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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尚书亭妖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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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府的西苑挖有一处池塘,一排仆役下人的住所就在池边,那侍妾的院子就正对着池塘中间的小亭子。
领路的管家解释说,这池塘包括这黄府,都是前朝一个富商的遗物了,池塘本就是挖出来的,那富商附庸风雅,原本打算在平地架一个水榭,可有术士说冲了宅子的风水,便不了了之,后来才修了个小亭子。
几人往管家所指望去,那池塘二十步见方,池堤上植满柳树,池堤斜坡用青石铺就,如管家所说,池塘似是向下挖的,比平地整整矮一丈,池塘中心,搭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亭子。
顾青池拿扇子掩了掩鼻子,悄声说:“这富商的品味未免太差,比平地还低的亭子……怎么想的?”
顾倾池没有搭话,只定定地望着那石亭看了一阵,转头对黄仲均说:“本官可否下池中一观?”
烟儿的院子就在眼前,那池塘有什么可看?黄仲均虽然不解,但顾青池要看,他也阻拦不得,只能一边带路一边陪笑道:“自然,国师这边请…”
顾青池与良瑯亦兴致勃勃的跟上,那管家却抱说让众人先去,他忘取了侍妾院子的钥匙,匆匆回屋去拿。
他歉然地挠挠头:“小的院子也在西苑左右,这便拿来。”
池塘不远,在高高的池堤下,池塘边沿也设了一圈石板路。顾青池悄声对良瑯说,这样一来,即使有人不慎踩空,掉落池堤,也不会直接落入塘中。
黄仲均此时前面听见了,按照他的性子本想应和两句,但一想到顾青池年前打的玉林下不来床,又暗暗闭上了嘴。
管家怎么还不回来呢,想搭话的人不开口,不想搭话的人偏又一直说。
前头黄仲均想搭话的人—顾倾城已经走下了池堤边的石阶,在石板池沿上默默站定。
后头随之下了石阶的顾青池两人,正毫无顾忌的四下打量。
不得不说,这池塘的地势原本没什么不对,怪的是池中亭檐高高飞起,与这四周丈高的池堤相比,显得可笑。
良瑯暗觉像是鸟儿关在笼子里,而顾青池就却在这三伏天的,觉得周身有一股莫名的冷意,她以前曾听顾倾城说过,柳树属阴,那管家也说过这池塘风水不好。
眼见阿姐已经抬步往池中石亭走去,她又只能欲言又止地“诶…”一声,悻悻然合了越扇越冷的折扇 。
她一仰首,看到黄府管家已经不知道何时折返回来,站在池堤上,扶着柳树望着这边,柳条飞拂,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管家似是看到了她,鞠躬身欠笑,一抬袖子,晃了晃手中叮当,示意钥匙已经取来。
黄仲均这时也看到了他,立马仰着脖子道:“全子,你还不快些下来。”
那管家四十来岁,名叫黄全的,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池塘,一错眼神,就瞥到了亭子上顾倾城定定的看着他,月霁风清,无喜无悲,却仿佛一眼能看到人心里。
他愣了愣,直到微风打面,岸边柳条不经意地划过他夹杂着几缕银丝的鬓角,他才回了神。
“老爷,我这前去先将那院门打开?”
