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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凝雪 ...

  •   打开电视,转了几个频道后,一个熟悉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
      洪宇阳。
      连续剧的名字没听过,看样子是新作品,不知是饰演什么样的角色?
      将遥控器放回茶几,她的身子微向前倾,调整成一个舒适的姿势,开始欣赏这出戏。
      ◎
      她与他的生活有所交汇的时间点是在十四岁的那年春天。
      她,蓝清清,当地大财主的不肖女与一个后来犯罪的男人私奔所生下的女儿。
      他,洪宇阳,一颇有名气的国际模特儿的儿子。
      母亲去世后,她的监护权移转到富有的外祖家,并转学到当地的国中就读。
      她与他当时并不是同一个班的,虽然彼此可能都对另一人的名声背景略有所闻,但开始有互动其实是转来这里一年以后的事。
      有个在牢中服刑的父亲,母亲生前从事的又是陪酒行业,从小在学校受同侪的排挤耻笑欺负早已是家常便饭,课本文具簿本被藏匿或破坏也是见怪不怪。转到了这所国中的几个星期后这样的情况也渐渐如雨后春笋般地浮现,而到最后被外祖父察觉,虽然外祖父从没给她任何好脸色看过,等她成年后更是不客气地将她扫地出门,但在当时对于她被欺负这件事,他觉得是外人刻意挑战他的权势,怒不可遏,在他从学校回来之后,再也没人对她有任何歧视的表态。
      最后几次的欺负,其中一次是包包被扔到脏兮兮的池塘里,那时已经放学有一段时间,在她正拿着一根长竹竿一个人在池子边打捞时,他出现到她面前,问明了情况后,当场跳进了那摊泥泞里。
      她过了一段时间后才发觉,那是她人生中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
      高中联考成绩公布的隔天,他向她提交往。
      ……我对这方面很保守,如果不是以结婚为前提……
      迟疑片刻后,她想出了这个婉转的答复。
      他愣了片刻,垂下头扭捏地说:……其实我心里就是抱持着这种想法,只是怕吓到妳。
      你还是考虑清楚吧。
      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就顺着她的意说出这种话呢?
      其实,在听到他提交往的当下,她下意识便认定了他会想跟她交往不过是可怜她想帮助她的善举罢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回复好让他打堂退鼓。
      她不相信他是真的爱上她。有个名模母亲,他的五官轮廓自然出众好看,身材挺拔能让人产生安全感,整体来说极具男性魅力,气质是开朗中带有潇洒,潇洒中又夹带着柔情,本身其实不用靠背景就足以独领风骚了;而她,除了脸勉强正常偏清秀能看外,身体的其它部位几乎就是一具高细的骨架外包覆着一层薄肉的难民身材,就跟长了颗人脑的竹节虫差不多,个性安静默默,扣掉家世背景,在团体中只是个不起眼的人物。
      她不认为现实中会出现什么梦幻的爱情神话,若王子条件好,眼光怎么可能会看上不起眼的灰姑娘?而他与她之间的差距以前者为譬都不足比拟了,比较贴切的实是「王子与乞丐」。她的确不得不承认有个本是地方名门千金后来私奔成为酒家女的母亲,和自懂事起便只能在牢狱中会面的父亲,也很像乡土剧苦情角色的背景设定,但残酷往往比美好更容易在现实中上演。
      像他这样的风云人物,会想和她交往的原因,应该是正义感使然,对把她这只丑小鸭蜕变成天鹅一事抱持着热忱与责任,而这一切不过是想给予她自信的善意表现罢了。
      能有这种热忱,她自然十分感激,但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尽管她那时认定宇阳对她的追求不过是怜惜,但在宇阳持续对她灌输着源源不绝的温暖与不求回报的陪伴、支持与鼓励下,这份热忱的情感的确使她有所改变,她原本封闭的心扉逐渐敞开,感受到世间的光明与美好,整个人也走路有风,神采飞扬,她越发容易对外界的人事物展露出发自心田的笑靥,并发现世间很多地方也会以同样的表情响应她。后来结为好友的小悦说,她的笑容本似藏着「空」与「寂」的出家人,现在则转型成蕴含七情六欲的尘世之人──他成功的将妳带到这个人世间了。小悦如是说。
      ◎
      宇阳在两年前以一部连续剧中饰演一个对女主角死心塌地的深情男主角而开始走红,接连下来接演的角色在感情方面也全是这种设定的人物,感动了不少观众的心,甚至在某流行杂志的评选中当选为女人最想要男朋友的首选。如果没有意外,在现在播映的这出戏里,应仍旧是饰演类似的角色。
      有杂志评论表示宇阳在深情这方面上的诠释十分出色,生动到味,这对与他过往有接触过的人来说并不会觉得意外,中肯而论,那些戏上设计的桥段其实全及不上那些过去真实发生的种种;他在荧光幕上展露出的情感,味儿也只用了现实上的七分而已。
