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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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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似箭。
韩晚情从未像现在这般理解这个成语,但是她不能离开归去的队伍,只能耐着性子,随着队伍一点一点前进,每日都在盘算着何时才能到皇城。
今日大军在青州城外驻扎停留,掀开帐篷就能看见淮河,她想起就是在这条河上,一叶轻舟中,她得到了王珏的答复。还有两日就能回到皇城了,还有两日,她就能见到王珏了。想着最近从王玥那收到的信,她有些心慌,王珏似有咳疾复发的迹象,一日见不到王珏,她的心慌就平复不下。
入夜后,秋白的出现在韩晚情的意料之外,秋白只给了她一张字条就离去了,没有说些什么,韩晚情拿着字条,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将字条展开:
轻舟。
字条上只有两个字,韩晚情知晓这是什么意思,压着鼓噪的心跳,她急匆匆换了一身黑色便衣,离了驻扎地,向着记忆中的地方走去。今日没有庆典,淮河边是寂静的,走到之前她和王珏搭乘船只的地方,四周空无一人,河边停着十来只小船,只有一只船挂着白色的布,韩晚情急急走到这只小船边,却踌躇着,有些不敢去掀开船舱的帘子。
近乡情怯,她想她又理解了一个成语。
船舱中伸出一只手拉开了帘子,露出了船舱内的人,韩晚情定定地盯着日思夜想的面庞,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傻呆呆站着,船舱内的人也凝着她,两人就这样盯了许久,船舱内的人伸手指了指船上的竹篙,“这次你来撑船。”
韩晚情回过神,有些木讷地点头,她撑得有些急,待船划进了一片芦苇荡,她放好竹篙,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这条船比之前那只要狭小些,进来才发现根本没有走动的地方,船舱内铺着一层厚厚的晒干后的稻草,上面铺着一层干净的被褥,王珏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坐在被褥上,靠着船舱,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韩晚情一时愣住,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王珏唇角勾起,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韩晚情这才学着王珏的样子,脱了鞋子,坐在王珏旁边。王珏将头靠在韩晚情肩上,动作自然极了,仿佛她们从未分离过,“黑了。”
韩晚情有些局促,许多未见,她有些忘了现在手应该放在什么地方了,但也担心变黑了,她在王珏眼中就不好看了,嗫嚅了下,才回道,“过段时间会白回来的…”
王珏轻笑,继而问道,“有没有受伤?”
这次韩晚情沉默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左肩中了一箭,早就好了…”
王珏没有说话。
说了几句话,韩晚情心中的慌乱平息了下去,她忽然想起她想做了很久的事了。双手轻轻捧起王珏的脸,她用鼻尖蹭了蹭王珏的,然后轻轻贴了上去,只是这样,两人的呼吸都乱了。柔软的,微凉的,却比韩晚情在边关喝的酒还要醉人。
“阿珏…我好想你…”
王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韩晚情的手臂。
韩晚情将王珏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思忖着王珏又瘦了,接下来她可要好好给王珏补补,手上动作也没慢下来,紧紧抱住王珏,唇又贴上去,在脖颈处流连,船舱内的温度缓缓上升,王珏环着韩晚情的腰,抱得更紧了。
得了暗示,韩晚情放置在王珏腿上的手变得不太安分,不多时就趁着夜色,撩起素色的裙摆,偷偷溜了进去……
……
回到皇城,各种繁冗的过场走完,韩晚情迫不及待地就要带着王珏去看皇城西边的玉兰,王珏却倒下了,许是心中压着的东西消散了,风寒来得又急又重,额上的温度热得吓人。
韩晚情吓坏了,寸步不离守在王珏身边。入了夜,外面下起了雷雨,这种天气韩晚情向来是有些焦躁的,好在王珏喝过药,额上的温度退了些,她才觉得安心了一点。
