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七章》无一归

8、制衡

　　当北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被绑在一块冰冷的板上，房间里没有灯光，眼前一片昏暗，这让北渊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他试着转动手腕，还能活动，还好绑架他的人没有给他打麻醉剂，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这个人是谁？北渊回想着自己昏迷之前的情况，当时自己正要打开门出去，可是开门的那一刹那闻到了一股异香便失去了意识，出去的那条通道上没有任何出入口，自己也往后看过，并没有发现跟踪痕迹，所以，那人是如何在自己抓不到痕迹的情况下消无声息地昏迷到他的呢？
　　北渊眉头深锁，他觉得这一切都很不可思议，在行动之前，风雾也明确地跟他说过，即使出来的时候有什么问题，他的人也可以马上接洽到，自己出来的时间也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仅当他离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就被人放倒了，这也太巧合了点不是
　　他突然想到了更关键的一个问题，那就是风雾为什么要单独行动？比起风雾是为了确保有人能接应他派来的人手，更像是他为了支开自己才让自己出去的。可是从上海一路到维多利亚，这一路上没有任何破绽，反而还告诉自己很多有关侦查方面的东西，不……不对！这样才更奇怪不是么？自己是一个小小的私家侦探，没什么名气，即使在玫瑰庄园的那次见面让他映像深刻，但对于他这种已经拥有区域最高指挥权的SAC，带上自己难道不是多次一举吗？这一切，看似很正常，其实都不应该发生自己身上。
　　当人处于逆境时，会爆发出比平时更多的能力。此刻的北渊就是这样，虽然躺在手术室上，但大脑在高速的运转，他需要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梳理一遍，他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吱…….”是门被推开的声音，能发出这样陈旧的声音，看来这房间少有人用，也有可能是被废弃的。
　　北渊现在很紧张，他既想知道那个在黑暗中的人是谁，又不能让那人发现异常，他尽量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平缓，静静听那个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不要装睡了，这个时间你也应该醒了。”清澈的声线，北渊一惊，这不就是最开始找他的委托人——米修吗！他为什么要绑架自己？
　　“你…….绑架了我？”北渊满是不可置信，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没错。”黑暗中，米修的声音很平静，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米修来到北渊的窗前的时候，“啪”按上了照明开关，突入其来的刺眼光束让北渊不得不皱眉闭眼。
　　“为什么？”北渊一边适应光线，一遍想看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等你再次醒来，你就知道了。”北渊只觉得胳膊上一阵刺痛，他在给自己静脉注射。北渊还想说什么，可是一股恶心感冲了上来，眼前明晃晃的，脑袋也像要炸开了一样，无数条细线往脑海里穿梭。
　　“…….”北渊的下嘴唇都已经咬出了血，但还是没有让自己发出一声吼叫，这是他身为过军人的起码要求。
　　在米修的眼中，此刻的北渊苍白又刚毅，他明白北渊现在正忍受着多么大的痛苦，那种痛苦在同样被注射后的人中，是没有几人能坚持不发出叫喊声的。这是个意志力强大的人，不过，还是逃不了一样的结局。米修叹息了一声，湛蓝的眼眸中稍有些动容，不过马上又被冰冷取代。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北渊几乎是咬着牙才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
　　“很不错，你居然还能说话，一般这么久的时间都已经痛晕过去了。”
　　北渊整个口腔溢满了血腥味，他也很想晕过去，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脑子已经炸开了。不断地挣扎着，绳子也在身上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Ne de la lumiere，de tomber dans la nuit。”像是魔咒一样，北渊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想其它的事了，可是耳边的声音突然窜进了脑海里，像有人用凿子在他混乱的脑子里开了一条缝。
　　“tout est diminue，mais la doi n’est pas mort……”
　　“Avec mon corps,de changer de ton Espret Requiem.”当米修念到最后的时候，北渊停止了挣扎，彻底陷入了黑暗。

