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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文廷 巡城的兵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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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城的兵士来报,杜青抓到了赤焱派来的细作,是个女子。
若是细作,不会轻易露出马脚。除非,有意为之。
派出不少人马,却查不出她的根底,她像是凭空出现。杜青审了三日,也毫无头绪。赤焱这次花了不少心思。
我想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血腥味充斥在牢房的甬道中,挥鞭声不断,我不知杜青动了重刑。
女子劝挥鞭之人歇歇,明明是挑衅的话语,我却听出几分同情的意味。许是她的声音有些轻灵有些朦胧,没有受刑之人该有的痛苦和怨愤。
我望向她,同她的声音一样,是个轻灵朦胧的女子。她也望着我,眼中有好奇有欣赏,却无半分阴谋诡计。断魂鞭在她身上留下数道血痕,她却毫无所觉。我想赤焱这次派了个厉害的角色。
我罚了杜青,杜青不是莽撞之人,不知为何做出了这种莽撞之事。
在她开口替杜青求情时,我明白了。我不知她为何那样叫杜青,却知断魂鞭之痛非常人能受,对她来说却是不痛不痒。
她处处像细作,却说自己不是细作,她的谎话很拙劣。
虚虚实实这招她用的不错。
我将她带回府中,派人日夜看着。
她在花园晒了半日太阳,在雨中了发半晌呆。
她讲了很多固城百姓的故事。
她看了很多话本。
看上去好吃的东西她总会尝尝。
她常同府中下人说话。
她常在屋顶看月亮。
她唯独没做一个细作会做的事,她掩饰的很好。
与赤焱停战后,我决定会会她。
我走到她身后时,她正有些恼地去抓身旁的蜜蜂,似乎在潭边坐了很久。
她央求我留下她,那套说辞许是从话本中学来的。
她讨好别人时,总会叫大人,我不让她这么叫,她却叫了我的名字,很少听人这么叫我了。
她在我手心写下她的名字,她的手指有些凉。
玥,确实是颗神奇而美丽的明珠。
暗中看守的人说,她常在屋顶坐上一夜,许是想找机会给赤焱人传信。
我有些好奇她会不会困乏。
我在院外望着屋顶上的她,淡薄的月光将她照得很是朦胧,让人看不太清。
“你在干什么?”我问她
她低头看我,几缕发丝垂下。她似乎不怎么束发,黑发总像缎带一样散在身后。
她带着一脸明知故问的神情回我
“看月亮。”
我好奇到底是怎样迷人的月亮,可以让她成夜成夜地看。
她许是想学轻功,我告诉她需学五年,她很快放弃了。
云层后的月看不太清,很像她。我知道得不到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她是谁。
她说月亮会牵红线,还说月老是月亮生出的,我竟认为有几分道理。
她说会报恩,我好奇她要如何的万死不辞。
她很喜欢说话,也不知一人坐在黑夜里时,是如何过来的。
她常在凉亭对面的杏花树下坐着,有时捉捉蝴蝶蜜蜂,有时伸脚搅一搅潭水,有时盯着潭面发呆。我在亭中看书,她偶尔跟我说几句话,却很少到亭中找我。
她突然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以为她要用美人计。可是小家碧玉,她不像,不知为何得到我的答案后那么得意。
她害人的手段不大高明,雪音会水,她也未提前打探好。
她让我去救人是想趁机溺死我吗?若是这样,不大聪明。
或许,赤焱看走眼了,她并不是什么厉害的细作。
亦或,是我看走眼了,她本就不是什么细作。
密探来报,赤焱有不少人混入固城,意欲在花朝节行刺,赤焱为了杀我真是什么办法都用上了。
我本打算命人不知不觉地除掉那些刺客,却未曾想到她会邀我同去花朝节。
我突然想借此机会试她一试,若她是细作,那便……留不得了。若她不是……若她不是,为何……我会有那么一点欣喜。
这事不该如此急的,为何我不想等了呢?
