曾把他们的想法告诉母亲,但母亲一听到要借别人的肚子生娃就立刻勃然大怒,毕竟,她这样年纪的人对“代孕”是没有“科学”认识的。

      婆婆一直认为,代孕生下的孩子始终掺杂着别人的血脉,算不上他们老王家真正的孩子,况且,孩子是不是儿子王昴才的根本无法考证,但如果儿子和代孕妈妈亲自生个孩子,她倒也是不反对,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儿媳妇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这个话题最终不欢而散。

      三个月前,徐静辞了工作做起了全职太太,除了想休息一阵,她也想借最后的机会博弈一下,希望能在自己绝经前把这件大事给办了。

      他们从一个城市搬到了另一个城市,为的就是寻找像殷秀那样的代孕妈妈。通过朋友的介绍,他们找到了这家中介机构。

      代孕的费用十分昂贵,还分了若干个档次,一次性付清全部费用,只需六十万;分两次付,六十五万,分三次付,七十万,按出身婴儿六斤五两的基数来算,孩子出生每高出一两,则另需支付一千块,若再对性别有要求,整个代孕至少需要八十来万。

      这笔昂贵的费用中,代孕妈妈只能拿到其中的二十二万,其余的,全部归中介公司所有。

      王昴才和妻子商议后,最终选择了第二种,先期支付三十万,孩子健康降生后,再支付三十五万。他们对孩子的性别没有要求,只要孩子平安降生,这笔费用,他们出得心甘情愿。

      交钱后的第二天,殷秀就被罗主任安排吃补佳乐以此增加子宫内膜壁的厚度,同时,为了保证代孕者和供卵者的月经周期同步,她和徐静也分别开始注射不同的针剂。精心调理后,两人前期的准备都非常顺利。

      打了促排针后的徐静一共取出了六枚成熟卵子,经体外受精后,医生在殷秀的身体里放了两枚受精卵。八点十五分进的手术室,不到八点三刻就出来了,全程不到二十分钟,也并未感到太多痛苦。

      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候,王昴才和徐静开车将殷秀送回了她的出租屋,接下来,就是十四天的漫长等待。

      出租屋在离中介公司不到一公里的一处老式公房里,三室一厅的房子里住了七个代孕妈妈。除了殷秀外,已有四个女孩怀了孕,剩下的,就是在等待下一轮客人的“面试”。

      殷秀是这些女孩当中最年轻也是最漂亮的,她有着一对浓浓的双眼皮,黝黑的脸上镶嵌着的那双灵动眼睛,和年轻时的徐静颇有几分相似,也许正是这种似有非无的缘分,徐静第一次看到殷秀就有种说不出的认定感。

      这个年轻的少女,是能帮助她完成梦想的人。

      殷秀二十三岁,这是她第二次为别人做代孕。她还没有结婚,只是在老家有一个算不上男朋友的男朋友,之所以说算不上,是因为她起初做代孕就是男朋友的意思,那个男孩知道代孕一次能赚二十多万,便怂恿殷秀去做,他说,等她赚到了第一桶金,他们就盖房子结婚……

      殷秀只考虑了两天就同意了,她喜欢那个男孩,也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生活需要很多钱,男孩在一家饭店当服务生,一个月两千五百块钱的收入,这点钱甚至都不够在城里租一个月的房子,殷秀高职毕业后就和他在一起工作,直到她做起代孕妈妈,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靠自己的肚子“快速致富”。

      说到二十二万,上一次代孕并未给殷秀留下一笔可观的收入,那是一对年龄相差悬殊的夫妻,男人已有五十岁,女人却比殷秀大不了几岁。也许是男人老了,精子质量不行了,殷秀怀到第三个月就被告知需要流产,因为她腹中的胎儿检查出了先天性畸形。

      这是殷秀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还没等到降生就离开了,她曾离那笔财富是那么的近,不料又回到了起点。中介给了她五千块的补偿费,随后怂恿客人另选了一位代孕妈妈。

      十四天很快过去,受精卵在殷秀的子宫里顺利着床,王昴才夫妇欣喜若狂,不断握着殷秀的手道谢连连。殷秀自己也很激动,别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幸福,这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价值感。

