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为你而跳的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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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薇薇正在给新来的实习老师们介绍着少年宫的情况，万万没想到在楼梯拐角遇到了好几年没见的Max。自从他上高中以后，这是有两三年没见了吧？个子真是长高了不少，脸蛋却是比小时候更加精致帅气了。前两天在洛桑决赛的视频里看见他，还着实惊讶了一番，小时候每次在练功房随便压个腿都要哭喊到把房盖挑翻的皮猴子，那举手投足间的精气神，在不是专业学芭蕾的自己的眼里，也已然有了几分专业舞者的风范了，不禁生出几分欣慰，万幸真是没有辜负这身天生练舞蹈的好架子啊。
“怎么忽然回来也不说一声？怎样，这几年基本功有没有长进？”董薇薇心生疼爱，忍不住就揶揄起自己家看着长大的孩子，丝毫没有几年不见的生分。
忽然被点了穴的少年噌地脸就红了几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董老师~~~”一声哀怨的撒娇张口就来，加上那嘟囔着小嘴像受了天大的欺负格外委屈的小表情，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逗得董薇薇合不拢嘴，根本就不是刚才实习小老师们面前高冷严厉的形象。
看着旁边的小老师们也在窸窸窣窣地斜眼打量着Max，董薇薇深觉此时不便久聊，便清了清嗓子，对着少年说：“阿姨现在手头还有事，你先到三楼到头的办公室等我下，好吗？”
少年马上乖觉地点了点头，看着董薇薇准备转身离开，一个闪念划过他的脑子，是不是，可以从董老师这里问问他的情况？可是话到嘴边，忽然又咽了回去。太多的事理不清楚，还是不要让更多的人替他们操心了吧。于是张口改问道：“董姨，以前我们常去的那间练功房，现在还有吗？我想稍微活动下，可以借我用一用吗？”
“有的，在老楼那边，从三楼走廊的尽头可以直接穿过去，钥匙在我办公室右边的抽屉里，现在那边没什么人在用了，去的话自己小心点啊。”妈妈角色上身的董主任，也没想更多，唠叨完就带着实习生老师们继续巡场去了。
松了一口气的少年把行李丢在办公室的角落，一身轻松地沿着楼间走廊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老教学楼。一拉开老楼的大门，混杂着熟悉气味的回忆便急不可耐地洪水般向他涌来，让他居然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身子，身体的本能果然还是对这个地方留有刻骨铭心的“美好”记忆啊~~
Max悄悄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属于他的那间小窝窝，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兴奋呢。心怀虔诚地抬手推开了那扇老式练功房的推拉门，然而等待他的可不是什么，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凯歌，而是，一片尘土飞扬…
“咳咳咳… ”猝不及防被沙尘暴袭击的少年忍不住咳了几声，一边捂住自己的嘴一边张牙舞爪地跑到窗边对付那些锈迹斑斑的窗子。直到新鲜的冷空气暂时赶跑了那些肆虐的灰尘，少年才终于有心情看看好久没有回来的属于他们的小小秘密基地。
哇塞，这细细一打量，除了因为许久未用而堆积满满的灰尘，真的是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呢！几块玻璃拼接而成的落地镜，木质完好的长把杆，平整低调的木地板，简单实用的更衣室、储物格，收拾成卷的红地毯，还有墙边散落的条凳、垫子、沙袋和瑜伽垫，甚至那块给自己特质的皮卡丘的小毛毯也留在了这里。昨日重现，他甚至似乎在有些模糊的镜子里依稀还能看到小小的自己一边不顾威胁倔强而徒劳地挣扎，一边被身后的大恶魔死死按在垫子上动弹不得，不甘心地咒骂抗拒，撕心裂肺地哭红了眼睛，却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就鬼使神差像被下了咒语一样老老实实地挨过了五分钟，五分钟，又一个五分钟…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陷在回忆里对着镜子傻笑的少年被这空旷的练功房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口袋里嗡嗡嗡震动不停的手机更是像恐怖片一样紧跟着响了以来。
少年不可置信地伸手掏出手机，不禁发出一句惊呼。
“Amazing！”老楼里的wifi居然还能用！
Inter Map：“欢迎来到中国T市，小In陪你玩转中国！紧急服务电话：XXXX-…”
FILW Fly：“Thank you for using our service. Your points and bonus coupon will… ”
World Daily Weather：“最近天气寒冷，请您多加衣物，小心感冒。”
Max一一点开又关上那些没有营养的推送，忽然注意到许久未更新的微博上居然多了很多@他的消息，随手点开看看，天啊！之前粉丝数还是5K+，今天就长到2万了？！Kidding Me What happened？点开那些@他的消息，林林总总地好几屏都没刷完…
