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玉纪年》san木熊

2、第二章 肖路一的包

　　肖路一的包袱和剑都被拿走，倒是一路被押到了鲁旗镇。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同，鲁旗镇毫无人气，城门外的土地一片焦黄和血渗进地里的黯黑，城门甚至都坏了，上面却插着带着奇怪纹路，似一柄弯刀的旗子。肖路一认出来了，这是泫国的旗子。
　　记忆里战争的画面又一幕幕翻开，肖路一喃喃道：又打仗了。
　　在肖路一为数不多小时候的记忆了，总是无尽的奔波，逃亡。在一次高烧之后，他的记忆更加模糊，他确实不懂得小时候是怎样的兵荒马乱，比起那些模糊没有真实感的逃亡，他的人生更像是从看见老爹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们将肖路一带到了一处府宅中，牌匾早已被掀下，肖路一自是不知什么地方，那位晕倒的仁兄此时很不合时宜的醒过来，看他那表情，似乎是恨不得再晕过去。此时，两个小兵拉着一个拖车走出来，上面横七竖八的放着几个死人，浑身是血，皮似乎都被扒掉了一层。
　　此时一直在后面默默走着的黑衣人却突然一声怒吼：“谁让你们把他们打死的。”
　　那两个小卒吓了一跳，连忙说：“青大人，是将军审的，小人只是听命而已。”
　　青的两个眼睛腾起火气，快步走上前，正看见那姜将军走出来，青压着怒火问道：“你审出来了？”
　　姜将军撇了她一眼，淡淡的说：“否。”
　　“那你何至将他们审死。”青问。
　　“这些臭子死都不肯说，我又何必浪费口舌。”姜将军说“又并非死绝，你这不是又带回两个，接着审便好。”
　　“一夜你便将他们全都审死，倒是一点都不顾殿下。”青说道。
　　“你这是何话，殿下耽误不得，我才如此。”姜将军说“我记得逃掉的说一个，怎带回两个。”
　　“可疑之人。”青说。
　　“一副臭子打扮，确实可疑。”姜将军说。
　　“这两个人我审。”青说。
　　“你审便你审，青大人出马，我自是放心。”姜将军笑了笑，便走了。青让将人将肖路一和那个昏倒的人先关到刚刚抬出死人的那处地下室，便又穿过一层兵线向里走去，巡逻的士兵没有向她打招呼，她也不甚在意。那里面有一处小院，几个兵在门口站着，看见戴着面具的青，微微行了个礼，青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进去。
　　走到里屋，正要进屋，便被顶了一下，一个女子娇呼一声，青出手扶住了装着药的盘子，那女子倒是没站稳，一只手脱开盘子，抓住了青的胳膊，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青皱了皱眉，说道：“如此不小心，怎照顾得好殿下，放开，我来。”
　　那女子脸白了白，紧紧得抓住盘子，不甘示弱的说道：“殿下近来一直是我在照顾，若不是青大人今日来，我以为青大人已经另去别处了。”
　　“怎可能，我自是为了殿下。”青喃喃说道。
　　“呵，殿下醒得时候，青大人便是来去自由，我怎可能限制大人，不过殿下一出事便也不见青大人影子，也是委实让人心寒。殿下大概现在也是希望我照顾他的吧。”那女子掰开青已经微微有些松动的手，端着盘子进去。
　　青拧了拧眉，也跟了进去，里面有着浓郁的药香，透过纱帐，便听见一个男子的咳嗽声。那女子的眼睛一亮，一边喊着殿下，一边不动声色的阻止青靠近。殿下一般一天才会醒来一小会儿，这时才能吃一些药，没醒来的时候，她只能将药随时热着，她恨恨得想，这个讨厌鬼怎就回来了。
　　青低低得喊了一声殿下，纱帐里的咳嗽声突然剧烈了起来，那女子像是快跳了起来，冲青说道：“殿下咳的这么厉害，你别捣乱了，快出去。”
　　青脚下没动，那男子咳了一阵之后，声音沙哑：“芙依，你先出去。”
　　那女子像是不敢相信，睁大了一双杏眼，顿了顿。
　　“我有事情要交代，芙依，咳咳，你先出去。”
　　芙依咬了咬牙，低下头出去了。
　　青走过纱帐，手里稳稳地端着药，跪下喊到：“殿下。”
　　那男子只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青丝未束，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没一丝血色，只有眼睛还算的清明，那男子看见青之后，低低地笑出声来：“咳咳，你确定你还要戴着那个鬼玩意对着我。”
　　青一只手将脸上的木面具卸了下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面具下是第一眼看上去淡漠的神色，但仔细看，她的五官却是温柔至极的，若是笑起来，便是柔柔的一阵春风，但是青从来不笑，冷淡至极，骨子里比坚冰还冷。
　　那男子倒是像没有被冻着，含笑看着青：“这样便是顺眼多了。咳咳，芙依说你走了，我自是不信的。”
　　“青不会离开殿下。”青站起来，目光坚定。
　　“我倒是希望你走。”那男子看着青，说道“你要跟着我的时候我便说过，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我已经抓到细作，解药马上便可找到。”
　　“解药？没人给你说过吗？我中的毒根本不稀罕。”那男子拧了拧眉说道。
　　“怎会，若不是中了毒，怎会这样。”青紧紧的抓着药碗，像是要将碗捏碎。
　　“我的五脏俱损，正在慢慢衰竭，便是我出生时就有的病根，我难道未曾向你说过，我活不了几年。”那男子苦笑一声“确也是那毒，不过少活两年耳。”
　　“五脏俱损！”青手中的碗被捏出了道道裂痕，她想起了姜将军的满不在乎的神情，居然如此还要诓自己帮他抓细作，“竟没人告诉我。”
　　那男子看见那药碗被捏碎，脸色一凝。
　　“青，放手。”
　　那碎片便掉到地上，青木木地站在床边，一贯冷漠的脸上神色竟有些凄然。
　　“咳咳，咳咳咳。”那男子咳嗽了几声，目光又开始涣散，最后沉沉得睡了过去。芙依听见忽然又没了声音，赶忙推门而入，便看见青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脚下是碎片。
　　芙依跑过去推她，青瞬间便揽过面具戴上，不顾芙依气愤的喊叫，径直走了出去。
　　六皇子朿奕幼时便身体不好，又被泫王送去龙玉王城做质子，这些年的艰难可见一斑，在龙玉九死一生逃回，却依旧不受待见，太子曾还当众多人的面羞辱他，你身上臭子的气味令我作呕。朿奕便只能越发的乖巧，尽力不做任何人的眼中钉。
　　这次随军，好不容易的一次机会，却在一开始便被细作暗算，不甘，实为不甘。朿奕不愿就这样回去，便是死，也要死在军中，在那深墙高院中，他只能感到无尽的痛苦。
　　青出来找过随行的军医之后，便去找了姜将军。
　　“殿下必须回到王城去。”青说。
　　姜将军没有停下擦剑的手，只说道：“我便是这样说，殿下也不肯的。”
　　“殿下必须回到王城去。”青咬咬牙又说了一遍。
　　“我刚刚说的话你是没听见？还是说你要我以下犯上？”姜将军瞅了瞅她，“别以为殿下宠爱你，便恃宠而骄，你我都是王室的奴才，那有奴才强迫主子的道理。”
　　“……那若是殿下想回去呢？”青盯着他。
　　姜将军放下剑：“那便自是尽全力。”
　　“你去护送。”青说道。
　　“不可能。”姜将军转了转眼睛，又笑了一下说“除非……你帮我做件事。”
　　青沉默不语，只幽幽的盯着他，姜将军便知道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