韩晚情不敢睡,她担心王珏的体温又升上来,做了彻夜不眠的打算,她饮了一杯浓茶,躺在王珏身边。王珏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着,这让她心中酸涩。
她刚搬来秋平殿的时候,就发现了王珏这个习惯,好在时间久了,渐渐王珏睡着时,身体也变得放松了,尤其她在身边时,王珏会睡得更沉些。
她知晓这是不安的体现,也知晓王珏为什么不安,从六岁起,王珏就居住在那冷冰冰的崇心殿,身旁虽有常雨,但是常雨无法保护她,她还要想办法去保护常雨,之后更是屡遭刺杀,鲜有能安心入睡的时候。王珏没有失眠的毛病,但即使入睡了,肢体的表现反而是无法隐藏的,诉说着她的不安。
酸意涌上鼻腔,这一次,不知要多久,才能抚平不安?韩晚情伸出手轻轻安抚着王珏的背,王珏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些,韩晚情见状,便一直安抚下去,昏睡中的王珏似乎在嘟囔些什么,韩晚情凑过去,勉强听见王珏在喃喃着,“娘…亲…”
她忽而知晓王珏为什么喜欢她安抚她的背了。
窗外打了一个响雷,手掌下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下,韩晚情蹙眉,就要起身下床将窗板都装上,却被王珏拽住了。王珏没有醒来,眼角却渗出了泪水,韩晚情一慌,也不管什么窗板了,忙抱住王珏,“阿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王珏还处于昏睡中,手却紧紧拽着韩晚情的袖子,只是虚虚地喃喃,“怕…”
韩晚情下巴在王珏的头顶蹭了蹭,手始终不断安抚着王珏纤瘦的背,语气轻柔,“怕什么?”,知晓王珏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她安心了些,陪着王珏说着梦话。
“晚…情…”
韩晚情眉梢颤了颤,“阿珏…怕…晚情吗…”
王珏的头在韩晚情怀里拱了拱,泪水流得更多了,浸透了韩晚情薄薄的里衣,“怕…晚情…死…”
喉咙哽住,韩晚情逼着不让自己的泪流下来,她缓了缓,找回说话的能力,才轻声安抚着,“晚情就在这里…不怕…不怕…”
韩晚情知晓若是清醒的时候,王珏是绝不会将这些恐惧宣之于口的,她憋着眼泪,一遍又一遍的在王珏耳边轻声说着,“阿珏…不怕…晚情就在这里……”
次日,王珏的风寒好了许多,对于昨日的事韩晚情没有提及,她只是有些可惜的说,“今年的玉兰又看不到了。”
王珏又喝了一碗很苦的汤药,听韩晚情这么说,眉间的结缓缓舒展开来。
“无碍,还有明年的玉兰。”
明年的玉兰,一定能看到的。
……
春秋几载,就像太医说的,王珏的咳疾复发,再也没有消停过,咳出的血愈来愈多,化作了韩晚情眉间的阴郁与不安,她隐隐意识到她最惧怕的事情要发生了,王珏看着那双总是亮着的眸子暗了下去,握着韩晚情的手,摇了摇,“晚情,别伤心,我只是要回家了。”
韩晚情没有说话,喉间的酸涩让她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王珏亲了亲她,唇角勾起,“明日是我二十五岁的生辰,这次,我们一起过吧。”
王珏亲自下厨做的饭。这些年韩晚情也尝试学过做饭,但是炸了几次厨房后只能作罢,王珏是会做些家常菜的,韩晚情总觉得王珏做出的饭菜比御膳房的厨子还要好吃,总是会多吃些。
韩晚情有些生疏地用琴弹了王珏给她弹过的曲子,这曲子是她向常雨要的,常雨当时瞪了她一眼,还是给她了。王珏听着这生日歌,露出罕见的热烈笑意,眉眼都弯了弯。
“阿珏,若真有来生,你会不会忘了我?”
“我也不知,但我相信,我们会相遇的。”
离别总是悄无声息的,生辰过后,王珏就消失了,韩晚情沉静地守在秋平殿,她在等一个人,她相信王珏知晓她的心意,会让霜儿回来的。
霜儿与王珏一同消失,五日后回到了皇宫,韩晚情瞧着她红肿的眼睛,有些惊异于自己的平和,“她在哪?”
“小姐…在淮河,她说,她喜欢那。”
韩晚情颔首,“霜儿,我也拜托你这最后一件事,时候到了我会去找你,到那时…你要把我也洒在那个地方。”
霜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韩晚情笑了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红纱,这红纱是王珏亲自盖在她的头上,又亲自掀开的,她一直留着,很是珍惜。
无论是未知还是黄泉,她都要跟去的。
阿珏,等等我,不会太久的。
莫要忘了我。