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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道无情 顾青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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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青池一步踏出上房,抹了把眼泪,神清气爽的看了眼快要睡着的良瑯,清咳两声。“啪”地一声打开扇子 :
“良儿当真悠闲啊”
良瑯一个激灵,立马垂首站好,接着拿余光瞥了四下,确定无人后,松了口气,懒懒的回道:“公子,您的屋子已经差人收拾妥当,飞云也送入了马厩,还有三刻下朝,国师那边还没有传来信儿,你看…”
虽然民间流传阿姐是热门下任国师热门人选,但在这次回来前的“线报”中,顾青池得知,阿姐不久前已被奉为大安国第四任国师,啧啧啧,十六岁,真不得了,即使云鼎真人,也就是上任国师早几年就云游四海,她顾倾城拿候监的俸禄干的却是正监的事情早已驾轻就熟…如今不过是端正名分罢了。
“嗯,先回房吧。”阿姐耳目众多,想必已经知道自己回来了。
“好的公子。”良瑯飞速答道。
辗转多扇圆门,穿过几道长廊,两人最终来到一处阁楼前,倚湖而建,走的是前朝盛行的庄雅之风。暗红牌匾大大方方的刻着名号,曰“水云阁”,这便是顾将军府二公子顾青池的住所了。
府里的关系并不复杂,老将军故去,独子顾丰蒙受圣恩,又得公主青睐,育有一双子女:花都纨绔圈赫赫有名的小公子顾青池,以及刚刚拜入朝堂的国师顾倾城。顾青池此时回来也是接到了阿姐升级为最终boss的喜讯,美其名曰“贺喜”,从宜川祖地悄悄回京。
顾青池的院子虽不能与宫里的比,但也算得上是顶顶奢华了。“水云阁”有一半亭台楼榭便建于定波湖上,烟波飘渺,神仙艳羡。更不用说顾青池原本就拥有者与生俱来的花花贵公子的气质,整日呼朋引伴,阁内夜夜笙歌。
原本这高雅气派之所是她母亲华殷公主的,但耐不住她苦苦哀求,公主又言“湖上湿气重,将军与我身子骨都架不住”顾老大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搬出来,临了还“哼”了顾青池一脸。
此刻廊下已有一排仆众垂首等候。
然而还没等到顾青池一脚踏进拥有京城纨绔圈“首席奢华驻园”之称的自己的屋子,两人就被一个小丫鬟请去了“落伍轩”。
…………
你道是哪号胆大包天的人物,敢支使这“顾小纨绔”?
“落梧轩”是大将军长女顾倾城的院子。
“国师不是还没下朝吗”良瑯问领路的小丫鬟。
领路的丫鬟眼观鼻鼻观心,良瑯等了半天,换来持续的沉默。
“阿姐近来可好?”还是顾青池开了口。
“小姐身体还是老样子,有劳公子惦挂。”丫鬟惜字如金。
顾青池仿佛习惯了字句间的疏远,轻应一声不再追问。
要不是知道阿姐屋里的人个个不凡,换了谁也没有这么好耐心对一个小丫鬟——还是自己家里的。
顾青池和良瑯都曾亲眼见过落梧轩的小丫头打翻了茶,被仗责罚一百后第二天行动如初。
顾倾城对此事的回答最是云淡风轻:“它本就是一只草木精怪,治点皮外伤乃是吃饭的本事。”
不多时,三人已经来到了“落梧轩”跟前。
顾青池一声长叹,为什么阿姐比自己早出生那么几年,不然这屋子就是自己的了。
与水上阁楼不同,落梧轩建于竹林深处,林中设有阵法,无人带路几乎找寻不到。
密竹之下,甚至整座落梧轩都是竹楼——简直是丝竹声乐最佳场所,各种文会也不在话下,届时“藓浓阴砌古,烟起暮香生”,简直装十三最佳场所。
顾青池却莫名想,寒冬透风——难道她们不冷吗。
即使如此,顾青池还是很想要“落梧轩”。据其所知,自己的“水云阁”能位列京城纨绔圈“首席”的原因,是因为顾倾城不是纨绔。
神游间,竹林中有一袭白衣袅袅前来,清贵如竹叶,不得近其身,木屐轻扣,石子路不奏生乐。广袖连裾,上绣银丝竹叶,虽女子走动流金生辉,峨冠乌发,泄如绸缎。一双盈柔水眸却散发这拒人千里的淡淡疏离,朱唇轻启,声如珠玉——
“熊孩子到底是死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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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怪力乱神,自古以来君子不语。但是历代的统治者无不“奉天命、固民心”。
远的不说,前朝大唐的女皇帝便是将佛家典法推至巅峰。盛极必衰,唐灭之后,天下四分,寺庙佛陀也从殿堂退出,四国庙堂上下,多得是术士玄学的明流暗涌。而大安国,更是以策法安身立命。
当朝国师,年仅十六,平凡百姓鲜有传其容貌倾城,却无不听闻她的劳模功绩。
其幼时拜入当时国师门下,三年学成,在白云观摆下“衍策会”,以一卦打败了北方幕国善卦术的神童公子流,从此名声大噪。
其善推演五行八卦,预测国运凶吉,尤专摆策,正祚十八年至二十年短短两年内,两则天策预测的丰台水患和北地大地动,为她换来无数民间的长生牌位。
顾青池身背一僵,分明从这动听的音色中听出了寒气,莫非阿姐知晓我在打她屋子的主意?