日上三芊：“机场偶遇@Maximilian. X. Pattinson，真人比电视更好看！！！（图片）”
不想叫乙的路人甲：“首都T3，@ Maximilian. X. Pattinson的粉丝福利！嘚瑟嘚瑟嘚瑟！(图片) (图片) (图片) #机场偶遇Max#”
……
Max中国粉丝会：“@ Maximilian. X. Pattinson粉丝会即日起正式成立，一期招募！”
……
少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早上在机场引起的小小骚动，这么快就让他成了名符其实的鲜肉小网红。于是一时兴起，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迷人一笑，咔嚓！棕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映得小小的练功房金光灿灿，闪闪的wink笑眼隔着屏幕都让人怦然心动。
Maximilian. X. Pattinson：“好久不见，我回来了（鬼脸）。”
小小的插曲让少年的心情一下子小小明亮了起来，可是忽然再次变得connectable，却好像让他任性的大冒险忽然遁形于光天化日之下，不再像偷偷出发时那样理直气壮。虽然自从做了这个大胆的决定，就已经做好了有朝一日被抓去臭骂一顿的心理准备，可是真要到面对的时候，却难免有些战战兢兢。
Max重新拿起手机，连接起好久不用的□□，然后小心翼翼地点开Facebook，点开Twitter，点开Whatsup，然而做好了充足心理建设的少年却连他家师父的一句嘘寒问暖都没看到，更别说劈头盖脸一通骂了。少年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才确认真的没有任何异常的警报。明明是好事，可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跟长了草一样地慌乱不安。
他太了解他家师父了，从小到大，教育他就从来没讲究过方式方法，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却一点也没学会怎么照顾一下他这个“底层人民”受教育时该享有的“人权”，自从被他那万人迷老爸打包丢给他师父“自生自灭”开始，就没有一次作死能够侥幸逃脱过一顿及时而立竿见影的收拾的。恩，一次，都没有。
所以，像现在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风平浪静，那只有一种可能…
暴风雨前让人心悸的沉寂——他这次是真的作了大祸了…
哎，开弓没有回头箭，至少现在能多蹦跶两天不是嘛~~~ Max一边无奈地感受着他师父老人家无声的震怒，一边蔫蔫地安抚自己那颗多年积威之下饱受“蹂躏”的小心脏。
“叮！”
手机忽然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WeChat的绿色图标赫然蹦出一个红色数字“1”的小帽子。这个小小的画面，让WeChat只有一个联系人的少年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就绷紧了神经，手心也开始跟着冒汗，急急忙忙点开WeChat的图标…
一个孤单的小人远远张望着蓝色的星球~~~ Max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启动画面，不喜欢一次次地被提醒，本就和家人聚少离多的自己，在这个世界面前，是多么地孤单无助，如果可以，谁又愿意真的习惯孤独。
然而，无聊的TX新闻终究是没有给这波折的一天真的带来好运。Max收回一脸期待的表情，扫兴地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像败仗归来的士兵，了无生机可言。
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有这曾经熟悉异常的每一个角落。怎么办，每一个回忆的羁绊里，满满都是哥哥的影子。对他而言腹黑的，严厉的，温柔的，睿智的，比其他所有人甚至包括DaddyMommy和师父在内都更加不能替代的，超人一样的哥哥。
如今故地重游，却是超大写的物是人非。
一年来不知所措的自己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来吸引他的注意，只为了能得到他的消息。然而除了知晓他回到了中国，其他全都一无所知，更不要说这一年间所有事的前因后果。他疯狂地发送消息，甚至开通了微博努力地刷存在感，可是除了偶尔几句不疼不痒的微信短消息回应，真的再无波澜。可即便如此，每次收到回复依然能让他开心上好几天。
至今他的微博上挂在首页置顶获赞圈粉无数的那一段视频，也全都是为了他一个人所跳。参加洛桑决赛之前，他想用这样无声的方式让哥哥替他打气加油，于是脑海中，忽然就回映起很多年前那个星光熠熠的晚上：
第一次看闻名遐迩的NDT(荷兰舞蹈剧场)的演出，直到最后的这个节目结束许久，他都觉得心跳难以平复地激动，他甚至第一次觉得，原来在他眼里无聊又无趣至极的每一次踢腿、跳跃和翻腾，在舞台上呈现出来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配合每一个音符，都是这么美这么美，美过他对这个世界的想象。