      徐静对她很好,不仅给殷秀买了防辐射服和孕妇枕,还隔三差五送些好菜去她那边,每每去国外,她也会带些昂贵的补品给她,那些价格不菲的礼物让殷秀感慨万千,有钱人的日子果然不一样,金钱这种东西真的什么都能买,包括别人的子宫。

      殷秀很争气,几次的验血和B超结果都很好,从前天开始,她有了明显的孕吐反应。吃不下,睡不着,人也变得懒洋洋的,本来每天待在出租屋里也没什么事可做,现在也只能躺在床上刷手机看片子,一犯恶心就去洗手间抱着马桶狂吐一阵。

      室友说她摊上了个好东家,还知道买点酸梅和水果让她缓解不适,而大多数客人就只是取精取卵的时候出现过一次,之后便不闻不问,音讯全无,直到孩子出生后兴致勃勃来付尾款。

      殷秀喜欢这孩子,也许也因为不太讨厌孩子的父母,她对这个孩子也颇有期待和好奇,这个小生命会改变她的命运,给她丰衣足食的新生活。

      熬过了艰难的三个月,殷秀进入了稳定的孕中期,随即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沉下来,也许是害怕她第一次怀孕对孩子产生情愫,同屋的几个姐姐会时不时会劝导她不要花太多心思在孩子身上,作为代孕者,只要吃好睡好,生个健康的孩子出来就行了,千万不能动真感情,因为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孩子。

      殷秀起初很理智,每天会告诉自己,不能对这个孩子付出感情,那只不过是有钱人借自己肚子生的,是要用来换许多许多钱的。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胎动,那是一种极奇妙的感觉,仿佛一个小精灵在跳舞,又好像在跟她打招呼,时不时地提醒她,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胎动是一种无可取代的经历,这种经历,作为孩子生母的徐静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感受到,殷秀是幸运的,也是悲哀的。

      她的身体渐渐丰盈起来,肚子越来越大,皮肤光洁,也变白了不少,室友们对着她的肚子打量了好久,虽然不好意思直说,但还是旁敲侧击地说出了猜测,殷秀怀的,应该是个女娃娃。

      “千万得保佑别像上次一样倒霉。”室友担心起殷秀来。说到这个话题,殷秀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次堕胎可能另有隐情,也许不是她怀的孩子伴有先天畸形,而是因为她怀的是女孩。

      是的,有钱就是可以这么厉害,即便是“别人肚里怀的”孩子,也可以随意处置,说打就打。殷秀还不知道,这种“性别选择”,在灰色的代孕圈里是极常见的,就像菜场里扔掉一片菜叶子那样简单。

      “不会的,静姐不是那种人,她老公也不像是那种人。”殷秀反驳道,在这之前,徐静确实和她推心置腹地聊了很久,她没有其他要求,也无所谓男女,只求孩子健康出生便好,也了了她一生的夙愿。

      殷秀喜欢摸着肚子和孩子说话,孩子也好像能听懂似的,时不时用小拳头拍打她的肚子予以回应,而作为孩子真正母亲的徐静却没有这般“待遇”,每每她将手放在徐静的肚子上想感受一下孩子的气息,孩子总是一动不动,十分胆怯,直到殷秀朝她说话。

      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殷秀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她偷偷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离离。离,是离开的离,因为,她们“娘儿俩”,终会有离别的一天。

      殷秀躺在床上,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离离,虽然今后陪你长大的人不是我,但我们毕竟在一起十个月,没有分开过,等你出生了,千万不能忘记妈妈!”她伤感说道。每当这个时候,孩子也像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小手肘轻轻划过腹壁一端,又轻轻划回来,好像在说,“妈妈,别走。”

      徐静每两周一次雷打不动地来看她,给她带去阿姨烧的红烧肉或是排骨,有时还会带一大锅乌鸡汤来,分给殷秀的室友,让她们平日多关照下她。今天,她又开车送了一斤活虾,还顺带了一箱甜橙。

      室友看到她热情地静姐静姐直呼,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带来的一包包东西,馋涎欲滴,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