      ◎
      当她还以为他的爱是善心的时候,曾试探问他是她是哪里让他动心。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他马上就回答她了。
      当时在她班上有同学呕吐,大家将他送进保健室,只有她一个人留下来清理那摊秽物;被公认最不受欢迎的老师之前总是在课堂上借机侮辱她,当他不舒服的时候她是第一个上前去关切的人;她因为一个不合理的原因被罚打扫更衣室,他问她不生气吗,她只淡淡笑说反正也是有个理由打扫这里,也好。
      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被他吹捧成天大的善举,明知是恭维却让她听着当下有种一堆孵化而出的小虫在皮下窜动的感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特别会感到全身上下都不对劲。
      而第二天他竟说昨天的答案必须要再向她补充。
      她在课堂上发呆的样子,她看书皱眉的样子,她下意识拨玩发稍的样子──几乎将她生活上所有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她自己都没发觉的﹞都讲遍了,还说其实国中的时候他常在上课时借故离开教室就为能偷偷看她。
      这导致她有好几天动作都出现僵硬的情形,因为只要不自觉出现某个惯常动作便会依稀听到他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后来他向她道歉,说若早知道这会让她如此不自在,他绝不会跟她说这些像偷窥狂一样的话,而他绝对没有也绝对不会去窥探她的隐私,他诚恳的保证。
      你不会觉得我什么动作都卡住的样子也很迷人吧?她忍不住反问。
      其实我是想承认,但为了不让妳再继续不自在下去,我就说不是吧。
      这不是什么都说了吗?她无奈。
      有一次他跟她说,她像雪花。
      妳就像雪花一样,是晶莹、洁净、高贵的存在,让人想好好捧在掌心里呵护。
      这句话让她有种从头麻到脚的感觉。
      那放在手上如果融了呢?她回了一句事后想来非常煞风景的话。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更好啊,是甘甜而清澈的水。
      从「出家人」变成「俗世人」后,他对她的追求只是越来越热烈。
      她的心扉完全敞开后,也终于相信了,在王子眼中,她一直都是公主。
      ◎
      宇阳以深情男主角走红后,私生活方面自然引起外界关注,尤其是他的伴侣。
      庄唯晴的形象十分符合大众期盼。庄唯晴是宇阳打小便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宇阳私底下都会叫她「晴子」﹞,两个人在公开的场合一起亮相整个就是郎才女貌。庄唯晴面对媒体的态度落落大方,与宇阳间的互动总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甜蜜,又宇阳走红后从未传出过任何绯闻,如此两人的关系便被冠上两小无猜、神仙伴侣等正面形容词,无人多加追究或存疑。更因为如此,已经死会的事实反而使得宇阳的人气更上一层楼,戏里戏外形象如一让他拥有更多死忠的女性粉丝。
      庄唯晴的长相实际上不算美,但只要经过上妆打扮的程序,便能成为和宇阳十分速配的美人儿。就是素颜,国高中阶段,由于待人处事方面已展现出高超的手腕,又总是一脸亲切和善的态度,而一头倾泻及腰的乌黑云鬓让她的背影也具有一定程度的吸引力,这种古典端庄的形象便已能吸引到一些仰慕者;上了大学,化妆与穿着打扮的禁令解除后,自然不得了,在每个人的心目中,庄唯晴就是一个才色兼备的大美女。
      自从和宇阳认识后,庄唯晴也顺理成章的闯进她的生活里,说「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总是小清小清地喊她,并拉着她加入自己的姊妹团中,跟女孩子们在一起时都会把她拉到最贴进她的位置,对她照顾有加,小悦是这群姊妹淘的一员,后来跟她成为了好友。
      在众人面前,庄唯晴对她总是格外的热情与亲密,私底下几乎也都是和颜悦色的样子。她总会提供她各方面的建议,热衷于当她的全方位顾问,在宇阳向她提交往后,更是明里暗里的想撮合他俩,更常会跟她透露一堆关于宇阳的信息,像是喜好或对她的感觉。上大学后,对穿着打扮颇在行的她常会邀她一块逛街选购服饰配件,然而,除非是小悦恳求,她都会以有事作推辞。
      在高一的暑假,已经成为好友的小悦趁着一次只有两人的时候,神色严肃地跟她说,虽然她也不敢相信,但她偷看到当初把她的书包丢进池子里的人,是唯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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