第一次觉得，真的为舞蹈而心动。于是，每天被迫在练功房里摸爬滚打也一直扬言绝对不会像父母一样走专业的10岁的Max，转过头悄悄地跟哥哥耳语，眼睛里亮晶晶地：“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功，I promise！”穿着小西装的15岁的哥哥旋即揉了揉他的发心，眼里化不开的宠溺笑容间，难得没有腹黑地欺负他道：“无论你想走到哪里，哥哥都会陪着你…”
那个有些湿湿凉凉的阿姆斯特丹12月的夜晚，是他10岁的生日，也是他们全家第一次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度过的超长假期。灿烂的星空下关于家人和舞蹈幸福的回忆，还有和哥哥的悄悄话，最大分辨率地珍藏在Max的脑海里，像每天都陪在身边的温暖路灯，一直照亮他前方璀璨夺目的花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特意去拜访了师娘Katherine钢琴家的父亲帮他改编了那首找了很久的配乐，把自己丢在安静的练功房里，脑海里回放着那个唯美到不真实的夜里关于舞蹈的初心，还有在哥哥的身边，才能感到的安慰和安全感。
他就那样旁若无人地随着音乐舞动起来，感情倾泻而出，一气呵成。不需要任何预设的思考，每一个动作都是真切的话语，最真实刻骨的触动，最热切纯粹的思念和爱。
Jeff Buckley说，It was a song that he heard in dream. 对Max来说，每一个在哥哥身边长大的日子，又何尝不是像梦一样，在望着超人哥哥的身影努力奔跑的日日夜夜，让他忘却了孤单，一直成为更好的自己。
Max把这个分分秒秒都在倾诉告白的视频，上传到了自己的微博。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感觉心也被来自遥远的某个地方，哥哥给予的爱慢慢填满到不再想要哭泣，也不畏惧所有的挑战。
视频很快就在粉丝圈里疯狂转发，很多粉丝给Max留言说，虽然自己不懂舞蹈，但是就是忍不住刷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为何地，每当音乐接近尾声，当他在美好的光晕里旋转，脸上露出天真的微笑，都让人忍不住想要幸福地流泪。甚至有发行人找到Max，想要买他这个编舞作品的版权做成心灵治愈的公益广告…
Max苦笑，那些说着从作品里感受到无限幸福的人，可知道跳完这一段结束后的自己，是怎样在练功房里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狼狈至极…
只有你能听懂的这首生僻又小众的歌，只有你知道的属于我们的阿姆斯特丹之夜。
那首很多年后依然让他念念不忘的歌，named《Dream Of You and I》；那个惊艳绝绝到让他爱上舞蹈的作品，叫做《盲目的爱》。
盲目，又何尝不是因为真心。
静静矗立在镜子前的Max依旧身形好看而挺拔，可是心却被回忆翻滚得难受。过去的17年里的每一天，都是这么真实难忘，让他想要永远追随的哥哥的脚步，事到如此，又该何去何从…
蓦地，涌上很多不能自己的酸涩—
少年抬手扯掉身上的外套，露出宽大的T-shirt和修身好看的牛仔裤，没有热身甚至没有合身的练功服，可是此刻他就是想要跳舞。千言万语，却好像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向不知身处何地的哥哥传达自己所有的委屈。
慵懒的吉他音色似在撩拨心弦，舒缓的钢琴渐入，美好的旧时光，宁静而芬芳，如梦的家园，每一日的依偎陪伴都像是涓涓细流，划过指尖的缝隙，润物细无声。有节奏的三连音渐强渐弱，强力的双连音夸张地强势入耳，顽皮的修饰音在乐章间不经意地穿梭跳跃，成长的光阴里，有奔放的笑声，也有挫折的泪水，日日累积的依赖和追逐的习惯，像手里紧紧握着的风筝，给我力量，带我去更美更好的地方。哪怕跌倒流血，在你身边我就不会害怕。山与林，鱼与水，天空和白云。仰望追随，无垠的蓝天里，我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向日葵。降E大调夜曲的旋律缓缓地加入倾诉，那天晚上夜色的星光和你好看的眸子里我的坚定，爱一定是这世间最难解的谜题，冲动而热血，疯狂而盲目，让人恋，让人痛，让人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所有。也是爱，让我们慢慢变得，更加像是我们。Dream of You and I，旋律回归，花香四溢，你和我的每一天，都像真实的梦境，平凡却最珍贵。吉他的主旋律加入钢琴的音色，彩虹的光圈画成心的形状，旋转，跳跃，你和我的世界，永远绚烂夺目。
“Like A Dream, Like A Song, Hope The Wind Bring My Heart To You, I Miss You ”
同样的编曲，同样的歌，再次在这个小小的练功房里回荡。然而此时此刻，再一次放飞自我即兴起舞的少年，却在同一首音乐里表现着和视频里完全不同的样子。抬手，翻身，跳跃，旋转，无限延伸的手臂和低沉的脸颊，紧闭的双眼，蜷缩的双腿，无一不在倾诉着他的心事。舞蹈是最最真实无法伪装的表达，每一次舞动，都属于这个瞬间。爱也好，念也好，伤心或是委屈，曾经有多美好，现在的我，就有多么孤单无助。
因为你才想要参赛的洛桑，为你而跳的这一支舞
可是，你都看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为你而跳的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