      徐静拿来了一本广告册,说是找了市里最好的孕妇学校,要让殷秀去上保健课。殷秀看了看册子上的内容,颇为吃惊,有钱人就是喜欢折腾,就连孕妇也要学那么多东西,除了营养课,还有不少关于胎教和培养孕妇兴趣爱好的课程。再看看价格,短短六次课程,收费高达八千,殷秀吓得直摇头,她不想去,她觉得自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况且,她还没结婚,不想挺着大肚子在外面招摇。

      可惜了,她没法拒绝徐静,付钱的是主,那是客人的要求,手术前就白纸黑字落在了合同里,必须照做,这笔钱是徐静额外支付的,中介公司也没有理由拒绝。

      “好吧。”殷秀答应下来,算是报答徐静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的照顾,最重要的是,这么做也是为了孩子,只要孩子好,殷秀最终是愿意做的,她爱“离离”,“离离”应该得到本在她母亲肚子里享受的最好的一切。

      孕妇课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趣,尤其是听胎教音乐的时候,殷秀躺在一张又大又软的床上闭目养神,腹中的孩子也跟着曼妙的节奏翩翩律动。

      “殷秀?”身后有人忽然喊了一声,殷秀抬起脑袋看了一眼,眼前的身影颇为熟悉……

      “真的是你啊,秀儿。”一个皮肤白净,体态略胖,年龄与她相仿的孕妇站在床边,“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怎么那么巧!”女孩显得很兴奋,“你还记得我吗?”

      殷秀自然记得,那是她的初中时的前排同学,王英。

      王英也怀孕八个月,在丈夫的陪同下来到这家孕妇学校,今天是她的第一堂课,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殷秀。

      勉为其难地露出笑容,装作一副久别重逢的喜悦,殷秀的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不知云云,这就是所谓的“墨菲定律”,越是不想看到的事,在强大的意念催生下,越是要发生,她遇到了一生中最尴尬的时刻。

      “你家那口子呢?”王英迫不及待问道,“一会结束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不了,下次吧。”殷秀立马拒绝,“我家那个……出差……是我表嫂陪我来的……”她吱吱呜呜回答。

      王英虽然身材有些走样,但皮肤保养得不错,气色也很好,背着一款限量版的双C挎包,脖子上是一根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无名指上还陷着一枚至少一克拉的蒂芙尼钻戒,到这家孕妇学校上课的女人,大多都是这个等级的配置。

      “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音乐一结束,王英就迫不及待八卦起来,“我们同学圈都没提起过你结婚了呢?你老公是做什么的呀?”

      “哦,他……做生意的。”殷秀胡编乱造了一通,她什么都不能说,更不能让她晓得自己是做代孕妈妈的,“结婚没请人,我们挺低调的……”

      “喔,玩神秘,你们两口子还真是有意思。”王英不依不饶,“在这里都能碰上,你说是不是缘分?等我儿子出生了,来找你和你老公玩吧,我们带着娃娃一起去旅行好吗?对了对了,马尔代夫你们去过吗,我上次去错过了好多呢……”王英的话匣子一下被打开了。

      “马尔代夫?哦……到时候看吧。”殷秀不自然地点点头,她像是一只井底之蛙,又像是一只笼中小鸟,从小到大跑得最远的,也只是脚下这座城市,更别说是马尔代夫了,不过,倘若未来她得到了那笔钱,确实能走出去看看。

      对于王英的一切,殷秀毫无兴趣,她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再与这个初中同学从此不再相见。

      孕三十八周多五天,一个凉风袭袭的晚上,殷秀破水了,她被送进了的医院。

      随后的几个小时,阵痛一点一点加剧。医生给她做了内检,宫口开了半指,产程算是刚刚开始,而这种钻心的疼痛,将伴随她度过整个慢慢长夜。

      殷秀疼得辗转反侧,双手死死拽住脑后的铁栏,越捏越紧,每隔十五分钟的阵痛已经消耗了她不少体力,她会在间隔的十多分钟里睡死过去,然后又在一阵宫缩中痛醒。

      待产室里一共摆了八张床,今天这间科室里睡了三个像她一样的待产妇,隔壁还辟出两间独立的VIP室,专门留给需要丈夫陪产的产妇。她突然想到了男友,待她赚够了钱和他结婚,他会在自己生产之日陪着进产房吗?