　　索菲特大酒店

　　简洁又充满格调的套房，“唰唰唰”浴室里放水的声音和吧台上“咕噜噜”煮咖啡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让人容易产生一股慵懒的睡意。然而，浴室里真实的场景完全产生不了丝毫的睡意。
　　风雾整个人浸在浴缸里，手无力地搭在浴缸边缘，身上还穿着在音乐厅时的白衬衣和西裤，可是全都被水浸湿，白衬衣贴在身上，紧致的少年腰身若隐若现，本应该狼狈的样子，却因为是他而散发着致命的诱人的气息。
　　而将他丢进浴室的罪魁祸首，正环抱着胸，一脸嘲弄地欣赏着他湿透的样子。
　　“终于醒了啊。”红唇轻起，磁性又诱人的声音从中透出，浴室明黄的灯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投射出一片无暇的美感，波斯猫一样的眼眸，美丽却又盛着危险的光芒，深红色的小礼裙勾勒着性感的身段，这样的她如同夜晚中盛开的玫瑰，有着无数男人为她追逐的资本。
　　就是这样两个同样散发着致命的气息的人，本应该是柔情蜜意，男欢女爱才对，可偏偏两人的眼中有看不见的硝烟。
　　“真是贴心，为我准备了冷水浴。”风雾自己也没想到会晕过去，一般来说，自己的睡眠极浅，在高压和不停变换的工作环境下，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惊动，即使再累，也不会再有人的情况下毫无知觉，那么，一定是伯特在那只麻醉剂中添加了什么。
　　“既然清醒了，那我就直说，两条命，换你现在这件案子的主动权，你回总部卸命，别再来这里。”风雾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发现事情变得越来越好玩了，这个女人都开始强硬的插手，那么，她身后那个强大的头目必然也知道了，中情局的老头和那头目可是死对头，正派反派的势力都一脉涌向这件案子，果然是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么。
　　“魑魅。”风雾无比认真的叫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名字，眼中却透着懒散又算计的光芒。
　　“什么？”魑魅很了解他，这个人总是一副看着无害又少年的样子，其实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他为你编制的陷阱里，不管是言语上还是行动上，某些方面，他们同一种人，所以，她眯起了漂亮眼眸，戒备地打量着他。
　　“肉偿吧。”一瞬间，浴室里的氛围因为这一句话顿时暧昧了起来。
　　如果是其他男人这样说，魑魅可能会毫不留情地忽略，因为她见识过太多为她而意乱情迷的男人，可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风雾，一个绝对不会被她魅惑的男人，一个和她一样冷酷绝情又绝顶聪明的死对头，这样的情况，就像死人在墓地上跳舞一样惊悚而又有趣。
　　而北渊为什么这么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北渊很清楚这个女人的动机，既然插手，必然要有结果，在确实欠了她两条命的情况下，金钱和权利对这个女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说出这样的话，也确实想看看她能如何反应。
　　风雾懒懒地泡在冷水里，看着眼前默不作声的女人，凝视着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眼里盛着“有本事你就上了我”的挑衅意味，不论如何这件案子他是不会放手的。
　　魑魅抱臂对峙，看起来好像真的在思考“该不该上了眼前这个人”。
　　“是个不错的建议，毕竟觊觎你身体的人······好像不少呢。”这个男人想挑衅她，那她也不会让他好过。魑魅当然知道有什么人觊觎过他的身体，即便“觊觎”这个字眼，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并不太好，但他却再适合不过。魑魅在心里冷笑，连他的导师都枉曾想要独占他，控制他，不管是大脑还是身体，这该是多么黑暗而又可悲的回忆！
　　风雾不可置否，眼神却冷了几分，冰冷蔓延全身，那是他的痛处，是属于他自己的禁区，而这个女人居然知道。
　　“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跟班太弱了，只一点劣质迷药就被人绑了，你把这样的人带在身边，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呐。”风雾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推敲了起来。
　　“终于动手了么·······”风雾故作沉思地说道。
　　“你想说什么？”魑魅挑眉权衡着他不经意间哼出的话语。
　　“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把他救出来。”风雾抬眸诚恳地望向魑魅，魑魅的红唇轻扬，瑰丽又邪魅。
　　“我呢，今天只有一个目的，刚开始已经说过了，如果你还要坚持顾左右而言他，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
　　“你救了他，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哦？你又知道我想要什么答案？”魑魅可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说他聪明会不会太自作聪明了一点。
　　“你不一定想知道，但你背后那个人······一定会想知道。”凌厉的眼神从两人的眼里迸射出，浴室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没有硝烟的战争大概就是如此吧，静得似乎连一滴水声都可以引爆磁场。即便此刻是一人站一人坐，一高一下，但气场都是势均力敌，没有丝毫的退让，就在临界爆发的边缘时，魑魅动了，却不是朝着风雾而动，优雅的转身，细长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砖面上，碰出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浴室里，也回荡在风雾了然的心里。这个女人，真是冷静得可怕。
　　“他会在一天后回来，我也希望你能履行我的条件。”
　　“恩，我会肉偿的。”风雾点点头，说得十分顺口而又理所当然，笑得无赖又放肆。
　　魑魅侧目，毫不让步的男人，也很有挑战性不是么。
　　“好啊。”看似轻松约定好了得两人其实心里都知道，这是一个绝无可能的约定，只不过为与对方的较量提供了借口而已。
　　随着浴室门的轻扣，风雾磕上了眼帘，整个人沉在水里，冰冷刺激着他的神经，果然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出手了，他的第一步已经实现了，现在只希望魑魅能带回他想要的答案，不然，他让北渊这次看似意外的犯险就没有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