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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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恋心好似一粒陷入冬眠的花种，而他千方百计的想让它苏醒抽芽，但接连几年下来，那粒种子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那些年，他到底在表面上、私底下动用了多少计策、花招，已经繁杂到无法胜数，只清楚记得其中一项发生在上大学后，他认为或许她是对某种形象的男人有特殊青睐，所以他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她改变态度，就像花式鸡尾酒，基调是温柔体贴，但每次都会换上不同的配料让口感风味丰富起来。有时像强势的霸王、有时像装乖的学弟、有时温柔肉麻、有时又冷酷无语……等等。在庄唯晴对她有所解说前她并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后来渐渐习惯他有时会突然对她的态度阴晴不定后，也能配合着他一起玩下去──她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如果自己对他有感觉的话，他也不会一直做出这些千奇百怪的举动。有一阵子他采取礼物攻势，有一阵子要跟她只用书信沟通，甚至有一次是未留下任何只字词组的消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又现身，然后失望地发现她并未因此有特别的感触，只好自嘲这倒是更确认了自己对她是有多么恋慕难舍了。
多年后她在书店看到一本销量颇佳的恋爱攻略指南，翻了几页后便兴冲冲地买回去。
你看，她笑着对另一半说，根本是纪录了我当年碰上的种种情境。
他也笑了。那我得到妳岂不是太容易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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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没尝试过去接受他的爱，与旁人施加的压力无关，她有一阵子自己也认为应该要爱上他，响应他的感情才是，套句众人起哄时常用的话：他们早该在一起了。所以她都会尽量去配合他的种种行为。
若没抱有相同的情感，她就不会轻率同意当他的女朋友，不然对任何一方都是一种不尊重，她曾向他如此表明过，而他也认为合情合理，所以才会想尽各种方法，她是明白的，一切都是她的问题。
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当时虽然没有经验，但从言情小说和周遭人的描述下大概有个了解：看到那个人会心跳加速，看不到便朝思暮想，恨不得能分分秒秒和那个人在一起。
宇阳对她的确是这种感觉，他曾亲口承认过；她对宇阳的感觉，则没有半点符合以上征召，看到他是高兴，但心速依旧，他不在的时候是会常想到他，但那多半是因为美好的回亿中他占有大半的缘故，她也没有非常渴望能分秒和他在一起，反而是偷偷希望他可以不要那么重视她害自己那么痛苦。
何不试着以「可以恋爱的对象」视角看他？许多热心的人都曾给过她这么个建议。
他也有过类似的提议。
换个称呼如何？妳可以试着用亲昵点的称呼叫我啊，像是，妳以后就叫我「宇」好吗？
我觉得「宇阳」比较好。
妳喜欢就好。他有点失望。其实也不重要。
虽然他对追求她的态度非常公开，但总是很体贴地为她着想，向知道她很顾虑男女分帐的问题，上大学前她的经济仍无法自主时，约会的场所不是免费的观光景点便是有免费门票﹝母亲人脉关系﹞的展览、表演或电影，吃饭的地方除了小吃摊外，大多是从家里准备野餐式的便当。
他对她的喜好掌握得很透彻，选的约会地点向来都坚持按照她的喜好，让她后来尽管他们并没有正式交往，仍坚持去的地方一定是要他也喜欢的。
其实他们的兴趣颇有交集，宇阳也喜欢有深度的戏剧，不过比较感兴趣的地方在于演员诠释方面的技巧与深度，像是某次为了制造气氛，故意选了一部恐怖片，为了平复她的情绪竟选择以滔滔不绝的演员惊恐诠释作为转移恐惧的方式。
你将来会想从事表演方面的工作吗？她在一次看着他谢幕后仍出神地面向空荡的舞台时，问。
不，那只是兴趣而已。他飞快回神撇过头温柔地凝视着她，口气坚决。
我将来想要的是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着幸福平凡的日子。
她也希望自己能对他的情感有所回应，她并不是个麻木不仁的女人。她都会尽量去配合宇阳的种种追求行为，对他那些不过分的提议和请求也都会同意尝试，真心希冀这样便能从中培养或领悟出爱他的感觉。
不知是方法不对，还是有意栽花花不发，经历了这一切，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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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他俩一起去电影院看了场欢喜冤家类的爱情喜剧，手牵手从电影院出来，似乎是因剧情内容的有感而发，他忍不住提议：我们何不试着接吻看看？也许妳会因此对我有动心的感觉也说不定？