      她不知道,也许不会吧。

      徐静托护士送进来几罐红牛,殷秀一口没喝,一是害怕起身上厕所,二是,她连起身开易拉罐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希望今夜能够快些过去。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她生下了孩子。六斤九两,“母女”平安。

      她的下身有轻微撕裂,医生正在给她一针一针地缝合伤口,但比起生产,缝针的痛即使没有麻药也算不得什么。

      “离离。”她看着身旁被包裹起来的娃娃轻轻喊了一声。

      “离离”没有回应,刚才啼哭了两下,此时正在小床上静静酣睡着,小脸稚嫩通透,像一个天使。殷秀哭了,不是因为伤口的痛,而是她知道,生下“离离”,也就代表着“母女俩”即将离别。

      从分娩室推出,殷秀第一眼就看到了徐静,徐静站在过道的最显眼的位置,身后还站着她的丈夫,她的眼里含着泪,不断对殷秀说道,“姑娘,谢谢,姑娘,谢谢……”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徐静与王昴才盼了十多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离离长得很像她的爸爸,脸圆圆的,眉毛浓密,鼻梁挺括,从见到她那一刻起,他们便坚信这就是他们的孩子,不会有错。女孩长得还算壮实,初次体检下来,各项指标也很正常,徐静很高兴,她答应私下会多给殷秀一万块钱作为奖励,殷秀疲倦地说了声谢谢,未露出太多喜色。

      徐静和王昴才的孩子从殷秀的肚子里呱呱坠地,中介公司很快来办理最后的事宜——亲子鉴定,若是鉴定无误,五天后,中介公司将得到交易的最后一笔尾款,王昴才夫妇也能立即带走他们的孩子。

      尽管还差最后一步,徐静仍然按耐不住她对殷秀的感激之情,孩子出生的第二天,她便去银行提了一万块现金,然后用报纸一裹,塞进殷秀的挎包里。这几天孩子仍和殷秀在一起,产后的殷秀虽没有开奶,但是奶水却日渐丰沛,母乳是新生儿最好的食物,在医生的建议下,徐静答应了让殷秀亲喂孩子。

      就这样,殷秀与“离离”有了更亲密的接触,这是独属于她们的珍贵时光,这种情感的交流胜过世间任何一种有声的表达,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感受到彼此深刻的爱,这种爱是自然成熟的,浓烈得无法自拔。

      “宝贝儿,我多希望能一直这样抱着你,将你养育成长……”

      早晨八点,徐静的电话响了,中介公司在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确认无误,接下来,就等他们去取报告顺便交付三十五万的尾款。

      徐静和王昴才兴致勃勃地赶往中介,不料却在半路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殷秀和孩子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徐静在电话里质问电话那头,“昨天还待着好好的啊!你们找了吗?”汽车迅速掉头赶往医院,徐静惊出了一身冷汗。

      病房里,中介公司的人正焦急地向医护人员了解情况,徐静赶到的时候,他们正准备调用医院的探头,病房外围了六七个来看热闹的病人家属,医生见她们把过道挡了一大半,便把他们赶回了各自病房,徐静凑到病床前,看到一张空落落的婴儿床,一想到女儿昨天还在这张床上咿咿呀呀地挥手,她害怕地哭出声来。

      “宝宝去哪儿了,她该不会……被坏人绑架了吧。”徐静低头呢喃,“她才出生五天……”

      王昴才报警后,警察很快赶来,在他们的要求下,医院提供了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影像,孩子果真是被殷秀抱走的,就在今天凌晨三点,医生查房结束后,殷秀裹着一件大外套,抱着熟睡中的孩子悄悄下了楼,那时护士台只有一位护士,她低着头正伏案作业,座位也正好背对殷秀病房的走廊……