黄仲均一想也是,又拉着嗓子道:“也罢,你先前去开门,国师与我等一会便来。”
这时候半天不说话的顾倾城一手覆上木石桥的狮子雕栏柱,回身对黄仲均说:“尚书大人,我们也上去吧。”
黄仲均忙颔首称是。
顾青池把手中不知何时捡的小石子往池中不经意一丢,拍拍手打算起身,小石子打在睡莲叶上,“扑通”滑落水中,溅起涟漪片片。
一行人又上了岸,沿石板小道来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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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东面墙下植有一棵高过院墙的石榴树,此刻刚过了花季,墨绿树丛上还有零星红花,更多的是崛枝软叶,层层叠叠。树下一对儿石桌椅,造型浑然天成,此时落了几朵暗红枯萎的石榴花。
角房里的木柴码叠地整整齐齐,却早已经积了灰。院中地面虽是泥土地,也被前主人拾掇地干净整齐。
院子虽小,却也精致。西苑下人住处,能有此貌,可见前主人在世时黄仲均对其偏爱。
黄仲均望着院中情景,心有感触。
想当初他与烟儿在此自是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却碍于那母老虎百般阻拦,他才不得已同意将烟儿的院子挪来西苑,不想短短几月,烟儿居然就这么没了,没了就没了,反过来缠着我作甚?真真是造孽…
顾青池看她阿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定在石榴树下石桌前,没有想要进去堂屋的打算,便叫管家不忙打开门锁,自己和良瑯屁颠屁颠地跑到顾倾城身边。开玩笑,若真如黄家人所说,这院子可是闹鬼的。
管家茫然的拿着钥匙,只听顾倾城淡淡开口:“逝者之居,不便打扰,尚书大人便同我在这说吧。”
黄仲均自然称是,掂着肚子站在石桌前,又叫管家去看茶。
良瑯看着那管家离开,用脚尖碾住地上一朵枯萎的石榴花,轻声对顾青池说:“公子,我没觉着慎人,这不像是闹鬼。”
顾青池无法,只能看她阿姐。
只见顾倾城从袖中拿出一面小小的古铜色罗盘 ,置于石几上,伸手撩拨两下,罗盘中央的黑曜石指针不偏不倚的指向堂屋紧闭的木门。
黄仲均在一旁眼看此状,更是惊地哆嗦:“国…国师…这……”
他就知道!烟儿必定是在此屋内。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顾倾城挑了挑眉,用无名指再次拨动了指针,这次罗盘闪过一层金光,指针颤了颤,重新指向院门,顾倾城满意的点了点头。
顾青池在一旁抢答道:“阿姐,这是说灵力波动来自外面?”
“嗯。”
顾青池再次抢答:“阿姐,真的不是你做的手脚?我刚刚看到一阵金光了!而且罗盘第一次指的也不是那边啊。”
“哦?”顾倾城抬头看她,“你说呢?”
顾青池一下来做了兴致:“咳咳,要我看呐,这院子里不是闹鬼,而是有人故弄玄虚。”
良瑯悄悄在心里翻一个白眼,她接过管家手里的茶,放在石几上,继续垂着手立在一旁,只不过几不可查的挪了一小步-从顾青池向顾倾城,
顾青池不顾良瑯的嫌弃,对一旁吓的一愣一愣的黄仲均也当做看不见,继续兴致勃勃地自说自话:“从一进这院门开始,我就觉得不对。要说空了两年的院子,能有这么干净?你看看这地,一片落叶也没有。”
她抽出扇子,用扇柄挑起一朵石几上的石榴花,继续说:“再说这花,三伏天里也没焉干,最枯的也就两天的样子。这说明什么,这院子有人定期扫洒。最近的一次也是三天内。”
她看黄府管家深深地低着头,又看到阿姐微笑鼓励的眼神,展颜笑道:“黄管家,我看这人就是你吧,这么大个尚书府,有这院子钥匙,又能随时前来的人,可不就只有你了?黄尚书的书房,你恐怕也是来去自如?”
黄全抬起头,笑眯了眼:“顾公子说笑了,不过前两日老爷吩咐下人们把这院中的东西清理出来一把火烧了,那天屋子乱糟糟的,我这才让人把整个院子规整规整。若说闲日里,谁爱来这个院儿…”
他看了一眼顾青池凝滞的嘴角,心中嗤笑,继续说道:“至于这院子的钥匙,小的确有一把,老爷夫人各有一把,还有一把折了随烟儿姑娘入土了。书房的钥匙,一直由老爷自己收着,小的不曾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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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