这之前她向来觉得爱情片常会出现两个素昧平生或冤家路窄的男女接吻结果便擦枪走火的桥段，不过是为了满足观众或编剧也想不到要如何让两人互相吸引，才会使用这种没道理却被默许为合理的老梗──但若能成为屡试不爽的老梗，也许其中真有一番难明的道理也说不定？如果只是接吻的话，人工呼吸也是嘴对嘴的，不想太多其实也没什么，又已经是大学生了。考虑过后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特地择了个晨间过后的时辰，一个开阔且应该不会遇到熟人的公园里，坐在一张凉椅上进行，这是考虑过当事人心理压力的最适场合。
他伸手轻轻捧起她的面颊，顺着电影的步调，将唇缓缓贴压上去，温柔地吻了起来，仅止于唇间的碰触，小心翼翼地进行着。
她先是产生一丝奇异的感觉，紧接着是一股强烈的恐惧，好害怕好害怕──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马上离开她，与她拉开距离，在看见她的表情时登时愣住了。
对不起。
他露出极为懊悔的表情，拼命地向她道歉，直到她的肩膀不再颤抖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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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阳很久以前曾支吾地问她会不会觉得男人无法信任。
才不会。她当时马上笑回。
她明白他为何会蒙生这种顾虑。虽然母亲过去在酒店工作，在那她接触到的全是嘴脸丑陋可怕的男人，但她不会因此便将所有男性都贴上危险标签，因为她有个令人尊敬的父亲。
她最喜欢父亲了。
她的名字，清清，便是父亲取的名，除了叫起来好听，也是期待她能成为一个水灵灵的女孩儿，她非常喜欢这个名字。但在小时候一次会面的时候，父亲见到她忍不住摇头苦笑说，当初或许不该把她取名为清清，脸的确清秀得惹人怜爱，但身子骨却清瘦得令人心疼。
母亲趁机打趣说，她就跟你一样走苗条修长路线呀，嫌女儿瘦作父亲自己都没先作好榜样了，如果你把自己养胖了才能当清清的榜样啊，对不对，清清？如果爸爸变胖了你是不是会更努力长肉肉？
爸爸当时赔笑着连连应允。
但是，他的身形依旧是日益消瘦下去，从未有过和缓的余地。
父亲是个温柔慈祥的好人，与他相处能令人感到一股宽慰的舒适，她不曾见过他发脾气或流露出任何焦躁不安的情绪。如果说她为什么在受人欺侮与压抑的环境下仍没因此走向歧路，那便是父亲的功劳，尽管受世人唾弃，父亲对人对事从不曾发表过任何负面的论调，并持续不断地教导她必须以正向的角度和态度作为待人处事的根本。
她认为父亲所有的话都是对的，唯独一件事是她如何也无法认同的。
那也是小时候的事，她曾无意间听到监狱的管理员聊到爸爸，他们说，其实爸爸不应该受那么重的刑责。
只因他是当时唯一存活下来又毫发未伤的人。
那辆翻倒的巴士其实是逆向行驶，爸爸当时只是酒力不胜将车子停在道路上就这么不醒人事而已，而那辆巴士里不幸罹难的乘客中有一位是个名作家本要成亲的爱人，那位作家将他们之间艰辛曲折的爱情写成小说在当时造成轰动，使得让他们生人永隔的父亲顿时成为众矢之的，再加上作家公然在法庭上激动地表示绝对不会原谅，父亲因而被公然挞伐成拆散姻缘死不足惜的杀人凶手，最后被偏颇的科以最苛刻的刑罚。
她激动的跑去找父亲，将听到的事一股脑儿的宣泄。你根本不该受到这种对待的，你根本没有错！
但他只是忧伤地摸着她的头。不。
爸爸的确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而这一切，是爸爸即使用自己的生命也无法彻底偿还的。不管事情究竟是怎么造成的，仍是因为我的疏忽造成许多人失去宝贵的性命，让爱他们的人留下难以治愈的伤痕。
不管错误是怎么造成的，错了就是错了，妳明白吗？清清，犯了错，就不能找借口逃避责任，唯有弥补自己对他人造成的伤害才是应该做的事。──如果他的惩罚能让他们有所释怀，他愿服从。
她听着听着，只觉得想哭，红皱着脸想奔进他的怀里，但父亲将她交给在一旁红了眼框的母亲。无论何时，他都不敢与她接触太深，就怕让她因此染上什么病，也常常会提醒她们离开这里后要好好清洁，别把牢里的病菌带回去了。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那个让父亲一生背负着污名的作家。
他以爱作为伤害他人的借口，那情感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小学的时候，家里的信箱和她的学校抽屉常常会莫名被塞入那本小说或印有部份内容的纸张，她都会把收来的纸制品一一撕成碎片，用家里的果汁机搅成浆，一坨坨地摊平晒干作为拿来抄课本用的再生纸。
后来，到狱中收拾父亲的遗物时，见到床前的架上摆着的是一迭那她不曾、也丝毫没兴趣读的小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默默地把它们连同其他东西一并带走，一本也不少，将所有遗物一齐收进专属的收纳柜，和母亲的遗物摆在一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