      随后,警察又调取了大楼外围甚至周围街道的探头。殷秀走得很仓促,时不时还回头观望一下,住院大楼门口的路很窄,平日一到白天就拥堵不堪,唯有后半夜才空旷无影,偶有几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她下意识用衣服围裹起怀中的婴儿。

      最后,殷秀走进一条蜿蜒小道,很快不见了踪影。那条道很黑,每隔百来米才有一盏路灯,小道深处是一片老式小区的后门,这片小区共有四个出入口,警察必须再次调取各个拐口的监控才能跟踪到她的行踪。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抱走我的孩子。”徐静心里一阵痛惜,“我给她买吃的,买穿的,还给她钱,我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徐静回头,是个年轻的姑娘,姑娘身着警服,头发盘到了帽子里,看上去很有精神气,她随手递来一个土黄色的信封,一脸认真说:“这是在殷秀的出租屋里找到的,应该是给你的吧。”

      徐静接过信封,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徐静姐收。”她快速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封用淡色铅笔写的信,这封信,也确实是殷秀写的。

      殷秀带走了孩子,没有人胁迫,没有人引诱,仅仅是她想那么做而已。自她顺利代孕上宝宝后,徐静倒是想着要对殷秀好,也做到了,毕竟她是个可怜的女孩,若不是生活所迫,哪个女人又愿意为他人做这些?即使她们之间只是金钱交易,她仍愿意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对待,只是没想到,殷秀生下了孩子,心也跟着这个孩子走了。

      殷秀说,她很痛苦,孩子虽然不是自己的血脉,却是自己生的,生下来便要分开,代孕妈妈的痛苦与挣扎没有人能理解……

      她说她很后悔,若当初听劝,只把这孩子当成一场交易,现在也不会如此难过。这十个月以来,她对腹中的宝宝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她在产床上痛的死去活来,最终和这个小生命一起重生,她给了这孩子生命,孩子也让她重新认识了生命,她们是一体的,不应该被所谓的血缘关系和冷冰冰的DNA数字分开,那是她的孩子,是从她的腹中生出来的孩子。

      最后,她说她不要那二十二万了,她要孩子……

      王昴才和中介公司的人起了争执,孩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定会会发律师函起诉他们。徐静坐在床边以泪洗面,还不断打电话给朋友求助。病房前看热闹的人又多了起来,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一时间,谁算是孩子的生身父母成了争相辩论的焦点。

      说到痛苦,徐静的痛苦又怎会比殷秀少?女儿虽不是从她肚子里生出的,却流淌着自己的血液,她对孩子的爱,全然不会比殷秀少半分,而今,她连孩子都没有真正抱过一次却要面临着离别……

      只要孩子平安无事,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甚至是自己的生命,这是徐静所能做的最坏打算。

      后来,孩子终于找到了,在殷秀失踪的三天后,她是自己抱着孩子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孩子发着低烧,被中介公司的人送去了医院。

      徐静和王昴才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殷秀再次遇见徐静的时候,她的情绪奔溃了,噗通一下跪倒在她的跟前,然后将自己的前脑门重重地撞向地面,她哭了,徐静也哭了。

      最终,徐静还是原谅了她,因为,那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错。

      孩子这几天跟着殷秀四处辗转,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屁股上生出了一片尿布疹,面色消瘦,皮肤也蜡黄无光。在接受全身检查后,索性没有危险,只是一般的新生儿黄疸。

      夫妻两并没有就此事追究下去,这算是对殷秀网开一面,毕竟,殷秀也曾对这孩子付出过真心实意的感情,单凭这点,他们也无法计较。协商后,中介公司少收了他们三万元的尾款,用来垫付孩子在医院的开销。

      终于,真正离别的时候到了,殷秀巴望着孩子眼泪横流,“离离”也一直咿呀咿呀地哭,好像知道她们“母女俩”此生不会再见面似的。殷秀很想上去拉住“女儿”,很想告诉她,“妈妈”真的很爱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但是她走了几步就停住了,她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

      徐静向殷秀鞠了一躬以示感谢,然后抱着孩子坐上了车,彻底消失在殷秀的生命中。

      殷秀终于忍不住哭喊,“离离,若是有来生,我希望你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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