她似乎不想让杜青同去,许是认为我一人的话便于他们行事。
平日里她像是云中月,那日却像月中走出的仙子。她,很美。
她与雪音走在后头,似乎不太开心,许是觉得杜青真的碍了事。
果然,她将杜青支开了。
她在前面望了眼我与雪音,眼神有些怪,像是在看一对夫妻。
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因而她与杜青说的话我都能听见。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原来她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是为了用美人计,原来小家碧玉说得不是她自己,原来她将雪音推下水不是想害人,原来她今日让我出来不是为了借机行刺。原来,她只是想为我娶妻。她做得如此明显,我现在才明白,真是迟钝了。
或许,她真的不是奸细。那她,到底是谁呢。
仙女?杜青不信,我却是想信的。
她跟固城的百姓很熟稔,像是很早就认识他们,她好似很早就生在固城,却又与这里格格不入。或许,她真是天上掉下的仙女。
仙女?这世上怎么会有仙女。我有些自嘲,这么拙劣的谎话,我竟信了。
她还是有点聪明的,懂得借助外力逼我上台。花神配?定是又想撮合我和雪音了,也不知从哪看出我钟意雪音的。
我看着手中的山节子,它半敛着花瓣,似乎不愿让人看清它原本的样子。有缘人?谁又会是我的有缘人?
她手执半开的山节子呆愣地站着,问我为何不选杏花。看来是认定我会选杏花。
只是她有那么不愿与我同舟吗,总望着旁人,倒不知她原来这么替我着想。
我有些烦躁,我告诉她不喜欢雪音。
她让我认真回答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还真听了她的话,认真想了想。
一个朦胧的身影浮现,在昏黄的牢房中,在花园的小潭边,在屋顶的月影下,在固城街边,在……眼前。
我闭眼不再去想。
我……不喜欢她。
天黑了,莫忘湖旁很亮。她在氤氲灯火中望着我,此时的她很静,跟平常有些不同,许是发现了什么。
杜青已暗中撤离四周的百姓,军中暗卫也已安排妥当。赤焱人会在第一束烟火燃放时动手,那时她会如何做呢?
火星蚕食着引线,我却不想知道结果了。
她用心望着夜空中四散的烟火,似对突然杀出的刺客毫不在意。看来,这场刺杀她早已知晓。她,果然还是细作吗。
她不惊不惧,不躲不避,她在刀光剑影中静静望着我。她,终是要动手了。
若是这样,那便快些结束吧。
三名刺客同时与我周旋,若她想趁我不备动手,此时确是好时机。
果然,她来了。可以结束了。
手中的剑刺入最后一人的胸膛时,她恰巧到我身后。我猛地将剑拔出,转身刺入了她的心口。
剑没入她身体,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喜欢她。
赤焱着实派了个厉害的奸细,一开始我就败了。不杀她,是青灵的镇远将军败了。杀了她,是我文廷败了。既如此,早些结束也好。
可是,为何她肩上还插着一支短箭,为何她手中的匕首还未出鞘,为何她眼中并无杀意,为何?
难道,她是来救我的?她……是来救我的?!她,是来救我的。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
她望着我,眼中有疑惑有委屈。我的心在颤动。
我问她为什么,这话本该是她问,我却抢先了。
她说……我于她的恩,涌血相报应当是可以的,她说我们还没两清,她说有些怪我,她说还要在将军府白吃白住……
她应当质问我,应当恨我,却不该这般……傻的。
情爱是人间至毒,为何还有很多人趋之若鹜,她不明白,我却明白了。
可是,晚了。
她在我怀中轻语,说她不会死。我信。
手中的泥人慧黠笑着,是她落在泥人摊前的。
昨日将她带回时,她已没了脉搏没了心跳,固城所有的大夫都说她死了。我不信,她说只是睡会儿,我会等。
我对她动了情,可又为何不愿早些承认呢。因为我不该在两军交战时,爱上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还是因为我此生不配拥有情爱这东西?
不是,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