呵呵干笑两声,顾青池转身道:
“阿姐。”
眼前这女子分明从竹林小径踏着佩环相鸣而来,却给人随时会飞升而去,温淑端慕却目光疏离。一品大员的官服加身,身为女子却丝毫不突兀。周身释放与生俱来的威压,让人无法直视。
顾青城也仔细打量了半年没见的顾青池,六个月的家庙禁足,确实让眼前这小不正经变的内敛一些。
只消一息,顾青池就觉得全身上下被看光了。不论是在山上道观里插科打诨的“反省”的日子,还是刚刚觊觎落梧轩的小心思。
“良瑯与阿池随我进来”,走了两步,回头一指“哦,还有你”
顾青池二人随她望去,不知何时,一众侍女身后还有一个胖乎乎的不到五岁的小娃娃,着缎面宝蓝色的小袄,头顶一项枣红色绒帽,一双姜黄色绒布小鞋若隐若现。
良瑯大叫一声“阿!这不是前院廊下那个…”
那个平时虚到没有脚的灵体?
经良瑯这么一声喝,小娃娃又怯怯的躲到侍女身后、扬起白团小脸,巴巴地望向顾倾城,抿着嘴不肯挪步子。
顾倾城脚步已踏入屋内,不忘抛下一句“良瑯,这物神智未开,你抱进来就是。”
良瑯:“…”
落梧轩内,自有一股淡淡的竹香。顾青城此刻已经换下一身官服,着素白色的对襟长裙,暗扣的墨玉细腰带,一头乌发如瀑布一泻而下。她拿了根碧玉簪子随意盘起,这么会儿功夫,她已经将前情梗概与二人说清。
“你说什么?!你要让我吃了他?!”
嗑嗒—
顾青城合上杯盏,气定神闲地说:“我只是叫你取食它的灵气,这孩子生前就有难得的灵根,前朝覆灭,肉身虽陨,这虚无的灵根却顽固,在老宅里愈发凝练,便宜你了。”
说道着牵过小童子的手,一脸慈爱的抚着。在顾青池眼里,却像一只吐着蛇信的蝎子。
良瑯:…其实蝎子…
对于取食灵气这类事,世间其实算得上是屡见不鲜。天地无情,六道昌盛,修为全靠己身显然是不现实的。
就和鬼怪妖精汲取月华、精气一样,凡人们也把玉石药宝当作是补益的最佳选择。
小到灵药,大至成了精的异物,对于寿元稀薄却纵横变通的人类来说,没有什么吃不得的。就连当今圣上,也有定期的妙药仙丹进补,掌管此事的不正是钦天监的正监——眼前的阿姐?
顾青池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相反,从小身处的环境中这类事也常有听闻。只不过第一次补益就是这么个娃娃…
皱着眉头踌躇了许久,只问:“吃了它能干嘛?”
“延年益寿。”顾倾城歪着脑子想了一下,愈发慈爱的看着娃娃,仿佛在看一株灵芝。
顾青池、良瑯:果真简单粗暴。
顾青池等了片刻,确定没有下文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下,满脸疑惑道:“家里灵药不知凡几,干嘛非得吃它呀……”
顾青城收回落在娃娃身上关切的目光,对顾青池放了个白眼道:“家里的宝物灵药又不是大街上捡来的,用来练药、收藏、送人都行。你见过拿个没有脚的娃娃拜寿的吗?”
见她二人脑补的差不多了,又白了一眼摔下一句话:“生取其灵者徒增两百年寿元呢,你不要我可炼化了,不过是损耗几十年罢了,也不是没人要……”
“谁说不要了!”
两!百!年!寿元!
顾青池听到这句便没了任何顾忌,人形灵体又如何,像阿姐说的,除了当饭吃,啥也干不了。而有了寿元就不一样了。
寿元不是寿命,保病不保灾,不能保证坠马劫杀之类的外因,却能保障凡人自身气理通顺,鲜少患病。
天道无情,而人族依靠得天独厚的智慧,不断利用外物来补缺寿元这块短板。
一刻钟后,顾青池缓缓睁开双目。
良瑯怯怯的开口:“如…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